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體仁道:「當然是繡旗。」
繡旗?
王文之恍然大悟。
對,要迎闖軍入城,當然要換旗子……
二人又說了幾句,便各自辭別。
外頭依舊還是喊殺如雷,緊接著,又傳出了鼓聲,那咚咚咚的鼓聲,早已讓人心生膽寒。
溫體仁急急忙忙地回了自家府邸,此時的溫家裡,女眷早已繡出了數十面大旗。
溫體仁對這旌旗格外的看重,甚至生怕有什麼疏失,一面面的親自檢查。
他的二兒子溫侃在一旁看著,也忍不住的湊了上來,站在父親身邊,看著那些旌旗,嬉皮笑臉地道:「父親,這旗上為何繡闖將張的字樣?」
溫體仁看了二兒子一眼,隨即淡淡地道:「這張三兒,只知其姓,不知其真實姓名,本來為父是想繡闖王二字,但是又恐令張三兒將軍僭越了闖王,因此只好以闖將代稱……你注意瞧,闖將二字,用的是黑線,而這個‘張’字,老夫卻用的乃是明黃絲線,你道這是為何?」
溫侃搖頭表示不懂。
溫體仁便道:「流寇……不,闖軍內部,咱們也不知其中的底細,所以,既然咱們不得不稱張三兒為闖將,但是又恐唐突了他,若是此人一向不服闖王,早有他志,而我等卻只稱其為將,惹來他的不喜呢?」
溫侃恍然大悟地道:「所以用明黃針線,繡了他的姓氏,表示對其尊崇。」
溫體仁頷首點頭:「正是此理,兒啊,待會兒,老夫來擬降表,你在旁看著,等降表寫好,旗也掛好,你便隨老夫一道去迎張三兒……規矩你要懂,千萬不可得罪了張三兒,如若不然,咱們溫家便要遭滅頂之災了。」
溫侃訝異道:「兒子也去?」
「你當然要去。」溫體仁想了想道:「到了這個份上,若是不降,這區區歸德,能守幾日?哎……當初就不該跟著信王來此。否則,何至於從賊呢?可既要從賊,便只能一條道走到黑了。你我父子,當然要一起去迎闖將入城,禮數定要周到。」
頓了一下,他想到了什麼,便又道:「還有,你請來的戲班子,裡頭可有姿容不錯的女子嗎?挑幾個來,到時獻給闖將。」
溫侃點頭,連忙道:「兒子知道了。」
當下,溫體仁問了問時辰,距離開城門的時間還有一些時候,便連忙去了書齋,用心地寫下了一份熱情洋溢的降表。
隨即,又讓人張羅著將旌旗預備好,挑選了溫家的數十個親信,便領著人,朝著城門處去。
城門這裡,王文之早已預備好了。
軍將之中,早有數十個心腹武官得到了訊息,又各自挑選了一些士卒,守住了城門。
原先約定好的時間還未到,外頭的喊殺聲卻是漸漸的弱了。
不過鼓聲依舊如雷一般。
這說明外頭的張三兒等闖軍,似乎早就準備好入城了,所以才懶得喊殺。
溫體仁在城樓處,深深地看了王文之一眼,認真地道:「子言,等到開了城門,你與老夫一道出城。我等迎了闖將……到時再做定奪。」
王文之朝溫體仁行了個禮:「恩府……」
他顯得有些激動,渾身都微微顫抖,嘆了口氣道:「未來是什麼前程,誰也不知,只是你我師生二人,只怕要禍福與共了。」
溫體仁忍不住握住他的手,動容地道:「雖不能同生,卻可同死,福禍與共。」
「預備著,準備將旗子換下來吧。」
「這麼早?」
溫體仁點頭道:「時候也快了,此時不換,更待何時呢?這裡的軍將,都是你的心腹,我們守住了城門,就算有人想來阻止,只要城門一開,外頭瞬時千百闖軍進來,誰敢造次?有張三兒將軍在,沒有妨礙的。」
王文之點點頭。
這城中其實沒有什麼力量可以阻止他們了。
於是王文之朝一個軍將使了個眼色。
沒一會,城樓上的旗幟便替換了下來。
「時候快到了,開城門!」
溫體仁說著,吩咐了一聲,隨即走到了城樓下的門洞前。
等城門張開,他便急速地走出了門洞。
只見外頭黑乎乎的,伸手不見五指,只有遠處的篝火還發出亮光。
溫體仁卻並不在乎這些,而是噗通一下,便跪在了門洞的一側,深深地低下頭顱,擺出五體投地的模樣。
他的兒子溫侃便也有樣學樣地隨著他跪下。
王文之則帶著軍將,跪於對面的道旁。
…………
別罵不合理,都是歷史上發生過的類似事件,只能說現實比還荒誕。
等下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