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鈞一髮之際,一柄長劍幻起一片劍幕,每一劍都正正地擊中一支勁箭的箭頭,數百支長箭頓時四散飛逸。
「你為什麼要救我?」王戰長嘆,眼神中卻盡是迷惘。
「因為你寧死也不肯投降,有自己的個性。我任獨行沒別的好處,就欣賞敢獨立特性的人!」說完這句話,任獨行長劍再次舞動,迅疾朝四周射出數百道劍氣,將王戰挾在肋下,飛身上房,迅疾消失在夜幕裡,空氣中傳來一個聲音:「李無憂,我很快會回來的!」
李無憂抬眼望去,卻見那些軍中的神箭手們,竟全部被任獨行的劍氣封住了穴道,一動也不能動彈,不禁長嘆:「如此氣度,萬水千山,君可獨行矣!」
下一刻,長嘆卻變做了唏噓:「王戰竟然是蕭人,臥底在王天身邊幾達到十年,蕭如故的心機啊……你們這幫混球,都是飯桶嗎?那麼大個活人混進城來竟然一點知覺都沒有?」
眾人噤若寒蟬,面面相覷。
次日清晨,方五更時候,便有石枯榮興奮地來報說蕭如故終於來襲。李無憂恨恨地將這個會挑時間的蕭國君主的祖宗十八代熱情地問候了一遍,帶上慕容幽蘭,召集眾將齊聚城頭。
見李無憂的兩萬守軍半點出擊的意思都欠奉,蕭軍自然不客氣,很快將開到了潼關城下一千三百步外。
然後,李無憂就看見了久違的蕭如故。後者除開坐騎從白鶴換做了白馬外,風采依舊,一襲淡淡黃衫,一如故舊的微笑,言語間更是溫文爾雅如故:「李兄和慕容小姐來潼關已非一日,早該登門正式拜訪,惜近來瑣事煩身,未能成行,如故真是慚愧。」
若非早聽說他坑埋四萬降卒的豐功偉績,慕容幽蘭幾乎將他當作一個謙謙君子了。但既然知道眼前這位仁兄,就是談笑間即能冷靜將千萬人送上斷頭臺的殺人魔王,小丫頭自然半點好氣都沒有:「也沒什麼好慚愧的,前幾日我們將你十萬大軍殺得丟盔棄甲,你也夾著尾巴才逃掉,我們才好生慚愧。」
李無憂卻弄不清蕭如故葫蘆裡賣的什麼藥,這傢伙上次被自己打敗後,忍了好幾天,本以為他是要守住地利,遏制楚軍對庫巢的增援,現在怎麼忽然沉不住氣,以四萬敗卒強攻有兩萬楚軍鎮守的雄關呢?聽到小丫頭的回答,他不禁暗自好笑,表面卻喝斥道:「小蘭不得無禮!難得蕭兄這麼客氣,我大楚堂堂禮儀之邦,怎可在化外生番面前失了禮數?蕭兄,小丫頭不懂事,你千萬別見怪!」
蕭國在大荒的至北,向稱塞外,國人多豪邁不羈,但卻被南方人視作沒有禮數,為化外之民,蔑稱生番,李無憂如此說,卻是將蕭如故罵得慘了,慕容幽蘭一愣後,隨即噗哧一下笑出聲來。
四萬蕭軍同時臉上有了怒色,兩人一組將手中刀槍相擊,發出一陣震天的銳響,整個天地似乎也為之一寒。
蕭如故揮手,萬千響聲同時停止。他淡淡一笑,道:「無妨,無妨,禮數那些繁文縟節,只有孱弱的人才在意,根本不能用來束縛我們蕭國的勇士。勇士們,你們說是不是?」最後一句話,卻是回頭對蕭軍說的。
「對!勇者無禮!」人群中,有人高呼了一聲。緊接著,全體蕭軍齊聲高呼「勇者無禮!」聲振雲霄,只似要將面前的千年雄關震塌一般。
李無憂朗聲大笑:「是誰在放狗屁?」
這一句話初開口時也不甚大,但他每說一字聲音便高了一分,說到「放」字時,已是全場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而到「屁」字時,聲音在四萬蕭軍的高呼聲中已是清清楚楚。更奇的是,話音出口後,並不消失,而是在空氣中迴旋,彷彿千萬人同時高呼「是誰在放屁……誰在……放放屁……」四萬蕭軍的熱血高呼竟被他一人的迴音給壓了下去!
蕭軍士兵同時住了嘴,畢竟誰也不願意承認自己在放屁。蕭如故苦心營造的殺氣便這麼被李無憂破得乾乾淨淨。
「想不到禪林的梵音佛唱配合獅子吼,竟然能有如此威力!」剛才最先說話那人忽然高聲道。
他這一聲也不大,但出口之後,只如站在北溟南峰上向下砸了一座須彌山,雄渾慷慨,李無憂的迴音立時被這一聲壓了下去,場中難得的一片安靜。
「是哪隻縮頭烏龜在冒泡?」李無憂知道來了高手,使出激將法。
「李大俠最近春風得意,果然是貴人多忘事啊!連我這個老朋友都不記得了呢!想當日在西子湖上,月明風輕,你我凌波御風,比劍鬥法,何等愜意,怎生如此快就淡忘了?」
蕭軍兵馬忽然兩邊一分,一人走出陣來。
卻是獨孤千秋!
雖然早在北溟的時候,李無憂就聽獨孤羽說冥神沒死,回來後隨即將菊齋的歸去來兮劍法飛鴿傳書給柳隨風,讓他找個女子學來冒充程素衣,以防不測,但這不過是以防萬一,他內心深處,並不相信竟有人被自己刺中心臟還能不死。不想獨孤千秋卻還真的就沒死,最後也還真是被石依依給嚇走,才保住了庫巢不失。事後柳隨風大讚其為神來之筆,但李無憂自己卻有苦笑,這樣的神來之筆要是再多來幾次,老子非崩潰不可。
老傢伙竟然又跑到這來了,他不是答應石依依不以江湖手段解決這場爭鬥的嗎?現在這算什麼?
「哎呀,這不是冥神獨孤前輩嗎?多日不見,真是想煞無憂了。這大熱天的,您老不在西湖底乘涼,大老遠的跑到潼關來看望晚輩,風吹日曬的,一把老骨頭給散了怎麼辦啊?」李無憂雖然滿腹疑竇,卻一臉熱情地噓寒問暖。
他搞笑的話語惹得楚軍全場大笑,冥神千辛萬苦營造的肅殺氣氛隨即消失無蹤。
「哼!卑鄙小人,要不是你乘我和慕容老兒比武的時候,乘機偷襲,本神又怎麼會被迫在西湖底詐死了一月之久,直到最近才復原過來?」獨孤千秋冷冷一笑,語驚全場。
當日李無憂和慕容軒合力才刺殺了獨孤千秋,自然是見不得光的,李無憂只好一人背了這個黑鍋。這雖然讓他的名聲如日中天,但卻埋下了巨大的隱患。他所料不到的是,隱患爆發竟是獨孤千秋的死而復生,到兩軍陣前來打擊自己的名聲和威望。
雖然在鄙視仁義的戰場,道德名聲無異於脫了褲子放屁,但只要自己稍微應對適當,獨孤千秋未死這個事實卻能讓自己豎立的無敵形象摧毀,而聲望也將跌至低谷,三軍必然士氣被奪,自己再被獨孤千秋纏住或者殺掉,潼關很可能就此守不住了。只是,嘿嘿,你們想的未免太也簡單了吧?
兩軍同時譁然,蕭軍自是罵李無憂這個卑鄙小人,暗箭傷人不說,還欺世盜名,楚軍則罵獨孤千秋厚顏無恥,血口噴人,只不過獨孤千秋活人就在眼前,他們的罵聲有些底氣不足罷了。
聽他辱及父親和老公,慕容幽蘭不禁氣極:「獨孤老賊,你胡說八道!就你那點微末道行,我爹和老公隨便一個人伸伸指頭就將你碾成粉了,哪裡還需要兩人聯手偷襲?」
此言一齣,楚軍立時士氣大振,紛紛鼓譟起來,畢竟誰也不願意相信自己的心中的神是個無恥小人,他們情緒上更願意相信慕容幽蘭的話。
歡呼聲中,卻響起了李無憂的喝斥:「小蘭,休得胡言亂語!」眾人一愣之際,他卻又已大聲道:「殺獨孤千秋這樣的無恥小人,用手指豈不是會髒了岳父大人和我的手嗎?想岳父大人這樣的方正君子,身有正氣,獨孤千秋這樣的卑鄙之徒見了他,還不立刻羞愧而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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