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局面並不如某些人想的那麼複雜,李無憂和慕容軒一見面竟然是親熱的不得了,兩人竟然跨過了君臣之禮,直接熱情地擁抱,然後互相讚揚吹捧,熱乎得只似一對親父子好君臣,卻將慕容幽蘭晾在旁邊一愣一愣的。
慕容軒最後道:「陛下,臣等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盼到您了,來來來,請裡面坐……那個小蘭,你還愣在那做什麼?快扶皇上進城啊!這麼大了,還這麼不懂事,真是的!皇上你以後得多替我教教她,這孩子自小沒了娘……」
「一定,一定!」李無憂笑得很歡暢。在另一邊,小蘭的兄長慕容無爭,亦即之前李無憂下山時在蒼瀾河邊遇到的店小二兼說書先生小黃,正不無諂媚地笑著向他點頭,似乎很滿意自己即將成為國舅這個事實。
於是一行人進城,而李無憂自始自終沒有和柳隨風說過一句話,甚至都沒有正眼瞧他一眼。柳隨風覺得自己經歷了人生中最冷的寒冬,進城的途中,他慌忙向寒山碧求救:「碧丫頭,無憂這是生我氣呢?」
「恩哼!」寒山碧哼出一個鼻音。
「可我做錯了什麼?」柳隨風覺得很委屈,「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他命我攻打王維,可當時殭屍封路,如果繞行的話只會孤軍深入,得不嘗失。我和世倫商量之後才決定先佔領北方的廣袤領土以及產冬糧的大區蒼瀾平原,對柳州進行戰略包圍,這樣做有錯嗎?」
「一錯在錯!」寒山碧嘆了口氣。
「怎麼?」
「你知道作為一個皇帝,最恨的是什麼人?」寒山碧壓低了聲音,「不是沒有才能的人,也不是恃才傲物的人,而是自作主張的人。他並不是不知道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只不過,你之前向蕭國和西琦散佈瘟疫,可曾問過他?你自以為做得很好,可知這樣會讓他覺得很被動?而他命你去攻打柳州,也並不是要你真的就拿下柳州,只是……」
「試探我的忠心,是吧?」柳隨風額角終於現出了一片冷汗。
「他也不是對你不放心,只不過那個時候,他正與天下為敵。」寒山碧輕輕嘆氣,「他所生氣的也不是你抗命,生氣的卻是你居然沒有明白他的想法……」
柳隨風長長地吸了一口氣。
後世研究柳隨風生平的人中,對這位當時最受無憂大帝寵信的權臣,竟能和大帝一直保持一種互相信任的友誼一生一世,並且在他死了之後,柳家世代受朝廷的恩寵,都很是奇怪,而人所不知的是,正是因為二人共同的好友寒山碧今日的這一番話所致。
當夜慕容軒在青州城裡大排筵席款待當今天子和他的無憂軍,百姓踴躍而來,軍民同歡,說不盡的熱鬧。
筵席既罷,各人安寢。李無憂卻碾轉難眠,起身用靈氣畫了一道符,念個咒語,造出一個假人,然後隱身飛上房頂,躺在瓦片上,就著明月清風,看起了星星。
他正自默查天上星斗與自己在天界時所見的異同,忽然發現另一個方向裡慕容軒亦自飛身上了另一間房子。
同一時間,慕容軒也發現了他,兩個人對望一眼,無聲無息地笑了起來。
李無憂飛身落了過去,在慕容軒身邊躺下,笑道:「岳父大人難道沒什麼話和我說嗎?」
「呵呵,難道你就沒有話給我說嗎?好女婿!」
兩個人對望一眼,再次笑了起來。
嘆了口氣,慕容軒無限感慨道;「我是看著你走進江湖的,只是沒有想到,你的進步是如此之快。我不是說你的武術,而是說你的處世為人。面對我這樣一個曾經背叛過你的人,你竟然可以如此大度,這麼快就肯重新接納我,如此海納百川的氣度,難怪你能成為大楚的王,不,應該說是整個大荒的皇!」
李無憂笑了笑,道:「你不用那麼誇我。我本小人,這我很久以前就和你說過。小人做事,是言利不言理。很明顯,作一個自己知道的也許不是值得十分信賴的朋友,至少比一個頑強的死敵強得多。」
「你就不怕這個朋友出賣你?畢竟他是有前科的。」慕容軒奇道。
「曾經有人告訴過我,這世上有堅持的人其實不到百分之一,這些人都是強人。其餘的人都是風中草,河中水,順風而倒,隨波逐流,他們只會屈從於強者,風向哪裡吹,河向哪裡流,他們就跟到那裡。歷史雖然不是偉人所創造,卻是由偉人所引導,而我則是可以推動歷史的強者,而更多的人,只是跟在我身後的水,順著我飄的草而已。只要我能強過所有別的人,別的人就永遠不會背叛我。」李無憂輕輕地說,聲音平靜而淡漠,「你之前要背叛我,只不過是因為你認為龍女更強,你別無選擇。但我現在用事實告訴你,這個天下是我最強。除此之外,我還相信你和小蘭的親情並非如你所表現得那麼不屑一顧,這幾樣加到一起,我相信你以後不會再背叛我……當然,我不害怕你這樣做,反正我有的是時間,而你,早已不再年輕了。」
慕容軒靜靜地聽著,眼中卻慢慢地都了凝重。這個夜涼如水的晚上,他終於重新認識了一代雄主的胸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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