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皇帝詫異道:「他們肯上這個當……」
張靜一聽到這裡,自己也樂了。
其實對於這些海賊,朝廷不是沒有招撫過,不過都不成功,根本原因就在於,一旦招撫之後,朝廷就要求他們登岸,可能會給頭領授予一個官職,可對於海賊們而言,他們是不習慣這樣的拘束的。
再加上……就算是招撫,其實也有巨大的風險,一個不好,登岸之後朝廷突然動手,就可能成了甕中之鱉了。
張靜一想了想道:「若是用原有的方式進行招撫,肯定是不成的!可陛下難道忘了,現在是我大明要成立公司!成立了公司,自然讓他們繼續跑船,只需到時候,他們立了功勞,授予他們官職即可。獲得了利潤,大家按股份來分賬,他們也絕不吃虧。再者說了,有了大明的支援,他們原本需要提著腦袋才得到的絲綢和瓷器,卻也輕易的靠岸收購,他們從外頭販運來的香料和各國特產,也可在我大明口岸銷售。難道還怕他們不肯來嗎?」
看著天啟皇帝略帶猶豫的表情,張靜一又道:「陛下……既然決心要幹這個,指望招募良善的百姓去跑船,是註定不能成功的,海上和陸上不一樣。反而是這些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海賊,只要照著東印度公司的規矩來,他們自然也沒有什麼顧慮。」
天啟皇帝聽罷,覺得頗有一些道理,卻依舊有著擔憂,便道:「朕只怕這些人難以馴服。」
「做生意,就不能用馴服的思維。」張靜一道:「最緊要的是合作發財。那些荷蘭東印度公司的船長,其實有不少都是劣跡斑斑,從前都是海盜。這汪洋大海上,危機重重,不是膽大包天的人,怎麼肯過這樣的苦日子?冒這樣的風險?臣還聽說,在佛郎機,有一國叫英吉利,便招募了大量的海盜為其效力,如今也是風生水起,得意的很哪。陛下,這等彈丸之國,尚且如此,我大明若是要幹,到時能獲利幾何呢?」
天啟皇帝不由道:「朕若是如此,只怕滿朝公卿淚都要流乾了,畢竟……我大明乃禮儀之邦,和那些蕃夷是不一樣的……」
他很猶豫,就算他不認同那些清流,可這種骨子裡的天朝上國思維,即我文明,你野蠻的思想,其實還是十分嚴重的!
而且……一旦如此,勢必阻力重重。
張靜一此時卻突然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拉良家婦女下水的龜公。
張靜一沉默片刻,而後道:「陛下,獲利甚大啊,想一想那東印度公司……」
這句話果然管用。
天啟皇帝想到那許多的白花花的銀子,身軀一震,頓時又精神抖擻起來:「雖然如此,可是朕克繼大統,承祖宗基業,如今國家內憂外患,朕豈能置之不理呢?如今內帑虧空,只好想盡辦法,彌補不足了。何況許多海賊,本也是良善百姓,只是當今天下,災難頻繁,不得已才下海從賊。朕為天子,乃天下子民的君父,又豈忍讓他們在外顛沛流離,而朝廷對他們大加殺戮呢?朕意已決,就這麼辦了,招募海賊,準他們以艦船和人員入股,允許他們靠岸,採買和售出貨物,一切章程,都照荷蘭東印度公司來辦,公司內部……設董事……董事諸權益,朕會令行頒旨確立……」
天啟皇帝最後道:「好啦,這件事不容商量了,誰若是敢阻止,便是不允許朕向列祖列宗盡孝,這定是勾結了建奴,意圖謀反,張卿,你覺得這樣可以不可以?」
張靜一感受到魄力了。
忙點頭道:「陛下聖明。」
天啟皇帝此時卻是道:「不過,只怕那些海賊不肯來。」
「臣有一個主意。」張靜一自是有準備的,笑著道:「一般的海賊,肯定不敢來的,可是呢……若是有一個人站出來作保呢?」
「作保?」天啟皇帝一愣,不禁疑惑道:「世上除了朕,還有這樣的人?」
張靜一就直接道:「魏哥可以。到時請魏哥來張榜,就以魏哥的名義來發誓,但凡不信守誓約的,魏哥便三刀六洞,全身流膿瘡。魏家子弟,統統爛屁股而死!此等賭咒,海賊們或多或少會相信的。何況魏哥聲名遠播,誰不知道他乃陛下身邊紅人,多少的國策,都出自他的手裡?在人們心目中,魏哥就是陛下,陛下就是魏哥。最緊要的是,魏哥對陛下,赤膽忠心,他一直對臣說,陛下待他恩重如山,他這些年,無一日不想報效陛下,哪怕是肝腦塗地,也在所不惜。」
天啟皇帝聽得臉色忽明忽暗。
張靜一興沖沖地繼續給他謀劃道:「你看,這不趕巧了嗎?海賊們一看,好傢伙,大名鼎鼎的魏公公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還有什麼不能信的?就算海賊狡詐,未必全信,可只要有一部分人相信就可以了。而魏哥呢,趁此機會,能為陛下分憂,他心裡不知該多高興呢!若是陛下不給他這個機會,他反而每日憂心如焚,寢食難安,也不自在!」
說到這裡,張靜一頓了一下,最後無比真摯地道:「陛下,您就給他這個機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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