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少陽也不多言,拱拱手,走到床邊圓凳坐下,先檢視了一下杜淹外貌,見這老頭臉上浮腫成冬瓜似的,蓋著三床厚厚的絲棉被,兀自簌簌發抖,便低聲道:杜大人,我是奉太常寺丞甄大人和甄氏醫館老掌櫃甄老神醫,以及令郎之延請,特來給您看看病,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杜淹喘息著,半晌才微微睜開浮腫的眼瞼,那眼睛虛腫成了一條細縫,歪過頭瞧著他,光張嘴說不出話。
左少陽估計他喉嚨腫脹充血無法說話了,便大聲道:你要能聽見,就點點頭。
杜淹慢慢地點了點
左少陽問了杜淹的一些自覺症狀,有些問題杜淹能用點頭搖頭回答,有些不能,旁邊杜寅就幫著說。問完之後,左少陽提腕診脈,發現脈浮滑緊,舌苔薄白,果然是風水氾濫之證。
杜淹的風毒水腫雖然已經屬於危疰,但比桑母第一次的水腫迅速發作時要略輕一些,所以還是可以救治的。使用的基本方,就是專門針對風水氾濫水腫的越婢加術湯只不過原先自己說的配方是基本方,沒有隨證調整用藥,所以只起到了一小部分效果,現在診查之後,左少陽有信心完全可以治好杜淹的水腫病。
但是他不彤。
他清楚地記得,自己這段時間看的甄立言的行醫心得中有越婢加術湯治療風水氾濫水腫的記載,而且用藥是準確的,隨證加減也是到位的,這說明,甄立言完全有能力治好杜淹的水腫病
這個方不是很特別,既然甄立言都知道,甄權沒有可能不知道,從先前兩人的表情來看,很顯然,他們都知道。
可是他們不僅沒有治,而且作為國家最高醫療機構太醫署的直接主管單位大常寺的主要領導之一太常寺丞的甄立言,甚至還公開斷言,甄立言十一日午時,也就是七天之後的中午時刻必死無疑
他憑什麼這麼說任何一個大夫,要判斷當天會死,這還有點把握,但是要判斷十一天以後的中午時刻死亡,沒有誰能做到,除非他不是神醫,而是神仙是閻羅王
不過,就算他不是閻羅王,但如果他能在那一刻有辦法讓送對方去見閻羅王,那就另當別論了。
而被他宣佈必死之人,是負責糾察百官的御史大夫,同時代理吏部尚書之職的朝廷重臣,是朝廷的核心領導層人物
這裡面絕對不簡單政治鬥爭還是政治謀殺
現在,偏偏是自己矣覡了這個問題
怎麼辦坐視不管還是舉報必須慎之又慎,弄不好,自己掉腦袋不說,只怕還得連累家人
一瞬間,古代太醫替權貴診病被殺的故事,一個個跟汗珠子一般冒了出來。他久久把著脈,左手診完診右手,雖然已經是隆冬時刻,他感到後脊樑已經密密的一層冷汗
甄立言在身後輕咳一聲,道:左公子,怎麼樣啊
這一瞬間,左少陽決定不能冒險,靜觀其變再說,反正杜淹的並還不至於立即死亡。
他輕輕放下杜大人的手,站起身,拱手道:慚愧,杜大人這病,學生,束手無策
甄立言不經意地扭頭看了一眼兄長甄權,兩人眼中都有一抹不經
意的微笑。
甄權道:左公子,你可是杜大人寄予厚望的,一定要用心診治,切不可有什麼別的想法,治好了那是最好不過的了,治不好,也不會有人責怪你的。你放心。
左少陽一臉惶恐狀:我是真的不知道如何治這病,只知道杜大人這病,十分危重,可謂命在頃疵1,我實在是沒辦法,學藝不精,慚愧啊
伍舒也跟著幫腔:我師兄宅心仁厚,他說的是實話,他若歧有辦法,絕對不會推辭的。
甄立言對伍舒道:既然令師兄無策,你也可以診查試試看,若能救得杜大人,奇功一件啊
伍舒尷尬地笑道:我師兄的醫術都不能治好,我就更不行了。慚
愧慚愧。
甄權轉頭對杜寅道:杜大人,左公子他們師兄弟已經診查過了,也斷言為危重之症,無藥可醫。唉原指望左公子能有個啥奇方,治好御史大夫的病,看來,咱們只是空喜歡一場了。
杜寅苦笑,慘然搖頭:送左公子他們走吧左少爺拱拱手,邁步往外走去,伍舒一臉沮喪跟在後面。
僕從領著他們來到後門口,一個僕從急匆匆跑來,對伍舒低聲道:伍公子,甄老神醫說了,請您明日一早到甄府拿薦貼
伍舒求左少陽耒,原是想讓左少陽幫著應對甄氏兄弟的考校「不料左少陽說治不了御史大夫的病,他也沒辦法,以為這次舉薦肯定泡湯了,好在平安度過,也算萬幸了,真沮喪間,沒想到甄權竟然同意給他舉薦。心中狂喜,正想大笑,又覺不妥,急忙捂住嘴,連聲感謝,跟著左少陽出到門外,已經有一輛馬車等著他們。
伍舒跟著左少陽上了車,這才抑制不住嘿嘿笑了起來,拱手道:多謝多謝左兄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