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少陽明白了,先前蕭芸飛說餘掌櫃很憂傷的樣子,自己還以為是他憂傷腿瘸了,沒想到卻是家人差不多都餓死了。抬頭看看老爹瘦的皮包骨的樣,黯然道:爹,你們已經做的很好了,很抱歉,在你們最艱苦的時候,我沒能在你們身邊
你說的啥話,你們被困在絕頂上,也吃了不少苦呢。
左少陽心想,豈止是吃苦的問題,還差點沒命了,不過這不需要跟老人家說,免得他們擔心。又問道:對了,咱們最先賣糧食給他的那個開綢緞店的傅掌櫃,他家情況怎麼樣
還行,不過糧食快吃光了,咱們給他的糧食,加上野菜,省著吃堅持了一個來月,沒餓死人,後來沒糧了,來找我們說用綢緞店換,我們自然不敢賣。就讓他上山採三七來換藥粥,他們一家都上山採藥來換,前兩天我問了,好象沒餓死,畢竟他們前一個多月都有糧食吃,身體還扛得住。
左少陽道:官軍不是許諾說,將來口糧吃完了,會放粥濟民嗎不是說徵糧的目的就是打擊奸商囤積糧食,讓百姓人人都有飯吃,都不會餓死嗎那官軍放粥了嗎
放什麼粥啊,官軍自己都餓死了不少人了,哪裡還有糧食放粥經常來咱們家的那個樊黑臉,一條壯實的大漢,都餓得皮包骨了,他肚量大,一口氣能喝七八碗呢,只是稀粥太細了,都找不到米,其實跟白湯沒什麼兩樣,七八碗喝下去,肚子鼓鼓的,一泡尿就癟了。他好幾次都餓昏了。
這個結果左少陽早就預料到了,只是真正聽說這個結果之後,不免還是有些黯然。
聽老爹說到放藥粥,左少陽環顧了一下房間,這才意識到,房間裡原來堆得滿滿的可以充飢的藥材,全都沒有了,忙問道:那些充飢的藥材還剩多少
最多還能頂個七八天的,就全部光了。
爺倆說起這些,兩人心裡都沉甸甸的。嘆了一會氣,推門邁步出來。
左少陽見到白芷寒站在那,她現在知道為什麼白芷寒沒有給清香茶肆追加饃饃的原因了,便走了過去,歉意地笑了笑:芷兒,抱歉,我不瞭解情況就亂髮脾氣,讓你受委屈了。
白芷寒微微一笑:少爺,今年開春之後熱得快,你穿的絲棉夾袍太厚了,奴婢幫你換一件薄一點的夾袍吧
白芷寒不說,左少陽還不覺得,這麼一提醒,果然覺得跟蒸籠似的,忙解開釦子道:的確熱。
夾袍脫了之後,裡面穿的是一件夾襖短衫,白芷寒道:這短衫比較薄,我正好還沒給少爺做短衫,就先穿這件吧。只是有點大了,少爺脫下來我給改一下再穿吧。
左少陽知道白芷寒心靈手巧,裁縫針線活最為擅長,便脫下短衫遞給她,先把夾襖穿上。見她兩手都很利落了,想起先前她受傷的手,忙問道:你的手傷好了嗎
早就好了。少爺的腿也好了吧
完全好了。左少陽見丁小三哈著腰站在一旁,便對老爹左貴和母親梁氏道:他叫丁小三,原來是回春堂的店夥計,他們掌櫃的沒糧食吃,把他攆出來了,在山頂上遇見了,見他挺勤快的,就讓他到咱家藥鋪當夥計吧。
現在這困難時期,左貴老爹從心裡是不願意增加人手的,但是這是兒子收的夥計,也不好拒絕。便點頭答應了。扭頭招手將梁氏背後的小姑娘草兒叫了過來,對左少陽道:上次草兒吃了你的藥之後,很快就好了,問了才知道,她爹孃弟弟全都餓死了。她沒地方去,跪在地上哀求你母親收留她當丫鬟,一文錢都不要,只要有口飯吃就行。你母親見她可憐,就留下她了。
左少陽點頭道:草兒很有志氣,值得幫。
這下子,家裡又多了兩張嘴吃飯。
左少陽讓白芷寒接著給桑小妹喂稀粥。然後來到病房複診。
樊黑臉的傷兵都已經治癒歸隊了,那場大戰之後,官軍知道不是叛軍的對手,不敢再主動出擊,叛軍卻也按兵不動,所以雙方一直相安無事,沒有新的戰事發生,也就沒有出現新的傷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