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開合問陰陽,五行生剋何茫茫!萬氣本自同源出,小子糊糊強短長?這四句話聽來似乎很簡單,但要從中推出天道至理並領悟出恢復功力的方法可就難上加難了。
糊糊真人果然是秉承了他一貫大事精明小事糊糊的風格,在外邊半句不提這四句話的意思,反與若蝶和朱盼盼狂吹這萬氣歸元是如何如何厲害,公孫三娘死後,當今之世已只有他和李無憂才懂這門心法了,而李無憂是誤打誤撞,他自己卻是名門正宗循序漸進所得,言下之意卻似乎是說自己已是天下第一高手,但當朱盼盼認真詢問這個問題的時候,他卻言語含糊模稜兩可,李無憂心知他雖然練成萬氣歸元,卻依舊不是青虛子和紅袖等人的對手,不禁放聲大笑,可惜外面人聽不到他說話,使得老糊糊可以繼續大吹特吹。
不久之後,收到朱盼盼煙花傳信的慕容幽蘭諸女和珊州總督穀風也帶兵次第趕到,一時間馬嘶人叫,蹄聲如雷,好不熱鬧,但這些聲音被三生石放大後落到李無憂耳裡卻不啻于山呼海嘯天崩地裂,只嚇得他趕忙自乾坤袋裡取出一塊東海神泥揉成兩團分別塞到兩隻耳朵裡。這種神泥極端珍貴,乃是昔年青虛子去東海捕捉飛魚時意外得到的療傷聖物,江湖中人萬金難求一錢,卻被這小子拿來塞耳朵,青虛子知道了不知要作何感想。
聲音一止,那地動山搖的感覺也隨即平息,李無憂終於長長地舒了口氣。不管糊糊真人是真的糊塗還是有苦衷裝著假的糊塗,那四句話的意思是怎麼也不肯說的了,要出石看來還是得靠自己。
這四句話應該是一問一答。天地開合問陰陽,五行生剋何茫茫,這兩句是互文句,上下意思竄到一起,就好似一人在問:自天地初生以來,天地間就存在著陰陽五行之氣,但這陰陽五行屬性為何可以相生相剋?萬氣本自同源出,小子糊糊強短長?答的那人卻並未直接回答,而是獨闢蹊徑地反問:天地間任何一種氣息都是同源而出同源而生,你這糊里糊塗的小子為何非要牽強地說什麼誰強誰弱呢?
「莫非……莫非這話是糊糊這老傢伙當年和他師父的對答?哈哈!糊糊真人,不就是‘真是糊塗的衰人’嗎?對極,對極,老傢伙的道號糊糊估計就是這麼來的!」李無憂一念至此,忍不住又放聲大笑起來。
卻不想這傢伙窮極無聊下居然猜對了。原來糊糊真人天生奇才,卻無明師傳授,機緣巧合下得到了一本殘缺的內功秘笈,同時練成了九陰真經和九陽真經兩種陰極和陽極的內功,一者極剛一者極柔,齊頭並進,卻並無妨礙,後來武學精進,聽人說陰陽二氣應該調和而不該分離,自以為大悟,卻不想因此心有障礙以致走火入魔,功力全廢。後得以向一位異人問道,那異人便吟了這四句話。糊糊真人當即有悟,之後便自號糊糊。此後糊糊真人撇棄江湖恩怨不理,精修猛進,終於在三十年後練至萬氣歸元之境,將體內陰陽二氣徹底調和成一種內功,學成天眼,但當他回去找那異人時,異人卻說他只是練成了狹義的歸元,若能領悟到廣義的歸元,便是天地萬物都能任其馳騁。糊糊真人問如何才能達到廣義歸元,異人道:「破而後立,你要想達到廣義歸元,便需先自廢全部功力,然後再重新領悟那四句話。」糊糊真人猶豫半晌,最後終於不肯自廢武功,因此一生都不得領悟。此後遇到李無憂,正巧見他功力大減,便想到了利用公孫三娘將其功力徹底吸盡,讓他去領悟廣義的萬氣歸元,只不過這一招置之死地而後生,若是先講給李無憂聽那就絕對不靈光了,他這才行險設了這個局。只是他所沒有想到的卻是,公孫三孃的巢穴會是一塊三生石,一時不察,終於弄巧成拙。
這其中因由李無憂當然不知,但他天賦極高,於猜度人心方面也是極有心得,居然被他從這四句話裡猜了個**不離十。
猜到了裡面可能的因由,李無憂非但沒有明白,反而更加迷惑。萬氣歸元,陰陽真氣和五行靈氣都是同源而生,這一點他早就知道,而糊糊真人也知道自己知道,為何還要說這四句話給自己?
折騰了良久,他本已睏倦之極,想了一陣怎麼也搞不清楚這裡面的深意,終於沉沉睡去。再次醒來卻是被餓醒的。自乾坤袋裡取了乾糧胡亂吃了,又自沉思這四句詩句,卻依舊毫無進展。
他知道這類至高心法的參悟最重機緣,當下也不再強求。心情一鬆,目光頓時被對面石壁上的**圖畫所吸引,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
走到近前,他這才發現那個大大的飛舞裸女圖其實是由無數個稍小的裸女圖雕成。裸女們面容莊嚴,栩栩如生,但奇怪的是她們的姿勢,或靜坐懸空,或撅臀匍匐,或張腿飛騰……自大裸女的髮絲一直到足尖,全是由姿態各異的裸女組成。
隱隱覺得這些裸女姿勢很有些眼熟,隨即一拍腦袋,李無憂驚呼起來:「靠!公孫三娘這個蕩婦!簡直是***太……可愛了!」原來這些圖很有些和他每日熟讀的《玉蒲團》和《金瓶梅》中的插圖一樣,全是男女交合之態,只不過全數將男方隱去,而這些女人的臉色舉止偏偏都予人聖潔之感,使人第一眼看去不能猜出來而已。
李無憂本非正人君子,遇到如此絕世好圖,自沒有放過的道理,剎時細細觀賞起來,而一面觀賞一面將自己假想成那畫中虛位上的男人,一時神采飛揚,全忘了參悟那四句詩脫困。
初時還不覺如何,但越向下看,呼吸漸漸急促,他只道是正常反應,不以為意,但越向下看,身體漸漸沉重,呼吸越來越艱難,漸有一種泰山壓頂的膨大壓力自頭落下,他這才驚覺不好,但此時已是不能自拔,而一直看到最後一張第一千零八張圖時,汗溼夾被,全身脫力,委頓在地。
「這是什麼鬼畫,居然差點要了老子的命……」李無憂只嚇出一身冷汗,指著壁圖大罵起來,但罵聲未落,眼光不小心又落到了第一張壁圖之上,剎時那種壓力再次自他頭頂貫自腳尖,再次不由自主地又向下看了下去,神智漸漸模糊。
看到第一百九十三張圖時,李無憂忽覺心脈一震,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了出來,頓時神智一清,趕忙閉眼。但眼皮才一合,丹田忽地升起一股熱意,剎時走遍全身,那壓力不減反增,剎時只壓得他連坐立都是不能,只得倒在地上。
倒地之後,那股熱氣陡然變大,剎時電走了全身每一處穴脈,眼睛再也離不開那壁畫分毫,而鮮血更是狂噴不止。他心知如此噴下去,自己必然最後失血而忘,但卻全無辦法,丹田那道霸道之極的熱氣威猛無匹,而從頭到底的壓力更是無從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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