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七回頭,剛才還氣定神閒的李無憂元帥已從另一邊的視窗竄了出去,由於速度太快,甚至有一段衣角被掛在窗稜上而不自知。隨衣角留下的還有一句慌亂的言語:「七老,若有人問起,就說我沒來過,千萬記得啊!拜託了!」
「原來如此!」自以為恍然大悟的師七和潼關的百姓,從今日起,終於相信了一個已在無憂軍內部流傳了很久的真理:寧可得罪雷神,千萬莫惹雷神的老婆。
李無憂幾乎是逃命一般回到自己的臥室,沒進屋他就隔著門「看」到了裡面愁眉苦臉的阿俊和他旁邊一臉殺氣的朱如。
「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李無憂剛打算等這脾氣惡劣的女人消氣後再來,朱如卻已經發現了他。
李無憂硬著頭皮走進屋去,阿俊如釋重負,起身告辭,卻被朱如叫住,不得不苦著臉乖乖留了下來。
李無憂一副黯然神情道:「如姨,事情你都瞭解了。想怎麼罰我,就動手吧,要打要殺,小子都不會有半句怨言。」
這話說得光棍之極,但其實卻是留了後話——怨言是不會有半句,但老子可沒說不還手!
誰知這番心機卻是白費了,卻聽朱如嘆了口氣,悠悠道:「罰你又能怎樣?能換回我女兒的命嗎?也許她命中註定要為情所累的……就像我當年……怪只怪那個該死的獨孤羽!無憂,你一定要殺了他,給盼盼報仇!」
李無憂再也想不到朱如看似凶神惡煞,其實是如此通情理的人,心頭一塊巨石終於落地,忙道:「如姨放心,這件事即使你不說,我也會拿這個惡賊的頭來祭奠盼盼。」說到後來他已是咬牙切齒,只是他自己卻清楚得很,現在見了獨孤羽,自己也是下不了手的,畢竟為盼盼報仇雖然是大事,自己的小命卻也不是小事——牽機變的毒得靠他解,另外就是他的同黨古圓這臭禿驢,給自己和小蘭服的粉紅藥丸估計也不是補藥!
「有你這句話,我就可以放心去北溟了。」朱如點頭道。
「啊!如姨你要去北溟?」李無憂先是一愣,隨即明白過來,「你是要去見盼盼……那金風玉露樓的事怎麼辦?」
朱如看了他一眼,道:「二十年前我已是天下第一殺手,創立金風玉露樓,不過是排遣寂寞。只是過了這麼多年,殺手生涯,我早就倦了,因此早在七年前就已封劍。之所以沒有一直沒有將金風玉露樓結束,一來此樓是我多年心血,不是說放手就能放手的,二則是答應了一個人……現在盼盼不在了,我終於沒有什麼好顧忌的了。樓裡的事,你有沒有興趣接手?」
「啊!」李無憂再也想不到有這樣的好事,一時竟是有些反應不過來,「為什麼是我?而不是唐思或者蘇容她們?」
「唐思武功法術都不錯,人也冷靜,但沒有大局觀,適合做殺手,但不適合做領導者。至於蘇容,她有大局觀,為人也玲瓏剔透,可惜心腸不夠狠辣,樓主她也是做不來的。只有你,這幾樣都不缺。」
李無憂想不到這女人剛剛經歷喪女之痛,竟然可以如此果斷地作出冷靜的決斷,暗自佩服不已,面上卻苦笑道:「如姨,你這是在誇我還是罵我?」
朱如道:「隨你怎麼想了。不過我相信盼盼的眼光,你也該相信才是。這是金風令,你自接令之日起,就是金風玉露樓的第二任樓主,同時……我希望你能娶盼盼為妻。」
李無憂先是一愣,隨即明白過來,自她手中鄭重接過令牌,道:「如姨放心,盼盼雖然死了,但她依然是我李無憂的妻子,年後我成親之日,定會給她一個名分。」
朱如寒冷如冰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微笑,道:「這就好,盼盼也可以安息了。這個傻丫頭啊,她自幼就喜歡漂泊,遊歷四方山川,一刻也不肯停留。我問她為何如此,她說她在盼一個人,等到盼到那個人,她就停下來了。盼盼這個名字也是她自己改的,大概也是這個意思。可等她找到了,卻又那麼傻……唉,這丫頭的性子一直就是那般剛烈,有一次……」
伶牙俐齒的李無憂生平第一次說不出話來,只是用心傾聽朱如的碎語,而與朱盼盼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再次縈繞心頭。有時候,他甚至在想,如果朱盼盼不死,自己和她多半是兩個要好的朋友,彼此知道對方的心意,卻誰也不肯說出,生怕因此連朋友都無法作,倒沒想到她死了,反而讓自己一生都難以忘懷。
李無憂黯然神傷,阿俊因為他一出生就父母亡故,雖有大鵬神憐愛,卻終究是沒有得到過母愛,聽朱如這般掛念女兒,不禁自憐身世,也大起慼慼之念。
一時間二人都沒出聲,只是靜靜地聽朱如說朱盼盼的往事。
說了一陣,朱如止住悲慼道:「剛才失態,讓你們見笑了。無憂,我要啟程了。樓中的事,有唐思和蘇容幫你,應該很快就能上手,不過我三弟子柳瓷,性格有些古怪,今後你多多包涵。唉,說起來,她們也都是我一手帶大,等同於我的女兒啊!」
李無憂應了,朱如起身告辭。阿俊忽道:「如姨,我陪你去吧。」
朱如看了看李無憂,後者雖不願意在這個時候少了個得力幫手,但想起盼盼,即點頭答應道:「好。不過如姨,上次我們回來的時候,封印通道產生了時間轉移,我看這次不能再用,你和阿俊還是從北邊出海回去吧,雖然慢些,但比較保險。」
朱如微一遲疑,隨即答應了。
帶著阿俊走到門口,她忽地停了下來,道:「來日你回到航州,能不能……」
李無憂見她欲言又止,笑道:「如姨有什麼吩咐,儘管說就是,只要能做到的,無憂定當不遺餘力地幫你達成。」
「算了……都那麼多年了,他或者早把我忘了吧!」朱如幽幽嘆了一聲,隨即肅容道,「記得了,盼盼的死訊,你和慕容丫頭一定要嚴守秘密,另外你還要派人造出她依然在世的假相!」
李無憂不知她為何如此,但還是點頭應了。
二人走後不久,慕容幽蘭帶著夜夢書回來興師問罪。
李無憂大裝無辜,說自己根本沒去過捉月樓,阿俊可以作證。阿俊當然是找不到了,但小丫頭當然也不會就這麼算了,再審夜夢書,被群毆得體無完膚的後者當然知道什麼是知情識趣,當即跪伏於地,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元帥!你可要給小人作主啊,喬陽這龜孫子,為了和我搶容容,他把我打下樓不說,還假冒元帥的名諱,陷害我,讓我遭不明真相的百姓毆打!元帥,小人受傷是小,但他敗壞元帥的名節是大!這種奸臣亂黨,人人得而誅之!元帥,夫人,你們一定不能放過這個賊子啊!」
李無憂當即「勃然大怒」,恨聲道:「小蘭,這個喬陽毆打小夜雖然是應該的,敗壞我的名聲也算了,但是藉此離間我們之間的關係,讓你誤會我對你堅貞不二的深情,實在是大罪滔天!我這就去將他抓回來,交給你剁成肉醬。」
「堅貞不二」當然是屁話,不說故去的朱盼盼,下落不明的寒山碧,遠在天鷹的雲紫,就是庫巢的唐思,也他有不清不楚的關係。只是謊話只要說得動人,聽的人雖然明知是假的,但依然會欺騙自己,加上戀愛中的女人智商超低,李無憂當然輕鬆過關。卻見慕容幽蘭一掌重重拍在夜夢書肩背上,恨恨道:「小夜子,你放心,姐姐我一定會給你討回公道!老公,我早覺得那姓喬的不順眼,果然是個壞傢伙!你別管,看我怎麼收拾他!」說完奔出門去找喬陽晦氣去了。
「你怎麼也收拾不了他了。」李無憂詭異一笑,轉過頭來,問正苦著臉揉肩膀的夜夢書道:「小夜子,你現在是不是覺得很委屈?特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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