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快,痛快,今日之痛,何嘗不是昨日之快!」一直默不作聲的寒士倫嘆了口氣,接道,「據說當時慘叫嗚咽聲只如鬼哭狼嚎,千里之外的人都能聽到。玉門關外三百里地盡皆流赤,事後禪林高僧以**力做法三年,方丈山頂依舊愁雲慘淡不散。直到李太白遊歷歸來,斬殺藍破天於天河,陰雲方散。但那百萬軍士的屍體此時已然全數屍變,屍毒滲入地脈,與血玉石發生作用後毒性激增,連南方丈山在內的玉門關外三百里,毒氣縱橫,寸草不生,人獸絕跡。那無名老僧帶領劫後餘生的禪林三千八百高僧做法九日夜,以無上佛法佈下結界,這才阻隔了毒氣向北方丈山蔓延,饒是如此,北方丈山鄰近玉門關的十里之地也已然為毒氣所侵蝕,變做一片裸山。」
他語聲緩慢平淡,但這千多年前的慘事,聽在眾人耳裡,夏夜裡,依舊是說不出的寒意逼人。
一時月華如水,人靜如雪。
半晌,王定續道:「經此一大劫,玉門關的涵義已變做包裹南方丈山在內的關外三百里毒地。事後雖有禪林寺撤走八百羅漢,說再不過問兵戈之事,但即便是舊事渺渺,狂如軒轅乘龍、陳不風這樣的絕代人傑,誰也不敢涉足玉門半步,而兩百年來河西四國動兵也多是繞道過境,至於最為我國百姓所津津樂道的「玉門天關戰役」,其實也只是發生在天關十里外罷了。」說到這裡,他陡然單膝跪倒在李無憂面前,「元帥神人,對末將又有知遇之恩,您一聲令下,上陣殺敵,馬革裹屍,末將絕不敢有絲毫猶豫!只是這玉門關實是千古凶地,今雖有陳國解毒藥膏,但那禁武經阿鼻咒卻是絕不可犯,請元帥收回成命!」
「請元帥收回成命!」除寒士倫與張龍外,眾人紛紛跪倒附和。
張龍大聲道:「去他***,你們都是懦夫嗎?」
眾將勃然色變,怒目相向。
李無憂一笑,揮手製止了眾人,道:「你們也都說了,阿鼻咒不過是千多年前的傳說,既然是傳說,以訛傳訛,是真是假,誰又能真的見過?你!你!你……還是你?」
眾將為他手指輕輕一點,均是啞口無言,心頭卻不禁腹誹:「媽的,你真會說笑,都千多年前的事,老子要見過豈不是妖怪了嗎?」
王定皺眉道:「此事於一些古書上多有記載,並非空穴來風。」
寒士倫笑道:「王將軍,說到記載,屬下倒是可以說點看法。前日猜到陳過可能兵出玉門逃走之後,區區很是想不通,既然千年來無人敢冒險通過玉門關,陳國又何以敢冒天下之大險?於是翻閱經典,發現一個有趣的事——關於阿鼻咒的傳說,記載只能追到大荒3665年,而且最早是出現在陳國的書籍中,將軍是否覺得奇怪?」
「有這種事?」眾人一片譁然。
「千真萬確!」李無憂一改嬉皮笑臉,神色凝重起來,「自收到陳國可能出兵玉門的訊息後,本帥也是一直百思不得其解,聽到寒先生的報告,心頭隱隱有悟,卻一直不得要領,諸位都是我軍中人傑,不知能否為本帥指點一二?」
諸將均知李無憂聰明絕頂,他都猜不出的問題,那絕不是如表面那麼簡單了,一時都露出深思神色,誰也沒出聲。
沉吟一陣,卻是朱富最先開口:「大人智慧通神,這個問題於我等雖是棘手之極,但大人怕早已然成竹在胸,大人如此作為,不過是一番啟發提攜下屬之意,我等豈能不知?只是大人啊,您之智慧深如淵海,所思所想,豈我這樣的凡夫俗子所能猜度?便是偶有巧合,在座諸位大人也無一不是我無憂軍的俊傑,智慧見識也勝過區區千百倍,只是人人謙謙君子,虛懷如谷,不願先發振聾發聵之言。好在屬下深思良久,終有了一愚之得,元帥若不怪罪,末將願先拋塊磚,以期能引來在座諸位將軍的良玉。」
這番話謙卑異常,面面俱圓,眾人明知朱富在拍自己馬屁,卻無一不覺得舒服之極,紛紛點頭。
李無憂奇道:「士別三人,當刮目相看。不想幾日不見,你這廝非但拍馬屁的功夫大進,連學問也是見長啊!不知是哪位師父的功勞啊?隨風?江月?要不就是趙虎?」他連問三人,皆是無憂軍中文采極好之輩,朱富卻連連搖頭,末了,卻瞥見張龍一臉得意,大是詫異:「不會是張龍吧?」
果然,張龍哈哈大笑道:「哈哈!說不得,正是鄙人了!」
滿座皆驚!這廝骰子牌九倒是樣樣精通,要說學問如何如何,那是打死也沒人信的!
趙虎笑道:「元帥,這還真是臭蟲的功勞!這廝本就好賭成性,在庫巢的時候,軍師將陣營設在青樓惑敵開了風氣之先,上行下效,每當輪值之後,就去外面的青樓賭館賭賭上一回,後來積蓄花光了,他就老拽著朱富這冤大頭去!您想啊,這些地方的三教九流,龍蛇混雜,這廝過耳不忘,呆得久了,這學問不漲才怪了,我看若是再讓他呆個幾年,狀元也是做得的了!不過是房事狀元罷了!」
眾人恍然大悟,鬨堂大笑。張龍、朱富二人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前者洋洋得意,前者喜笑顏開,逐一作著四方揖。
李無憂哭笑不得,道:「好好好,那咱們這位房事狀元先說說你的高見!」
「不敢不敢,低見得很,低見得很啊!」朱富又作了個四方揖,才清清嗓子,道,「屬下覺得這一定是陳國的陰謀,而且是個大大的陰謀!」
「恩,有見地!」李無憂先是愕然,隨即輕輕擊掌,「繼續朝下說!」
「是!」朱富頓時來了精神,「剛才寒先生說了,這最早的記載出現在3865年前的陳國。據屬下所知,當時盜王陳不風為天師諸葛玄機所敗,不得不退守玉門關,如果關於玉門天關阿鼻咒的傳說正是從這個時候開始的話,那事情實在是再明顯不過了……」
「這是陳不風的陰謀!」張龍拍案而起。
「著啊!」朱富也是狠狠一掌拍在桌子上,恨恨道,「陳不風這個奸賊,真是可恨,為了獨佔鵬朝景河皇帝留在大都的三千美女,居然散佈謠言阻撓天師出兵玉門!」
「都兩百年前的事了,那些美女也都化作白骨了,你有什麼好恨的?」張龍覺得這傢伙太做作了。
「這還不可恨?要不是因為他這個謠言,這兩百年來,我大楚怎會不出玉門一步?老子又怎會連陳國美女的指頭都沒見過?須知淫賊界有句明言叫‘楚地胭脂,陳國佳麗’,又所謂「生平未與陳女眠,便稱淫賊也枉然’,俺活了三十有二年,卻連陳國美女的影子都無見過,何其痛也……哎喲……***誰踹我?」卻是話音未落,已然一招帥帥的屁股向後平沙落雁式跌出廳去。
身後,李無憂收回凌空一腳,笑罵道:「近豬者吃,***誰不好學,偏學那隻死蝴蝶!滾你爺爺的蛋吧!」
「大人虎腳一踹,屬下頓覺全身氣力充足,身輕如燕,仿似多練了三十年輕功一般……」落到廳外的朱富依舊哼哼唧唧,聲音慢慢變小。
眾將一愕,隨即大笑,李無憂亦是搖頭苦笑,為了本次會議的嚴肅性,他特意將唐鬼和玉蝴蝶這兩個活寶排除在外,沒想到朱富這樣的大好青年居然如此快就受了玉蝴蝶的毒害,並有青出於藍之勢。
鬧了一陣,王定道:「屬下明白了!當年陳不風散佈這個謠言並不僅僅是要阻擋諸葛玄機一時,且是為了陳國的長治久安!靠近玉門走廊的四國領土中,唯有陳國是關後無險。謠言一齣,頓時熄了其餘三國出兵玉門的念頭。另一方面,他們自己則秘密地研製解藥,以便攻我們三國一個措手不及!」
「啊!」在座的眾將都是萬騎長以上高官,都非糊塗之人,愕然之後,略一深思,都是深以為然,想起這條計竟是昔年陳不風兵敗後所留,福澤綿延後世竟達兩百年之久,都又是駭然又是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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