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聽到這話,一笑之餘,越發肯定葉三娘是故弄玄虛,存心阻撓議和之事,各自對望苦笑,心道有了這樣一個夫人,大王想成大事,怕是今生無望,還是早點歸順朝廷,大家都能謀個出生的好。
馬大刀皺眉道:「夫人,此事關係重大,你還是別在這胡鬧了!」
「夜將軍你果然和那人說的一樣,是不到天河心不死了!」葉三娘卻不理他,只是笑道,「那人說她跟隨將軍數日,將軍除了會耍流氓,潑皮到底之外,實在是別無所長,今日一見,果然不假。」
是她!這個臭婊子!早知道剛才就該收拾掉她好了。夜夢書暗自大恨,表面卻裝傻道:「那人?在下實在不是很明白夫人言下之意,能否這就將她請上來,在下也好和她對質一番!」
「算了,既然你喜歡出醜,本夫人就成全你!」葉三娘嘻嘻一笑,猛然朝廳外喝道,「請清兒姑娘上廳!」
原來那妖女叫清兒,怎麼和她性格一點都不配合?夜夢書暗自嘀咕,和眾人一起抬頭朝廳外望去,但門外清風徐徐,燈影幢幢,卻並無半個人影。臭婆娘搞什麼鬼?
「請秦清兒姑娘上廳!」葉三娘明顯一驚,忙又叫了聲。
廳外安靜如舊。
「唉!居然被在下不幸言中了,看來最近流感盛行,我一會回去得多準備一點菲菲草熬點醋來喝了!」靜靜的大廳裡,響起夜夢書長長的嘆息聲,落在葉三孃的心上,卻不啻一個炸雷。
「請清兒姑娘上廳!」葉三娘這次幾乎是用吼,但門外卻依舊沒有動靜。
「唉!看來夫人最近真是悶壞了,才想起和在下開這樣一個玩笑。」夜夢書喝了杯酒,好整以暇道,「還望眾位將軍莫要和她計較才好。」
聽到這話,雖然明知是夜夢書的挑撥,廳中眾將看葉三孃的眼神立時就有了異常的不滿。豆大的冷汗順著她的背脊流了下來,馬大刀雖然疼她,但若是如此戲弄朝廷使節,虛若無等人若再落井下石,眾將壓力之下,便是馬大刀本人也無力保她,驚惶之下,她便要喊第四聲,卻在此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她提起的心,終於掉了下來,冷冷看向夜夢書,卻見後者依舊面帶微笑,顯然是胸有成竹,不禁又恨又佩:「你倒好膽色,但看你一會怎麼脫身!」
腳步聲止,一名侍衛服色的人跪倒在廳外,戰戰兢兢道:「夫人,大……大事不好,剛才小人與秦姑娘正在閒聊,忽然冒出一名刺客要殺小人,秦姑娘將那刺客打敗後追了出去,說要為我討回公道,一直到現在還未回來。」
「什麼?」葉三娘又驚又氣,「你這狗頭的命又值個屁,她怎麼這麼不分輕重緩急呢!」
「哦……」眾人同時大譁。
「原來大王的義軍是如此漠視人命,那議和之事,咱們也無須多談!夜某這就告辭,他日沙場相見,夜某絕不留情!」夜夢書憤然大怒,拍案而起,便要離席而去。
「夜將軍息怒,夫人她只是看大家太緊張,進來活躍一下氣氛而已,將軍萬勿放在心上。」馬大刀忙離席走了過來,滿臉堆笑地圓場,轉頭臉色一寒,對葉三娘道,「好了,三娘,此地沒有你的事了,你下去吧!」
葉三娘還想說什麼,撞到馬大刀充滿寒氣的眼睛,知道他動了真怒,恨恨看了夜夢書一眼,掉頭而去。
「呵呵!各位,誤會澄清了。所謂真金不怕火煉,像夜將軍這樣的英雄少年,一看就是頂天立地的人物,又怎麼會是區區一名馬伕呢?」馬大刀親熱地摟著夜夢書的肩膀,將後者按回座位,對眾人笑道,「以後誰要再敢說夜將軍是一名匹夫,那就是與我馬大刀為敵!後果自負!」
「不!其實夫人說得沒錯,區區正是一名馬伕。」夜夢書忽然很不給面子道,廳中眾人本以為風波已平,萬不料他竟然來此一句,都是愣住,馬大刀更像是被人當面狠狠打了一記耳光,臉漲得通紅,留在夜夢書肩頭的手離開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尷尬之極。
「不過,區區雖然是名不足一提的匹夫,但李元帥並未因此而歧視在下,而是秘密地委以重任!方才之所以不敢承認,是怕夫人藉此打擊區區,妨礙和議,從而使百姓多受戰火摧殘,還望各位兄弟見諒!」夜夢書一臉的感慨和慚愧,聲情並茂下,幾滴眼淚順著鼻尖流了下來,見諸人臉上懷疑盡去,轉為佩服之色,忙趁熱打鐵道,「各位,試想一下,以在下這樣的出身都能被元帥所提拔,有這樣識人唯才不問出身的人,這樣有廣闊胸襟的人在朝中,你們這些豪傑之士,歸降之後,能不得到重用嗎?」
「英雄莫問出處!」一直甚少發言的虛若無這個時候大聲道,「想我等與夜兄弟正是一般無二,皆是起於寒微,之所以舉起義旗,為的是貪官無道,替百姓鳴冤,驅除蕭狗等各路強盜。今有李無憂元帥這樣的英雄豪傑,力抗敵寇,又答應替我等懲治貪官,要我等歸附朝廷,我等豈能逆天行事?夜將軍肯將卑微出身坦誠相告,正是大丈夫本色。他能得到元帥重用,不日飛黃騰達,我們就不能嗎?大王和我已決定榮歸朝廷,諸位將軍請自決!要去要留,大王都不會加以阻攔!」
眾人熱血沸騰,齊聲叫道:「我等願留!」
馬大刀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笑道:「夜兄弟,我們這就來商議一下和議的具體細節吧!」
於是賓主盡歡,不久馬大刀、虛若無與夜夢書轉進內堂。
大荒3865年七月初二夜,在虛若無的斡旋之下,馬大刀終於和夜夢書達成和約,馬家軍歸附朝廷,暫歸李無憂管轄,原地聽候調令,而夜夢書本人也成為大荒史上,以區區一名馬伕身份,而代表國家簽訂合約的第一人,完美的詮釋了「天下興亡,匹夫有責」這句老話。
只是協議簽訂之後,夜夢書心頭卻隱隱有些不安:一切是不是太順利了?
山路崎嶇,夜黑無燈,李無憂只能藉著天上點點星光,摸索著前進。
他方才說功力全失,也不全是脫身的幌子,與古長天一戰,功力消耗殆盡不說,經脈也大為受損,此時身上恢復的元氣還剩下盛時的兩成不到,也就是說比之去北溟之前還要不如。
「阿碧不是小蘭那笨丫頭,想必能理解老子的良苦用心吧?」一路行來,他最擔心的就是這個問題,「只是也難說,一旦被感情矇蔽了理智,再聰明的女人也可能變成花痴,她若當真誤解老子是個小肚雞腸外加易衝動的淺薄人士,那可就完了!」
想起方才幾乎是在鬼門關上轉了一圈,現在雖然得以逃脫生天,他也不敢有絲毫大意,沒立刻回潼關,也未下山,而是挑了條最隱秘的道路,一路朝憑欄方向奔去,夜色裡,他邊奔邊注意四周的情形,稍微有風吹草動,都會讓他警惕大增,彷彿是驚弓之鳥。
之前他在古長天三人面前一副決絕的樣子,並非衝動,而是急中生智的謀定後動。破陣之後,古長天恩將仇報地大玩偷襲,雖然從後面的解釋,看起來他是在開玩笑,試探李無憂的深淺,但只有真正身處其中的李無憂自己才知道古長天確實有殺自己之意:因為對於古長天這樣一個野心家來說,無論是爭霸天下還是叱吒江湖,身兼四大宗門之長的自己都太優秀,更糟糕的是自己還太聰明,實在是個巨大的威脅,怎能不除之而後快?易地而處,想必自己也是要這樣作的吧?
「嘿嘿!還好老子聰明,裝出一副衝動的弱智模樣,將老傢伙騙了過去,即便他現在想明白,怕也是晚了吧?」當這個念頭再一次閃過李無憂腦海的時候,他隨即被一種巨大的不舒服感的感覺所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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