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自驚疑,一名衣衫襤的中年人已闖入門來。那人進門之後,立即跪伏在地,痛哭道:「求元帥給世倫作主!」
李無憂細細一看,面前這人果然便是寒士倫,只是形容憔悴,滿臉風塵,眉毛鬍子都粘著疲憊,雖然是淚水縱橫,但雙眼間或閃爍的光芒卻透著無窮的恨意,又是驚訝又是好笑,道:「寒先生這是怎麼了?」
「馬大力欺人太甚!求元帥作主!」寒士倫一抹鼻涕,哭得更加大聲。
「那個……寒先生,你有什麼事起來再說成不?」李無憂一面溫言安慰,一面示意秦唐二人離開。
房中頓時只剩李無憂與寒士倫二人,寒士倫抹去眼淚,一洗悲容,淡淡道:「元帥,馬大力不誅,北伐難成。」
李無憂不語,站起身來,默默走到窗前。
窗外,***闌珊,寒蛩在士兵們整齊地操練聲外低低鳴叫,天空半缺的下弦月,看上去冰冰涼涼。
良久,他終於慢慢轉過身來,悠悠道:「先生,你甘願替我背黑鍋,也要我下決心滅掉馬大刀,這份情無憂記下了。只是先生,如今外患未平,卻除異己,當真合適嗎?」
「世倫何嘗不知其中兇險,只是馬大力帶馬家軍主力在外,正是千載難逢之機,錯過此次,時不再來。世人譭譽,且隨他去吧!」
李無憂沉默良久,終於長長嘆了口氣,擺了擺手。
寒士倫大喜,從袖中掏出一隻信鴿,走到窗邊放飛。
看著信鴿消失在夜色裡,李無憂忽然淡淡道:「先生飽讀詩書,不知有沒有聽過‘過猶不及’這句話?」
這莫名其妙地一句話卻讓寒士倫頓時臉色慘白,屈膝跪倒:「屬下再無下次!」
兩日後,張承宗與馬大力率部到達煙州,李無憂難得地穿上了一身戎裝,率部出城相迎。有鑑於朱富、玉蝴蝶和唐鬼這三大活寶以往的「出色」表現,李無憂特獎賞三人留在營中,而免去了勞頓之苦。
三軍見面,張承宗與馬大力翻身便拜。
自斷州一別,張承宗與李無憂已是數月不見,而眨眼間,兩人身份已經異地而處,見張承宗拜倒,李無憂嘻嘻一笑,並不謙讓,只讓本是做勢的老狐狸不得不咬著牙單膝著地行了個全禮。末了,李無憂卻附耳笑道:「張元帥當日殫精竭慮,非要讓小子立於廟堂之上,可曾想過有今日?」
張承宗聞言只能苦笑。
李無憂看也沒看屈膝半跪在一旁的馬大力一眼,徑直走到張承宗身側的夜夢書身前,笑道:「這不是夢書嗎?這次和馬大王達成和議,你功勞甚著,本帥很是滿意。但你前陣傳書不是說要徑直回潼關嗎?怎麼跑到此處來了?」
夜夢書回道:「末將本要即刻返回潼關,卻聽軍師說元帥已然領軍北伐,因思慕元帥,特改道隨馬王爺來此,盼能在元帥帳下為國效力。」
「好,很好,難得你有此為國之心……」李無憂頻頻點頭,隨即卻猛地一聲大喝,「趙虎!把他給我拖下去,責打一百軍棍,不得留情,否則唯你是問!」
「元帥這不公平!」張龍怒道。
李無憂狠狠瞪他一眼,大聲道:「趙虎,加張龍三十軍棍!」
「元帥手下留情!」一眾將官紛紛跪倒請命。
趙虎見張龍還想說什麼,忙一手掩住嘴,陪笑道:「元英明鑑,夜將軍有大功於國,如此不賞反罰,豈不讓人心寒?」
李無憂嘆道:「夜夢書於國有功,本帥豈能不知?我早已上表向皇上為他請封!但今日他未經我許可,便擅自改變行動,乃是違反軍規,若非念及他一路立功不小,又是初犯,早已推出去斬首,哪裡還有如此多的廢話?」
眾將這才心服口服,夜夢書、張龍也無話可說,被趙虎帶下去從事軍法。
「元帥軍法嚴明,馬大力深為佩服!」一直半跪的馬大力忽然說道。
卻不想李無憂看也不看他一眼,也不搭腔,徑直朝張承宗身後走去,馬大力熱臉貼到冷屁股,當即勃然大怒,便要站起,卻被虛若無一個眼色制止,方悻悻繼續跪倒。
李無憂走到宋義面前,笑道:「這位莫非就是因收復流平關而讓蕭軍聞風喪膽的宋義將軍?恩!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很好,很好,本帥一定要奏請皇上好好為你請功!」
宋義比自憑欄失蹤的斷州軍將領宋真只長一歲,今年二十三,比李無憂卻大了五歲之多,聽後者老氣橫秋地說什麼「英雄出少年」,心下暗暗好笑,卻不敢反駁,只是謙遜道:「破流平定計是元帥您,排程是張元帥,末將只是依令行事,不敢居功!」
李無憂微笑頷首:「很好,很好!少年人居功不傲,不像某些人身居高位,還那麼不知進退,真是難得。」
「元帥所言甚是!」一旁的寒士倫附和道。
馬大力再也忍耐不住,猛然站起,指著李無憂大聲道:「李無憂,你他媽少在那裡裝腔作勢!冷言冷語的指桑罵槐做什麼?不就是你想替那土匪帳房出氣嗎?儘管放馬過來!老子麾下三十萬士兵怕過誰來?」說時,腰刀出鞘,退到馬家軍陣營之前,舉刀向天,身後軍士立時手按弓刀。
無憂軍將士齊齊色變,各自後撤,王定微一抬手,軍士們紛紛劍拔弩張。
張承宗倏然變色,令本在無憂軍與馬家軍中間的二十萬斷州軍後撤,手指兩軍中間的開闊地帶,冷喝道:「斷州軍聽令,任誰先跨入此地,殺無赦!」
斷州軍眾人沒有絲毫猶豫,前鋒立時一字排開,三千張勁弩引弓搭箭,對準了中間。
李無憂驀然變色,冷喝道:「張元帥,你這是什麼意思?還嫌不夠亂嗎?我令你立刻下令斷州軍放下兵刃。」
張承宗當仁不讓地與李無憂對視,大步向前道:「李元帥,值此北伐成敗之秋,還望元帥莫以私誼而壞了公義!」
李無憂冷笑道:「好,好,好,張承宗,你這是抗令不遵了?」
此言一齣,眾皆色變。張承宗雖與李無憂一般同為軍團級的元帥,但後者卻是楚問的欽差大臣,非但擁有先斬後奏的權力,同時還總攬西北軍務,是以才出現先前憑張承宗的老資格向李無憂拜倒行禮的一幕。此時李無憂給張承宗扣下一頂「抗令不遵」的大帽子,那就是找到了藉口,就地誅殺後者也無人能為其出頭。
眼見李無憂眼光似刀,滿是寒氣,宋義等數名斷州軍將領都是一驚,齊齊護到張承宗身邊。
張承宗喝令諸人退下,大步走到李無憂身前丈許,手中大刀遙指寒士倫,李無憂微微皺眉,若蝶、唐思二女不動聲色地側跨半步,隱隱護住了寒士倫。
卻見張承宗猛地將大刀摜地,一膝跪倒,再抬頭時已是雙眼含淚,大聲道:「承宗一人生死不足懼,但請元帥誅此搬弄是非之徒,免寒三軍之心!」
李無憂冷笑道:「張元帥果然是精忠為國,卻不知收了馬大力多少銀子?幾名美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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