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他停了一下,賣了個關子。
眾人便都朝這為首之人看一眼。
這為首之人淡淡笑道:「益王殿下,已下定決心,啟程前來南京城了。」
眾人聽罷,微微張目,紛紛露出震驚之色。
原本他們以為益王未必有此擔當。
畢竟,在江西做他的逍遙王爺,快活無比,實在不必趟這趟渾水。
於是,有人便忍不住問道:「先生,這益王殿下卻是什麼意思?」
為首之人便道:「他是目睹昏君殘暴,心憂社稷,擔心大明的江山社稷,最終敗在朱由校那個小子手裡,於是痛定思痛,決心啟程至南京,只要他人一到,我等困死了這東林賊軍,若是還能擒住那昏君還有張靜一,便請他在南京城攝政,到時再做計較。」
眾人鬆了口氣,眼中多加多了幾分神采。
朱由校那個小子,帶著東林軍來,這對於絕大多數人而言,若說不恐懼,那是騙人的。
畢竟幹掉這幾千強弩之末的人馬容易,可這件事怎麼收尾呢?
最好的辦法,就是請一個近支的宗室出來主持大局,而且這個人,則必須是自己人。
益王朱由木這個人就封在江西,那江西既是魚米之鄉,也是文風鼎盛之地,正因為如此,這朱由木也受此薰陶,他的書畫都是一絕。
這樣的人,其實在大家心裡,倒是滿意的。
有人嘀咕道:「我素知益王是個賢人,現在他肯出來主持大局,那麼就再好不過了,大明看來中興有望。」
為首之人道:「他此番決心進南京,是擔著天大的干係,藩王不得朝廷旨意,不得離開自己的藩地,這是祖制,只是現在,形勢所迫,也只能如此。我等且不要急,先等著從孝陵衛那邊來的訊息。」
眾人紛紛稱是。
又有人道:「南京城那邊,魏國公和南京六部,會有什麼看法?」
「他們?」為首之人不以為意的樣子,淡淡道:「他們能有什麼看法,這南京諸公,與我等自是休慼與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眾人暗暗點頭。
這大明在江南的文武官吏,和本地的利益瓜葛太深了。
彼此之間,早就融合在了一起,本地的巨賈和士紳們,有的是錢糧,這些錢糧早已通了天,而南京六部,絕大多數的尚書和侍郎,本就是從北京罷黜來的,他們被迫遠離了北京這廟堂的中心,大多都自覺地自己懷才不遇,對皇帝本就不滿,再加上與江南士紳們同流,自然而然,也就水乳交融了。
魏國公府。
魏國公徐弘基,這幾日都沒有睡好,他乃是在萬曆二十三年襲爵,奉旨僉書南京軍府。
到了萬曆三十五年協守南京,領後軍都督府。
而到了萬曆三十七年又奉旨提督江防,可以說,徐弘基基本上掌控了江南的兵馬。
不過等到了天啟皇帝登基之後,徐弘基以生病的名義,辭去了軍職,於是朝廷便給他加了一個太子太保,一直都在家中養病。
只是這江南的江防和軍中的事,卻幾乎又交給了他的兒子徐文爵。
徐弘基雖說是在養病,實際上江南的軍務,絕大多數時候還是由他操控著,這倒不是他非要攬權,而是江南的無數武官,幾乎都是靠世鎮南京的魏國公舉薦的,說是門生故吏遍佈江南也不為過。
大家有什麼事,還是率先尋他。
徐弘基的身子孱弱,每日都在公府的養生堂裡歇息,此時他靠在竹椅上,身上蓋著一層薄裘,一旁幾個女婢躡手躡腳的伺候著。
而徐弘基傳出了幾聲咳嗽之後,便有一個穿著大紅的飛魚服的中年人進來,朝徐弘基道:「父親。」
徐弘基抬頭,看了一眼這個稱呼自己父親的人。
此人正是徐文爵。
「哎」徐弘基道:「為父昨夜做了一個夢,夢見有人殺入了南京城,文爵,你說此夢何解?」
徐文爵則道:「這只是夢而已,父親需放寬心,何況夢是反著來的。」
徐弘基苦笑道:「怪只怪怪咱們徐家牽涉太深了,現在南北朝廷,已到了勢同水火的地步,我們徐家,卻成了風口浪尖,不管怎麼說,我徐家世受國恩啊。」
「世受的是國恩,又非是他朱由校的恩德。」徐文爵道:「他朱由校倒行逆施,不讓我們好過,還有什麼可說的。父親,你身體不好,南京的事,兒子自會料理。」
徐弘基聽罷,一時無言,良久之後,他才道:「老夫只是擔心,咱們徐家重蹈成國公府的覆轍。」
徐文爵一臉認真地道:「正因為如此,所以兒子以為,為了不效仿成國公,咱們才要魚死網破,那朱由校,欺人太甚了,不除他我們沒有好日子過。」
徐弘基點點頭,似乎接受了徐文爵的意思,而後他又嘆了口氣,才道:「孤軍深入江南看不懂,老夫看不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