再看她隨後見郝風樓喚她小姐時,眼眸雖然依舊銳利,但是這眼眸深處似乎微微的閃過了一絲憤然,郝風樓料定,這個女人雖然還是‘小姐’,但是心裡,卻並不希望被人看穿這個身份,畢竟她年紀不小,卻還未嫁人,這是一種很羞於啟齒的事。
可是小姐多叫了幾遍,她便慢慢適應,那麼又折射出了一種複雜的心態,她是個驕傲的女人,她既討厭被人看穿,可是心裡又隱隱為自己依舊獨身而驕傲。
看上去這兩者之間好像有著某種矛盾,不過這種事很常見,就好像某個男人身邊有許多女人,在同伴面前,他會覺得驕傲。可是在家中長輩又或者有些特定的人面前又會覺得羞恥。
當然,更重要的是,這個女人,每到感到不適時,只要有情緒波動,都會忍不住去撫摸那個玉鐲,郝風樓可以斷定,這個玉鐲對女人的意義非同小可。
所以不出郝風樓所料,女人的眼中果然掠過了一絲溫和的笑容。
人心就是如此,當你珍愛的東西被人‘無意’發覺,並且也表現出興趣時,無論是誰,她們的心情都會很愉悅。
女人驕傲地道:「這是夫人送給我的。」
每一個被人珍愛的物品之所以獲得珍愛,往往都是人為的賦予了某種感情,甚至可能一個不值一文的吊墜,假若是有特殊的意義,那麼也可能會使人視若珍寶。
郝風樓很快就意識到,這個女人對她口中所說的夫人一定有很深的感情,而且這個女人主持教習的選聘,也一定是陸家夫人最為倚賴的心腹。
郝風樓立即露出幾分羨慕地道:「如此珍貴的玉鐲,夫人竟是肯贈給小姐,想來夫人對小姐不但信任有加,而且還有很深的感情。******真好,若是別家夫人肯定不會這般捨得。」
女人眼眸一亮,尤其是郝風樓‘由衷’的誇獎陸夫人的時候,她連忙道:「是,我家夫人不但和藹,而且心地也是極好。」
兩人之間的關係似乎一下子親密起來,那方才惜字如金,一臉刻薄的女人似乎來了談興,竟是絮絮叨叨的說了許多夫人如何對待下人的事,郝風樓只得耐心的聽。
聽得差不多了,郝風樓不由道:「不知小姐芳名?」
女人道:「我叫迎春,你叫我春姐即是。」
「春姐姐……」郝風樓一笑,連忙打蛇隨棍上,旋即搖頭惋惜起來。
見郝風樓惋惜,迎春不由道:「公子何故嘆息?」
方才郝風樓進來的時候,迎春對他可沒有這樣客氣,可是現在,語氣不但緩和了許多,連臉上的冷漠也收斂的煙消雲散。
郝風樓嘆道:「我現在明白為何春姐還未婚嫁了,想來是春姐不捨得夫人,換做是我,我要是遇到這樣的好夫人也不肯嫁出去。」
本來這迎春身為一個老女人,覺得還未婚嫁,心裡不免有些芥蒂,現在經郝風樓一說,卻是說並非無人娶她,只是因為她捨不得夫人才不肯嫁人,迎春的臉上不經意的掠過一絲喜色,似乎對郝風樓的這個猜測,很是滿意。
郝風樓又道:「不過縱是如此,可是春姐有時也該為自己打算,其實我瞧得出來,方才領我進門的那個門子就對春姐有好感。」
方才郝風樓是被一個孔武有力的門丁領進來的,現在借題發揮。
迎春心裡乍喜,卻是嗔怒道:「那陸五?這個人一向不規矩,這樣的人真是討厭。」
郝風樓笑嘻嘻的道:「是,是,春姐怎麼會瞧上他,他這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說到這裡,兩個人的關係已經密切了,迎春怎麼看郝風樓怎麼順眼,不由問道:「我瞧公子不像是落魄人,為何要來應募陸家的教習?」
郝風樓打起精神,心裡想:「方才是望聞,現在是切問,能不能過關,就看自己怎麼答了。」
他連忙苦著臉道:「春姐有所不知,我家原本家境也是不錯,只是近來家道中落,實不相瞞,如今雖然有幾件體面衣衫,可是已是身無分文,眼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幸賴幼時讀過一些書,今日見陸家招募教習,便想來試試。」說罷,似乎勾起了傷心事,重重嘆口氣。
本是含玉出生的公子,結果遇到家變,不免引人同情,迎春終究還是女人,雖然看上去不近人情,可是此時和徐謙相互訴說了心事,早已將他看作了自家的親朋好友,她不由道:「原來如此,想不到你的身世既是如此。」
她沉吟片刻,旋即道:「好啦,說了這麼多話,你終究是來應募的,現在我要出題了,你仔細一些。」
郝風樓正襟危坐,道:「請小姐出題。」
迎春笑道:「你背三字經來我聽聽。」
「哇哈哈……別人背女四書,我只要背三字經,果然是情聖出手,不同凡響。」他立即想到那些府外沮喪出來的失敗者,要是這些傢伙知道自己的題目是三字經,會不會掐死本少爺的衝動。
可惜……雖然是三字經,郝風樓卻是很無恥的苦笑,道:「這個……有些難……春姐,我怕背錯了……」
春姐卻是鼓勵他:「你試一試,沒有關係的,不要緊張。」
郝風樓對三字經有一些印象,便道:「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三才者、天地人,三光者、日月星,三綱……」
背到這裡,郝風樓已經沒詞了,語氣開始猶豫不定。
春姐微微一笑,道:「夠了,看來你也算是熟讀,不過這三字經畢竟是蒙學,偶爾遺忘一些倒也情有可原,這初試就算你過了。你待會兒去側廳裡坐一坐,春姐還要再初試幾個人,你先在那裡等著,今日是遴選的最後一日,所以等初試過後,正午時夫人要親自來考校,春姐也只能幫到這裡,可是到了夫人跟前,想要矇混過關可是不成,你要小心了,明白了嗎?」
郝風樓大喜,至少這一關,他是過了,而且據說,到現在為止,過關的只有一人,加上自己,也才兩個人而已,接下來是二選一,有五成的機會。
他連忙起身作揖,感激的道:「春姐關照,學生銘記在心。」
郝風樓告辭出去,聽到背後迎春冷漠的聲音響起:「叫下一個,吳天澤。」
郝風樓走得慢,一個讀書人和自己擦肩而過,這人必定是吳天澤,接著,吳天澤入廳,便聽他隱隱約約壓力很大的聲音:「學生吳……」
旋即便是迎春不客氣的道:「背《女誡》……」
「啊……我……我……」
「來!打發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