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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談愛情 池莉 第2頁,共2頁

「那我來替你看看手相吧。」

姑娘的手在他掌中嬌憨地劃拉著,姑娘的臉就在眼前,這臉光潔飽滿,在陽光下泛著一層金色小絨毛。莊建非決定不計較什麼家庭層次,就選中她。

莊建非拿吉玲和王珞作對比,土珞是高知家庭的女孩子,曾受過鋼琴和舞蹈訓練,至今還能背誦莎士比亞的《羅密歐與朱麗葉》。莊建非和她鬧的一段戀愛可真有意思。他們同在一個醫院,早不見晚見,她卻一天給他寫幾封信。信中幽嘆在電梯裡他沒有接到她的暗示,她是用一個眼神表達的。有時王珞突然給莊建非來個電話,只說兩個字,「等你。」後來便埋怨他讓她在花壇邊空等了四十五分鐘。王珞不屑於談家庭瑣事,柴米油鹽,喜歡討論音樂、詩歌、時事政治及社會關注的大問題。但她又並不能勇敢地面對現實,她臉上有不少雀斑,她就忌諱這兩個字。十冬臘月的一天,莊建非陪她去商店買塗臉的香脂,莊建非建議:「買盒‘百雀靈’牌的吧。」土珞頓時喪了臉,扭頭就跑,莊建非像傻瓜一樣在大街上追了好長一段路,滿街的人都開心地看他。

相比之下,莊建非倍覺吉玲樸實可愛。況且,吉玲豐滿得多,這很重要。

仲春的一天上午,莊建非突然襲擊,出現在吉玲家的大門口。

這是一個星期天,是吉玲的母親一週裡唯一被迫不打牌的日子。這一天她和女兒女婿外孫們團聚,梳洗了頭髮,換了乾淨衣裳。這天又是個大晴天,吉玲姐妹們史無前例地心血來潮,決定把家裡大掃除一番。家裡剛買了一臺半自動雙缸洗衣機,抬出來放在巷子裡,接著門邊的水龍頭。吉玲的父親有著對新商品的特別興趣,居然丟開了茶杯,在洗衣機旁對照說明書研究其各種功能。

——這是吉玲家千載難逢的一個好日子,莊建非恰巧在這個時候騎著摩托車轉彎抹角在小巷中尋到了這裡。

開頭一剎那吉玲簡直是目瞪口呆,緊接著臉皮發漲,手忙腳亂。

吉玲的慌亂完全是多餘的。她不知道她母親是多麼富有處世經驗。還有她的姐姐們,一個個都是八面玲瓏。她們一看吉玲和莊建非的神態就明白了一切,用不著說話盤問就感覺出莊建非是社會哪個階層的。她們的髒話立刻消失了,凶神惡煞的動作也收斂了。她們細聲細氣讓座,倒茶,奔出去買好萊好酒,讓孩子們一聲趕一聲叫「叔叔」。

吉玲的母親慈容含笑,管女婿一律叫「兒」。對莊建非既不多話也不冷落,只是熱情似火,只管使他處處自由自在,不受一點拘束。

吉玲父親的表現大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一反從前霸佔住客人大談花樓街掌故的癖好。一直都在埋頭假裝研究洗衣機。最後才說了一句:「小莊,你看,這邊缸裡洗完了衣,還是須人工拎到那邊缸來甩幹,怎麼能叫自動?」

莊建非對他的印象是,這小老頭還挺幽默的。

午餐的菜做出了花樓街的特色:料足味濃油重顏色鮮豔。大盤小碟上個不完。席上竟然使用了公筷,並且使用的自然熟練程度似乎能證明這家人的衛生習慣歷史悠久。所有的人都不停地用公筷為莊建非夾菜,把莊建非埋在了一大堆雞肉魚蛋之中。

事後,母親盤查了吉玲。吉玲有幾分得意地一一告訴母親莊建非是何許人也。當然沒漏掉他的家庭狀況:他家住在東湖邊珞珈山上的小樓房裡,有地板和暖氣裝置,父母都是高階知識分子,有一個妹妹,大學本科畢業在一個科研部門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