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皇帝大罵一通之後,目光卻落在那前來報訊的人身上。
其實這人不說還好,畢竟藏進糞坑裡也有幾日了。問題就在於,他還說了出來,以至於天啟皇帝為他的遭遇產生同情,可就是覺得怪怪的,彷彿自己的大帳,似也變得不那麼’乾淨‘了。
不過此時他還算是冷靜的,於是繼續問:「他們有多少人馬?」
「這個不知,有許多,雖不敢說是城中的騎兵傾巢而出,至少也出了一半,他們似乎不想留活口,不但有人衝殺,外圍還有人警戒,殺完之後,屍首全部焚燒,卑下躲在……」
「好啦,朕知道你躲在哪。」天啟皇帝瞪著他道:「認得是誰領頭嗎?」
「這個就不知了。」
天啟皇帝便道:「你放心,朕會為你們做主,他們殺你一個,朕誅他們十個,你好好的歇著,跟著朕走,來人,帶他去好好洗洗,給他換一身新衣,讓他吃飽喝足,好生照料。」
那人又飲泣道:「謝陛下。」
天啟皇帝是真正的氣著了。
以至於落下了臉,自己單獨一人,將自己關在大帳裡,誰也不見。
只是次日,卯時未至,他便下令繼續進發,自己一人孤零零地騎著馬,見誰也不搭理。
張靜一幾次想要上去彙報軍情,天啟皇帝也只是悶不做聲。
這是張靜一第一次見著天啟皇帝這個樣子。
說實話,被人欺辱到了這個地步,就算是普通人,怕也惹毛了。
給人養漢子,這些人養了漢子,轉過頭還殺你的人,甚至圖謀不軌,這是人乾的事嗎?
何況天啟皇帝還是天子。
連續兩日,天啟皇帝都是這般。
到了第三日清晨,天啟皇帝竟是親自來將張靜一叫醒。
「起來。」
張靜一是和著軍大衣睡的,這遼東處處危機,鬼知道會不會有敵襲,一見天啟皇帝,卻見天啟皇帝明顯的憔悴了許多。
只是此時,他眼裡泛著一種詭異之色,隨後,天啟皇帝道:「朕想明白了。」
張靜一便起身,一面道:「陛下想明白了什麼?」
天啟皇帝不急不慢地沉聲道:「什麼天子,什麼大臣,都是騙人的鬼話,這些人之所以還稱臣,不是因為他們發了什麼善心,不過是還指望著朕在關內,給他們搜刮遼餉而已!」
「既然欺到了朕的頭上,朕怎可任他們宰割?既然稽查他們的不法事不成,那麼就索性……朕就不當自己是天子了,他們不是東西,朕要比他們還不是東西,他們欺朕,朕便讓他們曉得朕的手段。」
張靜一感受到,天啟皇帝此時,渾身殺氣騰騰。
這是一種……山大王的氣息。
……
袁崇煥此時已上了鐐銬,不只如此,還帶著枷。
沉重的木枷,讓他的脖子幾乎抬不起來,只能蜷縮著身子,躲在囚室的角落。
此時,他大抵已經明白了一些什麼,他畢竟不是滿桂,因而……袁崇煥心憂如焚,他已經預感到了不好的事發生。
哐當,囚室的門就在此時,突的開了。
一個老者揹著手,走進這昏暗的囚室。
老者嘆了口氣道:「袁公,你受委屈了。」
「你……你們……」袁崇煥勃然大怒地瞪著老者道:「你們竟敢矯詔?你們可知道,這是多大的罪?難道……你們真的鐵了心嗎?」
這老者卻是笑了笑道:「如果老夫告訴你,這詔書是真的呢?」
「什麼?」
袁崇煥一愣。
「沒有真的詔書,你以為這錦州城上下,大家真肯鐵了心這樣幹?袁公啊,大家都是聰明人,你認為老夫這般謹慎之人,會如此的膽大包天嗎?」
袁崇煥打了個寒顫,臉色蒼白如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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