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北溟二老

石依依暗自拉了拉柳隨風的衣角,示意他稍稍謙讓,卻不知柳隨風已被楚雷的話激起了傲氣,灑然一笑,長身而起,冷冷道:「楚將軍,依你目前這陣勢,要是三日內還不被蕭如故攻破,柳某這顆腦袋就輸給你了。」

語不驚人死不休!聽得柳隨風這般說話,舉座譁然,彼此交頭接耳,喧囂異常,王天雙眉一軒,淡淡道:「柳將軍,莫要譁眾取寵才好!」楚雷更是暴跳如雷,怒極反笑,指著那地圖道:「好!好!柳將軍若果然用兵如神,就破給老子看看,若是真能破了,老子這顆破頭就輸給你了。」

趙虎聽到柳隨風的話驚得有如五雷轟頂,見楚雷動了真格,忙起身道:「楚將軍,柳軍師他路上偶感風寒,頭腦有些發熱,說錯了話,請您多擔待!軍神,也請您老人家原諒則個。」

王天正要說話,楚雷已搶道:「狗屁傷寒!這小子根本是看我不起,今日他若不說出個所以然來,老子和他沒完!」

柳隨風朝趙虎點頭示意讓他別擔心,又對同樣滿臉擔心的石依依微微一笑,徑直走到那地圖邊,指著那十座連璧道:「在下雖還未親到北門,但關前建壘,表面層層相護,互為犄角,能讓敵軍最擅長的騎兵機動立失,但如此一來,我軍部隊往來困難,徒增困擾。若真有戰事,我軍出入反為不便,怎麼調派部隊?」

他見眾人紛紛點頭,又道:「關前建壘,看似敵方難攻,實則我方更難守。若我是蕭如故,甚至不用真的猛攻壁壘,只需對著這壁壘猛射一通火箭,大火蔓延,不需三天,壘內大軍就可全軍覆沒。」

楚雷怒道:「胡說八道,區區火攻,老子早已有備,這花崗石堅硬無比,可擋五行法術,不易燃燒,你憑什麼燒壞我的壁壘?」

柳隨風大笑道:「花崗石能御法術不錯,怕是除火神赤炎外再無人可用火讓壁壘燃燒,但西琦有種火油,名喚千里赤,無物不透,但遇火立燃,想必將軍也聽過吧?此次賀蘭凝霜怕是帶了不少,若她令數千輕騎遊走於十八連環壘之間,不惜死傷,將千里赤灑滿壁壘,油入壘內,再以火箭射入,壁壘立時起火,一萬八千兒郎,除了做燒雞外,不知楚將軍以為還有何別的出路?」楚雷大怒道:「放屁!放屁!」

一時竟口不擇言,旁觀眾將默然。王天露出深思神色良久,終於輕嘆一聲,雙眉緊鎖,久久不發一言。滿堂皆靜,落針可聞。

不想柳隨風又道:「此尚為小節。事實上憑欄立關本就是無聊之舉。」舉座又是一驚,人聲鼎沸。王天聞此不禁拍案而起,斥道:「憑欄立關乃是昔年戰神孫武所同意的,黃口小兒,何敢信口雌黃?」

柳隨風卻一無所懼,朗聲道:「此一時,彼一時也!孫武立關是千多年前,那時郢朝與西琦人……」

「夠了!你亂我軍心,本當重罰,今日就看李元帥的面子,且放你一馬!今後若在大放厥詞,必斬不饒。」王天怒道,「散會!」說罷滿臉怒色,拂袖而去。

字付無憂軍團柳軍師臺鑒:久聞貴軍團操練有素,戰士驍勇,將帥英明,實是大楚柱石。今貴軍團不遠千里來援邊關,王天足感盛情,只是貴軍車馬勞頓,風塵僕僕,而李元帥又重病在身,不妨先去庫巢休養一段時日。期待來日戰事起時,王天能與貴軍並肩為戰,戮力為國效命。

柳州軍團王天新楚天和二十二年六月十七「柳軍師,王元帥希望貴軍能即刻前往庫巢,並且沒有他的命令,不準貴軍一人一馬踏出庫巢半步,違令者軍法從事。」負責傳送帛書的王戰最後補充道。看著十一萬龍精虎猛的無憂軍戰士不得不奔赴離憑欄關三十里外,那個固若金湯的小城庫巢,而不能為國效力,石依依忍不住輕嘆道:「柳兄,昨天晚上你若是聽我的冷靜些,事情何至於此?」

「切,謝兄,你上當了!這傢伙根本就是沒打算留在憑欄關!」趙虎接道,「庫巢風景如畫,美女如雲,聽說守將玉燕子秦江月就是一位絕世美女,比起呆在憑欄關受王天的惡氣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石依依易容後女扮男裝,運功改變聲線,活脫脫一個鬚眉男兒,所以無憂軍中除柳隨風外都只知道他是石枯榮送給柳隨風的一名高手護衛謝石,而不知此人就是一名絕世美女。聽到趙虎的話,石依依露出愕然的神色,柳隨風卻半真半假地笑道:「真是生我者父母,知我者病貓啊!」

「可是……可是……柳兄,難道你就一點都不想在沙場上為國建功嗎?」

石依依不解。柳隨風不語,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彷彿清秋時節的金風。白雲悠悠,殘陽將大地都鍍上了一層鮮紅的血色,看著無憂軍團的飛虎白旗慢慢消失在地平線上,王定問道:「元帥,柳隨風此人雖然因為少年得志,有些恃才傲物,但並非桀驁不遜之輩,而且確實頗有見識,元帥你向來胸襟寬廣,自不會將昨晚的事放在心上,卻不知為何獨獨不能容他呢?」

王天搖頭道:「我非是不能容他,而是不能容無憂軍團啊!」王定不解地問王天:「元帥,屬下看無憂軍團的紀律很嚴明,士兵們的精神飽滿,完全不是我們想象中的那支紀律散漫的流氓軍,而前線也正值用人之機,為何您依然要將他們發往庫巢呢?」

「小定啊,你只看到了表面。」王天搖了搖頭,緩緩道,「事實上,我昨夜悄悄看過他們的操練,無憂軍團絕對不僅僅是紀律嚴明那麼簡單,而已經是一支訓練有素的精兵,而且是不遜色於新楚其餘五大軍團的精兵。不得不承認,李無憂能將這樣一支一半以上是土匪、兩成是流氓的雜牌軍捏合成一支強有力的軍隊,絕對是一個奇蹟!但這一切,都完全是建立在李無憂的個人魅力之上的。而根據我派到他們營裡的探子傳過來的訊息,李無憂前天忽然失蹤了,至今未歸!柳隨風雖然才堪大用,卻性子有些懶散,還未完全控制這支軍隊。沒有了李無憂,他們很快就將由訓練有素雄獅變成一隻瘋狗。所以,這支軍隊就不再是一個強有力的臂助,而是禍亂之源。」

「可是,元帥你如今將他們發往庫巢,難道就不怕他們在那邊為禍嗎?」王定不解道。

「蒼瀾河已經開始退水,聯軍的進攻怕就在這一兩日了,大敵當前,我也沒有時間專門去管他們,打發他們去庫巢,也是沒辦法中的辦法。」

王天微微嘆了口氣。這個時候王定忽然發現他額際的白髮又多了幾根,他看了看遠方地平線上的煙塵,忍不住也嘆了口氣:「李無憂,你究竟是怎樣個人呢?」

只是這嘆氣的二人卻怎麼也沒想到日後挽狂瀾於既倒,將新楚從亡國邊緣拉回來的,卻正是這支被軍神王天認為是禍亂之源的無憂軍團,而柳隨風懷著一腔憤憤離開憑欄關的時候,也完全沒有想到自己正見證了一場血雨腥風的開始。

世事之奇,一至於斯!無憂軍團剛剛走出半個時辰,憑欄關的北門已是胡笳悠悠,金鼓如雷。馬蹄聲疾,馬未至,馬上的通訊兵已飛身掠到馬前,帶來的訊息與王天的猜想不謀而合:聯軍開始攻城了!王天從臨時帥府趕到北門的時候,戰鬥已經進入了白熱化狀態。

果然不出柳隨風所料,十八連環壘真的就被蕭如故以犧牲三千名騎兵的代價用千里赤給燒掉了,近兩萬楚軍士兵活活被燒死。楚雷當場昏了過去,而聯軍也早已攻到護城河下。

慘烈的喊殺聲、震耳欲聾的火炮聲、兵刃交擊的鈍響,馬嘶、蹄聲、人的哀鳴、護城河的水聲,天地就像個鬧鬨鬨的大葫蘆,裝下了世間所有的喧囂。刀光、劍光、火光、陽光,各式法術施展時發出的絢爛的彩光,將天地變成一片充斥著光影的大彩盤。

作者「易刀」的其他小說

修真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