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也可以理解。
這些年上了這麼多的當,自然知曉,有的人一旦觸碰到了他們的利益,他們是真敢咬人的。
今日對付的乃是江南這邊,可那朝中百官,難道不害怕嗎?
天啟皇帝道:「南京城,有鄧卿家即可,朕暫時敕命他為左都督同知,南京守備,讓他暫駐南京城,執掌當地的軍政和錦衣衛,你以為如何?」
左都督同知,是從一品,當然,這個官職早就是虛知了,就好像張靜一的左都督一樣。
而真正有用的卻是南京守備,因為這個官職是可以真正調動軍馬,負責軍事防禦的,一旦江南出現了叛亂,便可立即負責整個江南的軍事行動。
再加上鄧健本就是錦衣衛指揮使同知,節制江南一帶的錦衣衛,完全沒有問題。
張靜一當然清楚,天啟皇帝為何對鄧健如此的信任。
說到底……鄧健得在江南好好的抄家呢,這可是一項艱鉅的任務,面對的也絕非是一般人,若是手中沒有權柄,尤其是軍事大權,只怕會被人吃的連渣都不剩下。
張靜一道:「鄧健此人,忠實可靠,確實是不二的人選。」
天啟皇帝隨即道:「調一支東林軍在此駐守吧,歸他節制,你說的不錯,鄧卿是實在人啊。」
天啟皇帝對鄧健的印象出奇的好,雖然平日裡也不怎麼相見,但是見了就覺得親熱,就好像親人一般,這是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天啟皇帝隨即道:「京中那些奏疏,朕一直惦記著,張卿,你說……這些人到底是哪一邊的?」
這一句話倒是將張靜一問住了。
以前吧,這朝中有閹黨,有東林黨,彼此攻訐,說起來……京師的大臣,在魏忠賢的努力之下,確實都換成了閹黨了。
按理來說,他們應該是魏忠賢的人,也同時是天啟皇帝的人。
可現在……這些人急於上書,雖然不好說是露出了狐狸尾巴,可至少……天啟皇帝已開始產生疑竇了。
張靜一道:「臣也不好說,不過臣這些年,其實也是看穿了,所謂的廟堂,其實不過是利字罷了,尋常百姓家過日子,這是小利。而朝中爭奪的,卻是大利。任何事,只要一直給人甜棗,那麼一切就好說,可若是陛下給他一棒槌,那麼話就不好說了。」
天啟皇帝嘆息道:「這是真話,你倒也難得和朕將話說的如此通透。」
張靜一道:「陛下此言便有些誅心了,臣一向說話比較直的,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天啟皇帝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道:「及早進京吧,是該收拾這舊河山了。」
只是要出發之前,卻有一份奏報送來,讓天啟皇帝為之氣結。
益王雖然是拿住了,這傢伙反正沒得跑,但是根據奏報,不少與益王勾結的海商,卻藉著自己有艦船之利,竟是趁著南京的人馬還未佔據整個江南,卻已是搬空了自家的財富,楊帆出海。
這七八家的海商……本就是狡兔三窟,此番一去……顯然並不打算回頭。
天啟皇帝見了奏報,頓時勃然大怒,道:「該死,竟還是將人放跑了。」
張靜一當然知道天啟皇帝的心思,這些海商可是掙的盆滿缽滿,天啟皇帝惦記著也不是一兩日了。
主要是現在要抄家的人太多,再加上一個益王府,天啟皇帝滿門心思在這上頭,終究還是百密一疏,等惦記著這些海商的時候,這些人早已倉皇出逃了。
「這一去,只怕再也追不回了,倒是便宜了他們。」
張靜一想了想道:「陛下認為,他們會逃去哪裡?」
天啟皇帝揹著手,沉吟道:「莫非你有了計較?」
張靜一道:「倭國、朝鮮國……不可能,此二國與我大明素有邦交,他們未必敢收留,這些海商,也不敢冒如此的風險。而佛郎機人……臣倒以為……他們不敢,這佛郎機的葡萄牙……在澳門駐紮,到時候朝廷索要那些海商,他們若是不肯,便可教這些在澳門的葡萄牙人死無葬身之地。思來想去,臣倒以為……可能是佔據了與澎湖隔海相望的琉球島,與我大明一直關係緊張的尼德蘭人。」
「尼德蘭人?」天啟皇帝若有所思,道:「朕若是命人去與尼德蘭人交涉,尼德蘭人肯交出人嗎?」
張靜一搖搖頭:「必然不會交出人來。」
「這是為何?」
「因為陛下要他們交的不只是人,還有他們帶出去的銀子,尼德蘭人素來見利忘義,豈會將一船船白花花的銀子拱手相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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