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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談愛情 池莉 第2頁,共2頁

如果吉玲說沒來,莊建非敏感極了,緊張地說:「怎麼回事?」又叮囑,「注意觀察啊!」

那時吉玲總忍不住從心裡湧出笑來。

婚後莊建非的興趣明顯地消退了。

這個月經期過了十天,莊建非毫無覺察。當超過二十天時,吉玲幾乎可以肯定自己懷孕了。

吵架那天清晨吉玲情緒倒是挺好。她想給莊建非一個意外的驚喜。她留了晨尿,準備送醫院化驗。她把瓶子放在莊建非拿手紙的附近。他既是醫生又是丈夫,他會明白的。莊建非在廁所呆了一支菸的工夫,出來滿臉喜色,說:「今天是個好日子,晚上回來我要好好地高興高興。」

結果晚上他一進門就看鐘,說:「六點五十分開始現場直播。」

原來他從早到晚都是為尤伯杯女子羽毛球賽欣喜若狂。

所以吉玲不罵人拿什麼解恨?莊建非從不吐一個髒字,他們莊家全都使用文雅的語言,這倒使吉玲的罵人話又獲得了另一種功效,即報復。歸根到底,法律明確規定吉玲是莊家的人了。莊家的文雅似乎不那麼純粹了。

***

這一切都與吉玲的人生設計相去太遠。

她設計弄一份比較合意的工作,好好地幹活,討領導和同事們喜歡,爭取多拿點獎金。

她設計找個社會地位較高的丈夫,你恩我愛,生個兒子,兩人一心一意過日子。

她設計節假日和星期天輪番去兩邊的父母家,與兩邊的父母都親親熱熱,共享天倫之樂。

這!就這麼簡單實在。為此,她寧願負起全部的家務擔子,實際上她已經做了。可莊建非把她不當一回事。

這次如果莊建非不按條件行事,執迷不悟,她就和他離婚。吉玲的母親一聽離婚就變了臉。

「胡說,死丫頭,離婚是不能隨便說的!」

吉玲可不認為離婚有母親說得那麼嚴重。兩人過不到一塊兒就離,離了趁年輕再找可意的人。不管別人怎麼議論,怎麼勸解,吉玲自有她的主意。不把她當一回事的男人,即便是皇親國戚、海外富翁她也不稀罕。花樓街長大的姑娘,自小靠自己爭得一口好吃的、一件好衣裳。聽過去的妓女講過去,聽哥哥姐姐講文化革命、上山下鄉,看中今古外的各種電影,看當前漫天流行的時裝和新觀念,人生故事她見得多了!

母親對付莊建非固然兇狠老辣,但回過頭對吉玲又說了莊建非的無數好話。勸吉玲回家。說什麼吉玲配莊建非的確是高攀了,不要人心不知足,做了皇帝想外國。老話說得是,好女不嫁二夫。

只有章大姐是唯一可以商量、可以信賴的人。她不僅是吉玲的密友,而且是新華書店的工會主席兼女工委員,男女之間的事處理得夠多的了。她一貫主張對男人要留一著殺手鐧。所以,她們把吉玲懷孕的事瞞得密不透風,以便在關鍵時刻給莊家以沉重打擊。

下次莊建非再來由吉玲出面見他,若他表現不行,章大姐便陪吉玲去醫院找莊建非的領導要求離婚。由章大姐開介紹信,以組織的名義出面。

吉玲現在專等著莊建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