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登庫聽罷,不禁佩服地道:「範兄的謀劃,真是妙不可言。我等馬上就要入關了,只怕那狗皇帝,無論如何也想不到。」
範永鬥卻是臉色微微鬆弛下來,接著便道:「安頓之後,再做謀劃吧,京中的一些故人們,早就盼著我們了。」
說罷,範永鬥低頭喝茶。
…………
張靜一又被召入宮中,只是這一次……張靜一在看到田爾耕時,卻見田爾耕好似神魂不穩的一般。
事實上,田爾耕早就沒了此前的意氣風發,此時,他失魂落魄地從勤政殿中出來,而勤政殿裡,天啟皇帝還在咆哮。
張靜一入殿,便見天啟皇帝怒不可遏地罵著:「堂堂錦衣衛指揮使,居然被人耍弄,損失了七十多個校尉和緹騎,還死傷了三百多個官兵!」
此時,天啟皇帝注意到了剛剛走進來的張靜一,於是道:「張卿,你知道山海關的事了嗎?」
張靜一苦笑道:「臣也是剛剛得知了訊息。」
天啟皇帝氣惱不已地道:「田爾耕誤國!」
魏忠賢在旁,欲言又止,其實他知道,田爾耕的才能的確平庸,若是在往日,倒還能混日子,可到如今……
張靜一道:「陛下,臣其實早就料到今日的事了。」
天啟皇帝不禁一愣,想:「你這時候來馬後炮,當初怎麼不說?」
「不敢說。」張靜一老老實實地道:「若是說了,難免顯得臣想要搶功了。何況臣位卑言輕,區區一個錦衣衛指揮僉事,怎麼敢隨意反對自己的上官呢?」
天啟皇帝暴跳如雷,他聽張靜一的意思,反而是他張靜一受了委屈一樣:「平日裡,你膽子可不小,好罷,你來說說看,為何此次會失敗?」
「理由很簡單。」張靜一淡定地道:「當初的錦衣衛,尤其是太祖高皇帝和成祖的時候,自然是讓人聞之色變。可如今呢?如今在臣看來,真正令人談虎色變的,反而是那幾個奸商,錦衣衛在他們面前,和綿羊沒有任何的分別。」
天啟皇帝此時認真起來,道:「繼續說下去。」
「任何一個機構,它的權威固然來源於朝廷,可單憑朝廷卻是不成的,它得有一個組織架構,得有一個賞罰分明的標準。可是,現如今北鎮撫司是什麼樣子呢,徒有虛名,可上下的職責卻是不清,尋常的校尉,錢餉微薄,都是靠著勒索度日,而上頭的武官,卻大多都是世襲,說白了,就是幹好幹壞一個樣,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其實若是尋常的衙門,這樣也未必不可,在太平的年月,北鎮撫司如此,也沒什麼要緊。可一旦到了多事之秋,憑藉這些人,怎麼可以成事呢?」
張靜一頓了頓,繼續道:「可那些奸商不一樣,他們出於自身的安全,就會花心思去籠絡人心,他們對於為他們效力的人,總是不吝錢財,陛下想想看,若在錦衣衛中效力,除了高喊幾句欽命辦差,有什麼實惠?可若是為那些奸商們效勞,你肯捨命,他們就捨得出買命的錢,你肯代勞跑腿,他們也捨得給你豐厚的賞賜,如此一來,誰不肯爭先,誰不肯捨命?」
「人活在世上,終究是要吃喝,要養家餬口的,誰不想風風光光,想有一個體面呢?所以……在臣看來,北鎮撫司現如今,遠遠不是那些奸商的對手,這些奸商,才稱的上是無孔不入,只怕這京城裡的動靜,甚至是宮中的動靜,他們早已掌握了,更不必說,京城之外,情勢更加複雜,要收買一個文武官員的成本,實在太輕易。」
天啟皇帝聽到了這裡,不禁嘆息:「這樣說來,朕的北鎮撫司,就這般繼續做一群酒囊飯袋?」
張靜一便道:「陛下遲早是會整頓的,像錦衣衛這樣的衙門,要讓它散發勃然生機,無非就是兩條,其一是體面,這體面可以是榮譽,可以是有別於別人的正面形象,使人甘願能夠在此辦差。其二,就是賞罰分明,幹事的有更多的賞賜,不幹事的被人瞧不起,甚至開革出去。」
頓了頓,張靜一接著道:「不過眼下,當務之急,還是拿下這七個家族,臣擔心,他們只怕現在已差不多入關了,入關之後,他們改頭換面,又有這麼多人的包庇,想要尋找到他們,不啻是大海撈針。」
天啟皇帝很是鬱悶,忍不住嘆了口氣道:「若是朕永遠拿不住他們,只怕要滑天下之大稽,只是……現在,朕已成了聾子和瞎子。」
張靜一抬頭,卻道:「陛下,臣這裡……已有了計較。」
「什麼?」天啟皇帝滿懷激動地看著張靜一:「什麼計較?」
張靜一自信滿滿地道:「若是臣預料的不錯的話,應該就在這一些日子,該要收網了。」
天啟皇帝不禁激動起來:「是嗎?他們現在在何處?」
張靜一道:「現在還不敢確定,不過很快……臣便可讓他們授首。」
天啟皇帝一臉匪夷所思,這方才,張靜一不是還將這些人吹捧到了天上去的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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