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首可以去刑部,可以去大理寺,可以去錦衣衛!」
張嚴之便站起來,朝張養浩深深作揖:「與其便宜了別人,不如將這一樁功勞給張兄!」
張養浩只覺得眩暈,獰笑道:「我看你自首是假,想教我惹禍上身才是真。」
張嚴之道:「我素來敬仰張兄,張兄何出此言?」
張養浩終於稍稍恢復了一些理智,卻冷笑道:「你要如何?」
「不。」張嚴之異常的鎮定:「不是愚弟要如何,而是張兄可有什麼賜教的嗎?」
張養浩冷笑道:「你料定了我當初得了你的好處,還有那些股票……那些股票老夫肯定也脫不了干係,此事牽涉到了通賊謀反,就是潑天大案,如此一來,涉及到了你這股票的人,便一個也跑不掉是不是?你不怕死,你還想拉著老夫一道下地獄?」
「不敢!」張嚴之道:「若是愚弟被拿住,愚弟一定不會將張兄牽扯進來。」
張養浩怒道:「好了,不要再說這些了,你不要威脅我!」
「張兄……」
張養浩氣憤不已地道:「你這是想讓老夫死啊,老夫堂堂吏部尚書,怎麼會瞎了眼,和你這樣的人牽扯一起!」
「張兄……或許陛下仁慈,不會追究張兄呢?」
不會追究……
看著張嚴之一副事事都為自己想的樣子,張養浩卻覺得此人就是一條毒蛇,只恨不得立即將此人當即杖斃在自己的腳下。
可他很清楚,他完了。
自己從礦業拿了這麼多的好處,當初也在朝中為礦業的人搖旗吶喊。
這礦業若只是出了事也就罷了,就算追究下來,大不了革職,也大不了罷官。
可若是礦業還涉及到了謀反,那麼……他脫得了關係嗎?
至於所謂的陛下仁慈,那更是可笑,一次次的大案裡頭,哪一次不是大加株連?他張嚴之一家老小跑不掉,而他……怕也跟著去陪葬。
張養浩閉上眼睛,想到自己數十年宦海浮沉,結果竟被張嚴之這群喪心病狂的人牽連。
他猛地坐下。
到了這個時候,憤怒已經無法解決問題了。
於是抬眸看了張嚴之一眼:「你何時勾結了李自成?」
「一個月前。」
張養浩臉抽了抽:「李自成那裡,如何說的?」
「說是願即刻傾巢而出,與昏君會獵,一決雌雄。」
張養浩道:「他信你?」
「他不信我,但是卻知道,我已無路可走了。」
張養浩道:「這些流寇,有把握嗎?」
「有很大的把握。」張嚴之道:「一方面是流寇突然動兵,另一方面,是東林軍絕大多數都在南直隸防備張獻忠和高迎祥之流。再則,昏君還在廣南府,廣南府那裡,幾乎無險可守。何況……廣南府那裡,我也有內應……」
張養浩低頭,踟躇不語。
張嚴之則是接著道:「這還是其次,若是在京城,也能鬧出一點動靜,裡應外合,則必能成功。那流寇縱橫十年,朝廷一直沒有辦法制服他們,便可見他們的厲害。至於這李自成……更是流寇之中的佼佼者,他的兵馬一到,便形成了摧枯拉朽之勢。」
張養浩深深的凝望了張嚴之一眼,眼中有著深究,口裡道:「京城鬧出什麼動靜?」
張嚴之道:「京營的一些指揮,還有五城兵馬司的一些人,愚弟都認識。」
張養浩便冷笑道:「認識歸認識,可誰肯為你做這樣殺頭的事?」
「當初,他們都從股票中得到巨大的好處。」張嚴之平靜地道:「就如張兄一樣。」
顯然,張嚴之此來已早有準備。
張養浩聽罷,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
只見張嚴之接著道:「他們不動手,那麼等陛下平安回京,那就是死。可若是動手,迎了李自成入京,或許就有從龍之功。生死兩難啊,張兄,人若是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張養浩閉上眼,似乎在轉瞬之間,進行了猶豫和掙扎,最後,他猛地張開眼眸來,道:「只憑京營和五城兵馬司的人,只怕還不夠吧?」
張嚴之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道:「親軍之中,也有愚弟的朋友。」
「親軍?」
「羽林衛。」
張養浩此時已沒有了憤怒,現在只剩下了極理性的權衡了:「京城之中,還留著一支東林的軍馬,一旦京城有事……不好說……」
「張靜一不在京城,群龍無首,不得旨意,他們敢如何?」
張嚴之隨即又道:「何況,只要動亂一起,流寇便可趁機入城,到了那時……大羅金仙也沒有用了。」
張養浩眉一揚:「流寇在城外?」
「至少抵達北直隸了。」
「有何憑證?」
張嚴之便道:「現在北直隸風聲鶴唳,我不好派人聯絡李自成,不過……就在七日之前,我收到過李自成的書信,說是……他們已過境河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