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只為一碗粥

這餘記玉器行的掌櫃姓餘,左少陽記得自己穿越過來的時候,救治那死胎不下的產婦,得了一枚手鐲,當時母親拿去典當變賣,都只肯出價兩千五百文,是這餘掌櫃,出價兩千七百文,也算是幫了他們一個小忙,所以記得。現在聽說全城糧荒,災民中已經有餓死者。這種情況下,餘掌櫃能把自家糧食拿出來開粥廠接濟這些災民,需要極大的勇氣的膽量,極大的愛心才行,不覺心中十分佩服。

他見這頭破血流的中年男子身穿錦袍,而且是內襯絲棉的,看樣子不像是逃難的災民,一邊幫這人清洗傷口,上藥止血包紮,一邊隨口問道:這位大哥,你是逃難進城的災民嗎是那個村來的呀

那男子苦笑道:我不是災民,我就住在城裡,衙門下面那條街上,離你們這不遠,所以我知道你這藥鋪啊。

哦你是城裡人

是,我開了個綢緞鋪。

左少陽奇道:原來是綢緞鋪的掌櫃啊,你既然是城裡人,餘掌櫃開粥廠賑濟的是外地逃難來的災民,你怎麼也去災民排隊領粥啊

男子哭喪著臉道:但凡事還有一丁點辦法,我也不去占人家災民的便宜啊我沒想到叛軍會把咱們合州包圍,更沒想到城裡糧價不僅翻了十數倍,而且還沒得賣了。糧食賣斷的那天之前,我家的糧食就已經所剩無幾了,想著過兩天吃得差不多了再去買,就這一念之差,那天早上醒來,就現全城的米麵全部賣光了。家裡上有老下有小,六七口人等著吃的,雖然我開得有店鋪,可開的是綢緞鋪,綾羅綢緞絲棉成衣,哪一樣能吃的早知道我為什麼不開米行呢唉苦苦撐了這幾天,孩子餓得整天哭,嗓子都啞了,老孃都把吃的省下來給了孩子,自己都餓暈了,我實在沒轍啊,東家求西家求,親戚朋友的找遍了,沒人願意把米麵賣給我,連野菜都沒得賣。我都出到了十貫一斗米的價,人家也說自己都不夠吃不肯賣。難不成眼睜睜看著全家人餓死嗎只能去擠這點粥了。嗚嗚嗚

說到最後,這七尺漢子竟然抽噎著哭了起來,臉上又是血水又是淚水,看著著實讓人心酸。

左少陽問道:大哥,你先別哭了,我問你,去領粥的人多嗎

多人山人海的,把衙門四周的街都塞滿了

你現在去還能排得到嗎

那男子抽噎著道:放的粥不多,估計是排不到了,可是也得去看看啊。

這幾個人除了那手指骨被打折的之外,其餘的都是皮外傷。手臂脫臼的整復手法左少陽學過,但是沒有親身實踐過,便給他傷處塗了外用整骨麻藥,然後開始學著復位。他手法是對的,就是不熟練,失敗了好幾次,這才終於把脫臼的骨頭復原回到了位。好在使用了區域性浸潤麻藥,那人痛感減輕,還能忍受,這才放心大膽試手腳。

給這幾個人治好傷之後,付了診金,左少陽道:我跟你們去瞧瞧放粥。

幾個傷者自然是滿口答應。左少陽要出門,白芷寒是奴婢,自然要隨身跟著。苗佩蘭也跟著一起去。

外面雨雪很大,朵朵雪花夾雜著雨絲,小街遠處都看不清人了。梁氏不知道左少陽要去做什麼,左貴都沒有問,她自然也不多問,忙從裡屋拿了雨傘給他們,不過家裡只有兩把雨傘,還有一把的傘邊是豁了口的。兩把傘苗佩蘭和左少陽一人一把,白芷寒依舊穿他的斗笠蓑衣,那些個病患反正已經淋溼了,只要保護好傷口包紮處不溼就行了,各自遮擋著。

苗佩蘭見那老婦可憐,把手裡的傘給了她打。

左少陽見狀,對苗佩蘭道:佩蘭,你過來

苗佩蘭以為他有話要說,忙過來,左少陽一把把她的胳膊攥住:咱們兩共一把傘

苗佩蘭想掙脫,可是左少陽抓得很緊,以苗佩蘭的力氣,左少陽原是抓不住的,可是,苗佩蘭沒有用力掙,羞紅著臉,任由他抓著,跟著他,躲在一把雨傘裡,跟著那些個人,快步往衙門奔去。

其實不用這些人帶路,沿途的熙熙攘攘往那邊跑的災民便是最好的領路人。

還沒到衙門口,便很難擠過去了。遠遠瞧去,到處都是人頭攢動。有的打著傘,有的帶著斗笠蓑衣,但是更多的人,卻是淋著雨,站在那裡,只有焦急的目光望著遠方,期盼著能有一碗熱粥分到自己手裡。

左少陽並不想排隊領粥,所以不再往前擠,便拉著苗佩蘭站在街邊一處關了門的店鋪前的石階上,抬頭望裡瞧。白芷寒站在他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