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靜一依舊淡定,道:「既然要審,也無不可,錦衣衛這邊……若是不同意,難免被人詬病專斷,既然有人願審,臣倒是落一個清閒。」
天啟皇帝見張靜一一副樂得清閒的樣子,心裡便有了計較,道:「既如此,那麼就如你們所願吧。」
這三人頓時大喜過望,紛紛道:「謝陛下。」
此時,天啟皇帝其實已是歸心似箭,他的心思在宮裡,自己的兒子已經許久不見了,他在外的時候,便一直掛念,眼看家門在前,於是再不耽誤,繼續打馬入宮。
等天啟皇帝的背影走遠了,其餘之人,便紛紛散去,各自忙碌去了。
倒是魏忠賢,居然沒有立即跟著天啟皇帝入宮,而是朝張靜一看了一眼。
張靜一迎著那目光,倒是意會。
二人便索性……不約而同的至大明門的城樓,屏退了左右的衛兵。
站在這裡,看著遠處連片的官衙,魏忠賢率先道:「這一番去江南,真的嚇死人了。」
「魏哥……」張靜一笑道:「這有什麼嚇死人的?」
魏忠賢便道:「是咱受了驚嚇,咱現在才知道,陛下是真的主意已定,真打算一條道走到黑了。事先陛下雖然有所徵兆,可咱終究不知陛下的決心這樣的大。」
張靜一有些摸不清魏忠賢的心思。
於是道:「那麼魏哥以為……這新政能成功嗎?」
「難。」魏忠賢不多想便搖搖頭道:「難如登天。」
「何以見得?」
「張老弟啊。」魏忠賢笑著道:「這天底下的新政,五花八門,什麼都有,可有的成功,有的莫說成功,便是連邊都摸不到一條。不說其他,就說咱們大明吧,你忘了劉瑾的新政嗎?」
劉瑾乃是明武宗時期的權宦,在明武宗的支援之下,他立即開始著手推行新政,而明武宗和劉瑾是實在人,他們推行新政的舉措很簡單,主要乾了幾件事,第一件:便是裁撤冗員。
也就是官太多了!官太多了,那就得裁撤掉!
這劉瑾也是狠人,二話不說,就裁撤掉了北京和南京各部院官職三十員,地方司道官職六十八員,基層官職二十六員;除此之外,還有天順朝之後增設的通判官職,合四百四十五員;並裁撤掉雲南,山東,貴州,山西,河南等多地巡撫,共十一員。
除此之外,就是限制封蔭,在大明文職官員五品至一品,只要有功績,都可以加封贈。這個封贈是可以傳給子孫的,一品官的兒子,可以成年之後立即封五品官,二品官的兒子,則可以封六品官,以此類推。而劉瑾則直接改了,能不封的就不封。
這第三樣,則是翰林外放,翰林乃是清流官,都在京城裡,劉瑾覺得這群傢伙眼高手低,於是要求他們去地方上任職。
這第四件,則是懲治貪腐,而且為了揭發,弄出了一個歡迎大家相互舉報,誰舉報誰就可升官的戲碼。
除此之外,便是限制朝廷驛站的私用,濫用、要求重新丈量天下的土地、並且加強京察等等。
當然,劉瑾的結果很不好,因為他立即招到了天下官員和士紳們的反撲,最後落了一個千刀萬剮的結局。
魏忠賢提到劉瑾的時候,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張靜一:「那劉瑾當初,何等的跋扈,權柄何其重也,可最後呢……他的霸道手段,有人屈服了嗎?張老弟再想想,你這新政,比起劉瑾的新政,誰更猛烈呢?劉瑾這些舉措,尚且落了一個死無葬身之地的下場。如今張老弟這不但是損害了別人的利益,這分明是要挖別人的根,那你想想看,和這麼多人作對,張老弟又將置於何地?」
張靜一聽罷,點點頭,隨即皺眉起來:「這樣說來,魏哥也不支援新政,認為一定不會成功?」
「咱當然認為很難成功。」魏忠賢拉下臉來,道:「可是誰說咱不支援了?」
張靜一:「……」
魏忠賢很是認真地道:「知道難是一回事,因為知道新政的難處,故而做好最糟糕的心理準備。但是支援新政又是另一回事,這是兩回事!」
…………
第二章,還有兩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