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瘋子誰敢要

倪大夫驚魂未定,摸摸腦袋,腦袋沒破,只是頭髮散了,扭頭看見那女瘋子躺在地上抽抽,驚恐之下,坐在地上倒爬了幾步,不停喘著粗氣。

那邊追過來幾個人,其中一個披紅掛綠,穿得跟新郎官一般,倪大夫卻是認識,是金玉酒樓的朱掌櫃,後面跟著的一個老頭,是這條街開茶肆的桑老爹,女的是他老婆。還有幾個男女卻不認識。

那幾個女的上前按住了那女瘋子,其中一個拿了把長柄木勺橫塞進她嘴裡。那女瘋子死死咬著木勺,不停晃動著腦袋,喉嚨裡嗬嗬連聲。翻著白眼,白沫糊滿了她的下巴、脖頸。手腳不停抽搐,樣子十分恐怖。

跟上來的朱掌櫃已經嚇得臉都白了,見地上躺著的倪大夫模樣十分狼狽,也不知是否傷著,趕緊上前攙扶:「哎呀,倪大夫,對不起,真是對不起!」

倪大夫又氣又急,見自己這狼狽相,不禁又羞又窘,怒喝道:「這瘋子是誰家的?怎麼能讓個瘋子滿街亂跑?差點把我腦袋給開了!」

「是,是我新納的妾,她……,她這是怎麼了?瘋了嗎?」

「她沒瘋難道是我瘋了?這等瘋子就要好好關著!跑出來想殺人啊?」

「是是,真對不起,我事先不知道她有羊癲瘋啊,要知道,我也不要了的,——等等,我還沒要呢,還沒進我朱家門,就不是我朱家人!對了!」朱掌櫃猛地站了起來,綠著臉指著桑老爹道:「桑老頭,你們太不仁義了!你們女兒有羊癲瘋,瞞著不給老子說,得虧今天發作了,老子才知道。告訴你,這閨女老子不要了,他孃的,把個瘋子給我做妾,你存心看老子笑話是不是?」

桑老爹張皇道:「朱老漢,我真沒有騙你,我女兒好端端的,從來沒有得過羊癲瘋了!」

「沒得過羊癲瘋?那這不是羊癲瘋又是什麼?」朱掌櫃轉頭問倪大夫:「倪大夫,你說說看,她閨女這是不是羊癲瘋?」

倪大夫正為弟弟被抓可能被判死刑而焦急萬分沮喪不已之極,卻無端被這女瘋子一板磚差點開了腦袋,氣得七竅生煙,指著那口吐白沫的女子吼道:「他孃的,她不是羊癲瘋,誰是羊癲瘋?難道老子是羊癲瘋不成?——讓開了!」

倪大夫踉蹌著爬起來,眼見四周圍觀的人群看著他們笑,更是窘迫,甩開朱掌櫃的手,看見自己的馬車車伕已經把馬車穩住,趕緊爬上馬車鑽進車裡,馬車伕駕著車嘚嘚走了。

朱掌櫃指著桑老爹道:「你聽見了?惠民堂的名醫倪大夫都說了,你閨女這是羊癲瘋。你還想賴?我可告訴你,你這瘋女兒我不要了,我的八十兩銀子立馬還給我!快點!馬上還給我!」

桑老爹哭喪著臉瞧了一眼旁邊的桑母,桑母臉都白了,道:「朱掌櫃,這件事再商量商量,我閨女以前真沒有羊癲瘋,這次不知道怎麼會發這病症……」

「這我管不著!反正你家這瘋子老子是不要的,還沒過門,就不是我朱家的人。退婚!趕緊還我錢!快點!」

桑母知道朱掌櫃說的也沒錯,按照規矩,女兒沒進門,就算不得他們家的人,而女兒又偏偏這時候發羊癲瘋,晚個一刻半刻的都好,哪怕進了他們家的門再發都行啊。朱掌櫃給的彩禮錢八十兩銀子,她已經都貸給了米行的曲掌櫃。而曲掌櫃昨曰就出發跑生意去了。家裡的積蓄都貼進去貸給了曲掌櫃,哪裡去找這八十兩還人家。只得雙膝一軟跪在地上不停磕頭,求他好好商量。

桑老爹漲紅著臉,也在一旁哀求:「朱老漢,看在你我當年的交情上,你先消消氣,這大街上不好說話,咱們回屋說去……」

「去?去你孃的!」朱掌櫃破口大罵,「你女兒有羊癲瘋病,還商量個屁!」轉頭看看四周圍觀鬨笑的人群,扯下頭上的紅冠,狠狠摔在桑老爹的臉上:「告訴你,明天我來拿回彩禮,八十兩,給老子準備好!不然,幾十年的交情就講不成!」

朱掌櫃罵罵咧咧走到自己僕從面前,拉過駿馬,爬上馬背,扭頭狠狠啐了一口,打馬而去。迎親的人也灰溜溜跟著走了。

桑母一屁股坐在地上,號啕大哭。引得圍觀的人又是一陣鬨笑。

桑老爹衝著兒子桑娃子和兒媳婦吼道:「你們還嫌丟人不夠嗎?還不趕緊把她弄回去關在屋裡?!」

這女瘋子自然便是桑小妹,旁邊給她塞長柄木勺的是她嫂子黃芹。黃芹忙把桑小妹攙扶起來,背在背上,桑娃子也把母親攙扶起來,一家人回到茶肆。由於這曰桑家嫁閨女,所以茶肆沒開門。他們進門之後,圍觀的大人各自都議論著散了,只有一群小孩還圍在茶肆門口唱著跳著罵瘋子,還有淘氣的往房頂扔砸石頭。

黃芹一直把桑小妹揹回她的閨房,放在床上,把門關上,耳聽見樓下桑母的哭號,桑老爹唉聲嘆氣的叫罵和桑娃子的勸慰,確定他們都在樓下,黃芹這才撲哧一聲笑了:「你這鬼丫頭,裝得還真像!連我都有些擔心你是不是真的有羊癲瘋呢!」

桑小妹拿過手絹擦掉嘴角的白沫,低低的聲音笑道:「裝不像,哪能騙得到他們?不過恰好倪大夫路過,我認得他的馬車,正好裝瘋,他果然認為我是瘋子,從旁作了證,倒也歪打正著幫了我了。」

「還有人家小郎中呢?你咋不說了,若不是小郎中給你的這藥,你能兩眼發紅口吐白沫裝得這麼像?」

「這倒是。哎,他呢?剛才在嗎?我光顧裝瘋了,沒注意。」

「在呢,一直在馬路對面瞅著,見你發瘋,樣子也好緊張的。看來人家還是挺在乎你的。」

桑小妹幽幽嘆了口氣:「那又能怎麼樣?他雖然知道我這羊癲瘋病是假裝的,可他爹孃不知道啊,又如何會同意提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