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上眾人聽到後面一句都又是好笑又是詫異,怎麼當著眾士兵的面,柳隨風居然如此和李無憂說話,就不怕破壞李無憂的形象?但李無憂身邊諸女卻都笑了起來,好似柳隨風不如此說話就不正常一般。
眾人詫異之餘,忽地想起一事,頓時大驚失色:崖下無憂軍所在離此不下三十丈,隔了如此之遠,傳話都是運足功力高呼方能聽到,柳隨風竟然能聽到崖上人尋常說話聲,這份功力當真是駭人聽聞之極!只是這個念頭才一轉,迅疾卻變做了泡沫,當今之世,即便是古長天也斷無此等修為,柳隨風能聽到,必然是藉助了仙器法寶等物力。
李無憂也頓時想到了一層,隨即隱隱悟到柳隨風是在提示自己若蝶等人憑空出現的原因和小蘭的所在,暗道:好兄弟,關鍵時候還是你夠義氣。
陳羽知道自若蝶現身開始,她的靈氣就已然將自己鎖定,見文九淵雖然面不改色,卻十指微曲,不用說也被朱盼盼氣機鎖定,知道此刻自己二人只要稍有異動,必然會引來二女雷霆萬鈞的攻擊,而寒山碧功力超絕,那個唐鬼又似乎也都很不好對付的樣子。另外剛才四宗僅餘的五人當中,文治雖然是文九淵的兒子,但多半不肯幫自己,而馬翼空雖然要照顧葉秋兒,先前不敢妄動,現在卻隨時有和自己拼命的可能,至於兩外兩人,一人是禪林的長老無佛,另一人是天巫的美女長老雲落雪,雖然一般的重傷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但誰敢說二人不是扮豬吃老虎暗自偷襲?此刻別說是生擒李無憂,便是連殺死昏迷的古長天三人或者全身大穴被點的太虛子等人,都是很可能被這些人抓住破綻一舉格殺的冒險舉動。
雖然心中好不懊悔剛才光想著收羅眾人的力量而沒有選擇一刀殺掉,以致錯失良機,將這些人全送到了李無憂手上。但他終究是一代人傑,當斷則斷,眼見事不可為,已然決定脫身為上,當即朗聲笑道:「陳楚一家,我與李大哥更是情同手足,乃是一等一的好兄弟。哪有自己人打自己人的道理?小弟不過是聽聞無憂軍天下無敵,小小的想見識一下而已,啊哈,柳兄不必當真。
只不過現在兩軍箭支相持不下,又都是當世利器,若是撤箭速度不一致,必然導致一方損失慘重。雖然咱們兩軍的都是勇士,不怕死,但如果因此傷在自己人手裡,未免有些不值。另一方面,若是手下兄弟們因此不快,當真演變成一場大仗,到時引起我們兩國的正常邦交,破壞了聯盟而讓蕭如故各個擊破,柳兄和小弟豈非成了千古罪人遭後世唾罵?」
柳隨風聽到這廝將事情迅速上升到政治高度,雖覺好笑,但隨即卻點了點頭。此次三國聯軍甚至圍困了蕭國國都,但因三國都打著要圈地擴張國土的打算,蕭國的經濟其實並未受到重大破壞,不出半年就能恢復如初,到時候有神器破穹刀之助的蕭如故,便當真是非任何一國能獨立相抗,是以此次各方勢力聽到蒼引在此的訊息,才不得不冒著踏進陷阱的危險前來爭奪。只是如今古長天現身,蒼引成了鏡花水月,如聯盟當真破裂,三國相繼滅亡確也非危言聳聽。一念至此,柳隨風點了點頭,道:「那殿下以為該如何?」
陳羽道:「若是一起住手,難度太大。不如這樣,我數一聲,大家各自撤回一半,數兩聲再撤出另一半,然後你們退到東邊,我軍過林北歸,彼此錯開,如此可好?」
柳隨風爽快點頭:「好!殿下稍候!」說時叫過王定、趙虎等人囑咐一番,末了揚聲道:「殿下隨時可以開始數數了。」
崖上。
陳羽擺擺手示意柳隨風先等一等,對李無憂行了一禮,笑道:「李兄難道還沒有研究出慕容姑娘人在何處?呵呵,兄弟我是等不得看二位重逢了。不過今日能見到朱大家死而復生,小弟心中多日來的愧疚也算是稍微減少了一些,以後終於可以睡個安穩覺了。唉,小弟這就要走了,今日一別之後,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次相逢,但不能是遠隔天涯海角,你我兄弟情深都如昭日月,此生不變!」
這番話說得很是漂亮,不知道的還以為二人當真是情深義重呢,見他說完眼眶都溼了,少不得要感激一番。
李無憂也裝出一副大受感動的樣子:「阿羽,哥哥捨不得你啊,那天一命嗚呼了千萬記得託個夢給我,免得被野狼分屍又被野狗吞了骨頭!」
「李大哥放心,如此大事小弟斷斷不敢忘。怕只怕大哥仇家太多,最近又殺了楚國太子,得罪了楚王,難保不比小弟先走一步啊!你若有和任何危難,差個人到陳國來,小弟就算赴湯蹈火也絕不推辭——一定幫你好好照顧各位嫂嫂!」
「好,好,你若有個三長兩短,你宮中嬪妃大哥定然一定幫你接管了!」
說罷兩位義氣深重的好兄弟放聲痛哭,但隨即齊聲道:「滾你媽媽的蛋吧!」罵完卻又同時大笑,陳羽和文九淵轉身掠下臺去。文治猶豫半晌,終於拜了拜李無憂,也展開身法飛了下去。
既到崖下,到達黑騎前列,陳羽朗聲道:「柳兄,我數第一聲,我們同時收我左手方的一半部隊,數第二聲收右半部,你有無異議?」
柳隨風道:「就這麼辦!」
「預備!」陳羽高高舉起左手,「一!」
兩軍士兵同時施法,收回射出去的半數無憂箭和誅魔箭。接著陳羽數二,另一半箭也基本上毫無意外地收了回去。
一切順風順水,兩邊的主帥都很開心,於是諛辭如潮。
陳羽:「哈哈,嘗聽說無憂軍乃是楚國第一精銳之師,愛國熱情極高,卻軍紀異常嚴明,本王原來還不信,今日一見,果然是名不虛傳——貴軍收箭時居然只偷放了十支尋常冷箭從我頭頂路過獵大雁。難得,難得!」
柳隨風:「呵呵,殿下太過謙虛,貴軍非但對誅魔神箭收發自如,而且很有愛心——收箭之時,居然還不忘放出十一支箭從我臉旁路過幫我趕蚊子,可貴,可貴!」
聽二人互道傾慕,幾乎恨不得自己能加入對方陣營,崖上眾人和崖下兩軍將士卻看得明白,心頭也是一片雪亮:方才二人囑咐手下居然都是在收箭之時再放冷箭,射殺敵軍主帥,只是可惜都被對方識破。
兩個惡棍互相阿諛一番,最後似乎覺得自己都快吐了,陳羽聲情並茂道:「柳兄原來也是如此爽直漢子,你我一見如故,恨不得立刻和你斬雞頭燒黃紙結拜了兄弟,只是可惜軍務繁忙,不得已只好留到下次,兄弟我這就走了,柳兄記得有空定要來敝國做客,小弟最近得了一批古蘭美女,大家一起研究研究。」
「好,好,有空一定駕臨!」柳隨風雙眼冒綠光。
「哈哈!柳兄果然是性情中人!妙極,妙極!」陳羽大笑,朝崖上拱拱手,「小弟走了,各位朋友,山高水長,咱們後會有期!」
陳羽令旗一揮,陳軍慢慢向前。柳隨風揮手,無憂軍朝側面讓。
無憂軍最先禁止,一字排開。陳羽率領陳軍整齊而前,柳隨風意猶未盡,纏著陳羽問東問西,依依難捨。
兩支部隊漸漸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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