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白芷寒離開之後,客棧小夥計從懷裡摸出一張紙,遞給了左少陽:左公子,杜寅杜大爺說你把這房契錯放進了信封裡了,讓小的交換給您。
左少陽沒有接,低聲問道:杜淹杜老太爺,他,真的死了嗎
客棧小夥計臉上笑容絲毫未減,低聲道:小的只是奉命行事,別的事情都不知道。他將那房契放在桌上,推到左少陽面前,又從懷裡取出一個大信封,放在左少陽面前:這是杜大爺給您的謝禮。
我不要左少陽甚至都沒有問是什麼謝禮,他現在只想脫身事外。將信封推了回去,我想知道,我們什麼時候可以離開京城回老家
呵呵,公子說笑了,沒有人禁錮公子的行蹤,若公子願意,隨時都可以離開的。只是,過完年,公子又得回來京城。
那當然,我爹還要接著打這場官司呢
客棧小夥計神秘兮兮搖搖頭:不為了這個,左公子也得來一趟。
為什麼
公子看了這信封裡面的東西就知道了。
左少陽到底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拿過信封撕開了,裡面是一張紙,取出來一看,竟然是一張吏部的科舉解狀收訖回執文牒,也就是各州舉人到隨物入貢進京之後,到吏部報道,交遞證明文狀,禮部開具的收據,同時也是通知參加開春之後春闈會試的准考證。考試時間是正月二十五日。
左少陽定睛一看,不禁嚇了一跳,只見這文牒上的持有人,竟然寫的是自己的名字,註明的原籍也是自己的,取解地卻是京兆會試科目是醫科。
杜淹給自己的謝禮,竟然是一份參加醫科京城會試的准考證
唐初的科舉遠沒有明清後代嚴格,原則上參加科舉的各州舉人,要通過本州組織的縣試州試,通過之後,由所在州給予解狀,也就是資格證明,取得貢生資格,才能隨物入貢,進京參加全國的會試。但是,唐初由於科舉剛開始不久,很多制度不太規範,貢舉制度也是這樣,特別是不太被人們重視的醫術科舉等其他雜類科目,只要有專門人才,是可以由朝廷高官直接給予參試解狀的,這些人一般都是以京城貢生名義出解,也就是作為京城地區的貢生,直接參加全國性的會試。
唐初科舉實行雙軌制,也就是科舉和保舉並行,不僅要科舉及第,還要高階官員或者朝廷認可的社會名流的舉薦,最終才能算通過,從而取得做官的資格。類似左少陽這種由朝廷高官的直接保舉參試,不僅是直接參加會試的通行證,同時也是高官的保薦,也就是說,只要左少陽科舉成績合格,就及第了。
不言而喻,這種朝廷高官的直接保薦參試,比正常途徑的貢生更容易獲得及第。
左少陽已經對唐朝的科舉制度有所瞭解,見到這份天上掉下來的參加會試的文解回執,他很納悶,為什麼杜淹要自己參加科舉而且沒有徵求自己的意見。
左少陽疑惑地望著客棧掌櫃。
小夥計笑了笑,說道:杜老爺讓我給公子說,感謝你救了老太爺,這宅子和醫舉文解,算是答謝之意。不過,這件事務必保密,切不可張揚,將來及第做官,也不可對外宣揚與御史大人的關係。將來仕途如何,御史大人是不會過問的,一切只能靠你自己。
原來這宅子和醫舉文解,是封口費,讓自己從此忘了這件事,別以為攀了一棵大樹,到處說去。左少陽明白,官場如戰場,特別是這些高官,總有很多忌諱和顧忌,就算一件普普通通的事,也要搞得神秘兮兮的。或許,自己在杜淹的眼裡,只不過是會一兩個偏方而又運氣極好的這麼一個小郎中而已,還不屑於把自己拉進他的圈子裡。
想著這件事涉及殘酷的政治鬥爭,左少陽也正不想插手這件事,而且,總覺得收了這御史大夫的好處,心裡總不踏實,便道:請尊駕轉告杜老爺,我知道該怎麼做,不會到處說去的。不過,麻煩你轉告一聲杜老太爺,就說我不是當官的料,我也不想當官,多謝他的抬愛,我不會來參加科舉的。明日我們就離開京城回合州,這文解和房契我就留在屋裡了。
公子最好不要如此。客棧小夥計笑容未減,公子應該知道,杜老太爺可是御史大夫檢校吏部尚書,貢舉及第之後,當多大的官,當什麼樣的官,可都是他老人家說了算。所以,這樣一張貢舉保薦帖子,可是一張沒有填寫官職的官符,在他老人家手裡,高興了,讓當個六品侍御醫也是一句話的事情,就算是不當醫官了,當個六品侍御史,或者外放殷富之地當個七品縣令,司錄參軍事啥的職事官,也不是沒有過的事情。公子可知道,有多少人削尖腦袋捧著成堆的金銀都買不到這樣一張帖子公子若要推辭,只怕是辜負了杜大人的一番心意。公子還是恭敬不如從命的好。
說到這,小夥計意味深長地笑道:公子可能不太瞭解我們杜老太爺,他老人家,只喜歡聽話的人
最後這句話雖然說的溫溫的充滿笑意,但是左少陽卻感受到了一陣的寒意,不禁怔在了那裡。
客棧小夥計不知什麼時候離開了。左少陽坐在凳子上,望著桌上那張科舉解狀,不知該喜該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