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還未有反應,王博身邊一位叫章函的金甲將軍故作驚奇道:「王老將軍,你又沒見過李元帥,何以竟出此言?」
王博瞥了夜夢書一眼,老氣橫秋道:「章老弟,我雖然至今沒有見過李無憂,但觀他派來和談之人竟然只是一名只知道喝酒扒飯的酒囊飯袋,根本不知記得正事,他本人有多高明,還用說嗎?」說完自以為得計,自顧自哈哈大笑起來,聲音要多難聽有多難聽。
滿堂賓客先是一愣,隨即倒有一大半附和著笑了起來,夜夢書也笑,暗自卻留意到其間自以馬大力笑得最是誇張,沒有笑的除了極少的幾名年輕武將外,都是虛若無為首的一干文官,馬大刀不喜不怒,神情很是曖昧。
笑了一陣,眾人見夜夢書渾無半點尷尬,反而笑容可掬,或是覺得無趣,或是好奇,大多止了笑聲,場中只剩下王博一人還在怪笑。
夜夢書忽然單手抓起一個酒罈,狠狠砸了過去。眾人不防有他,二人近在咫尺,加上夜夢書出手又快,只來得一聲驚呼,那酒罈已經結結實實地砸在王博頭上,剎時壇碎頭破,鮮血和酒水流了一臉。
聽得動靜,立時有兩百餘名侍衛衝了進來,將大廳圍了個水洩不通,場中眾人也是大驚失色,紛紛摩拳擦掌,便要將夜夢書擒下,卻聽馬大刀喝道:「一點小事,就亂成這樣,成何體統?還不給我退下!」
侍衛依言退出,場中眾人互望一眼,也各自恨恨退下。
「大王,夜姓小兒當眾羞辱老將,請大王為老將作主!」王博哭道。
虛若無忙道:「大王三思,夜將軍看來是喝多了,這當中或許有些誤會也未可知,不如留待明日再說吧!」
「軍師此言差矣!」馬大力起身,動情道,「夜夢書先是放馬糞在玉瓶當請柬,此刻又佩刀進廳,當眾攻擊羞辱王將軍,處處藐視我馬家軍。此中斷無任何誤會可言!朝廷根本就沒將我馬家軍放在眼裡,我們又何必和他談下去?請大哥准許大力將他拖出去凌遲處死!」
聽他如此一說,立時便又有十餘名武將和數名文官附和。
馬大刀抬首下望,始作俑者夜夢書也正一面開懷暢飲,一面大啃豬蹄,哪裡有半分酒意,方才所為分明是蓄意為之,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揮手示意眾人安靜下來,大聲喝道:「夜將軍,你身為李元帥使節,竟然行事如此荒唐,你若不能給出一個合理解釋,休怪本王不給李元帥面子!」
夜夢書頭也不抬,口中依舊啃著不停,含糊不清道:「看這架勢,我……我若不說個理由出……出來,即便大王你肯開恩,在座的諸位怕也不會放過在下是吧?」
「不錯!」眾人齊聲道。
「我若說一時手滑,想來各位也是不信的吧?」夜夢書不肯定道。
「對!」眾人又是齊聲道。
「看起來群眾的熱情很高嘛!」夜夢書呵呵笑道,隨即正色道,「其實也沒什麼了!老子就是看這老小子有些不順眼,想揍他!」
眾人一愕,隨即人人怒目而視,雙拳緊握。
夜夢書見此嚇了一跳,知道再玩就要出火,忙道:「停!我不過是看大家太緊張了,隨便說個笑話緩和下氣氛而已!」隨即收斂了嬉皮笑臉,正色大聲道:「王博將軍,剛才可是你罵我酒囊飯袋,說李元帥無識人之明?」
「不錯!本將軍說的就是你!」王博直認不諱,嘴角掛著一絲譏誚,「難道我說錯了不成?」
「當然沒錯!」夜夢書微笑道。
啊!眾人誰也沒料到他如此坦率承認,都是一奇,他如此說話,豈不自認理虧,那下文將如何自圓其說?
馬大力冷笑道:「夜將軍如此說話,那對方才出手傷害王將軍一事又作何解釋?」
「大人說話,小孩子插什麼嘴?你大哥怎麼教你的?」夜夢書輕斥道,眾人還未反應過來,他聲音已陡地一高:「王將軍不是錯,而是大錯特錯!聖人言‘飽暖思淫慾’,諸位想一想,這淫慾乃是六慾之首,是人最基本的需要,這尚且要以飽暖為前提,那其餘諸事,又怎能不以此為基礎?在下不遠千里而來,途中風餐露宿,早已是餓壞了,再和諸位商議正事之前自然要多吃些東西填填肚子,喝點酒潤潤嗓子,又有何傷大雅?但王博將軍卻譏刺在下是酒囊飯袋,諷刺我所仰慕的李元帥,在下初時以為王老將軍天生異賦從來不事飲食,才出此惡言,但觀將軍斗酒彘肩,顯非如此!在座諸位將軍多是出生貧寒,大家說,像這種飽漢不知餓漢飢的可恨行徑,是否該狠狠打擊?」
一席話雖然歪理,但卻句句入耳,眾人若非立場各異,早已大聲喝彩,更有人暗自對王博隱隱有了鄙視之意,軍中原本打定主意死不投降的一派人,已有多人開始動搖。
「荒謬!」忽有一人大聲道,「夜將軍此來乃是代表朝廷議和,先是帶刀入席,後又當眾以酒罈襲擊我方大將,屢屢以武犯禁,挑起事端,顯然是想以武力逼迫我等投降,一絲議和誠意也無,竟然還在此強詞奪理,當真是視我馬家軍無人嗎?」此言一處,眾人立時神色一變,各自暗指夜夢書腰間大刀議論紛紛。
馬大力假意斥道:「周先生休得胡言!夜將軍是那等不知輕重的人嗎?人家年方弱冠,沒見過什麼世面,想帶把刀防身以備不測,又何錯之有?方才偶然失去控制酒罈傷人,也只是年少衝動,人之常情,先生怎就不能理解一二呢?」
這番話表面是為夜夢書開脫,但人人都聽得出來是暗指夜夢書貪生怕死,又年少衝動,根本不適合作和談使者。
夜夢書不理馬大力,見挑起事端那人是一名叫周棟的謀士,在謀士團中地位僅次於虛若無,卻假作不識,笑問道:「這位先生是?」
「區區揚州周棟是也。」周棟傲然道。
「哦!原來是周先生,失敬失敬。」夜夢書笑了笑,端起一碗酒徑直走了過去,「聽說聽說當日大王攻破雅州城,便有先生你的獻計大功!小子雖然遠在潼關,但聽聞此事,也恨不得早日見到先生這樣的英雄人物,來,來,小子敬你一碗!先乾為敬!」說時也不待後者同一,咕咚咕咚就將那碗烈酒乾了下去。
周棟雖然是個文弱書生,但最喜裝豪邁,聽他說起自己生平得意之作,誇讚自己是個英雄人物,心頭頓時大喜,說聲「不敢」,也端起面前酒碗喝飲起來,酒剛一半,猛見面前光亮一閃,立覺手中酒碗頓時把持不住,掉落下去,脖上一涼,夜夢書手中一把鋒利的馬刀已經逼在了他咽喉。
「砰!」地一聲,酒碗落地,卻不是碎片亂濺,而是從中心整整齊齊地分成三十六塊!方才這刀光一閃間,他竟至少已出了十八刀,而刀上除破力之外,尚有一道平衡地粘力,這才能保持酒碗墮地而不碎!好精妙的刀法!
眾人先是大驚,隨即反應過來,將夜夢書團團圍住。
「夜將軍,你這是作什麼?再不放開周先生,休怪本王手下無情。」馬大刀大喝道。
「哼!夜某為了蒼生社稷,不遠千里前來議和,諸位卻一再為難在下,莫非當真是欺夜某年幼,朝廷無人嗎?」夜夢書慷慨道,說時刀鋒向前微微一送,一絲血紅立時自周棟脖子上流了下來,「罷了!既然周先生覺得夜某沒有議和誠意,夜某這就將你斬殺,然後自盡在諸位面前,讓元帥再派良人。也讓天下英雄看看我無憂軍中是不是有貪生怕死之輩!」
周棟嚇得臉色慘白,忙道:「夜將軍千萬不……不要衝動!學生方才只是玩笑之語,作不得數,你千萬別當真!刀劍無眼,你還是先將刀放下,議和一事,咱們慢慢再談不遲!」
作者「易刀」的其他小說
《修真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