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靜一立即喜滋滋地道:「請,快請。」
張靜一原本以為,盧象升一定是穿著新的官衣,帶著烏紗帽,精神奕奕的進來,然後美滋滋的和他見禮。
這盧象升原本是正五品的知府,如今又平步青雲,只怕至少也是四品官了……
可是……
張靜一禁不住揉了揉眼睛。
進來的人頭戴破舊的綸巾,穿著洗的漿白的儒衫,怎麼說呢,人很清瘦,神色很疲憊,像是縱慾過度的樣子,臉好像很久沒洗了,反正……很寒酸。
「學生盧象升見過張百戶。」
「是盧知府?」張靜一起身,笑臉相迎,這可是一個傳奇人物啊,張靜一歷來很敬仰這個人。
盧象升的臉卻是拉了下來,露出了慚愧的樣子:「已經不是盧知府了。」
「噢?」張靜一道:「不知現在升任何職?」
盧象升沉默一下。
然後才道:「已被罷官!」
張靜一:「……」
臥槽!
罷……官了!
見張靜一一臉震驚的樣子。
盧象升正色道:「前些日子,學生忝為大名知府,雖沒有什麼功績,卻也沒有什麼過失。卻不知哪一日,竟觸犯了小人。」
「小人?」張靜一覺得腦子不夠用。
「對,就是犯了小人,突然之間,好像天下大亂一般,先是北直隸布政使司斥責學生施政不力,學生剛要解釋,誰料到……朝中竟有七八個御史,聯名上奏,說學生在大名府貪贓枉法。學生立即預備要上奏自辯。轉而今歲京察,居然給了學生下下之品……」
盧象升一說起這個,他就冒火。
我盧象升好端端的做著官,雖然運氣不好,沒辦法做翰林,可好歹也是地方父母,本來以為自己政績還不錯,可轉過頭,竟被一窩蜂的攻訐,尤其是京察……也就是朝廷對於官員的考核,直接就定了末尾,大抵就是:能力很差、道德也不行、操守低劣。
盧象升能忍?
盧象升說到這裡,義憤填膺的樣子:「這倒也罷了,學生還沒弄清楚怎麼回事,突然東廠竟給學生髮了駕貼,竟直接將學生逮至京師,對學生百般的查問,學生在東廠呆了七天,那邊也沒出什麼結果,剛剛出了東廠,吏部又下了條子來,告訴學生,因為學生是個庸官,雖然沒有查出什麼劣跡,不過……鑑於學生似乎沒有查出貪贓枉法之舉,再加上學生有幾位同年在朝中為學生說情,所以……雖不治罪,卻還是罷了官。」
「學生自入朝以來,為朝廷治理一方,從來不問朝中的爭鬥,只願為一方父母,造福一方。可哪裡想到,就這般老老實實,規規矩矩,卻不知什麼緣故,犯了這該死的小人,竟落到今日這下場。」
「呀……」張靜一眼珠子都直了,沒來由的,竟有些心虛。
小人?哪個小人呀?
他見盧象升齜牙裂目的樣子,似乎是憤恨到了極點。此時竟有點想立即招呼兩個義兄,趕緊來保護他。
「不知盧知……盧先生得罪了誰?」
「還能有誰?」盧象升握緊拳頭,金剛怒目之狀,咬牙切齒的樣子。
張靜一心裡打了個寒顫,這是來尋仇的吧?
卻又聽盧象升道:「當然是那閹賊魏忠賢!」
張靜一:「……」
張靜一驟然之間,放下心來。
這時竟還有心情在心裡開玩笑:我可不允許你這樣說魏公公,他可是我的密友。
盧象升繼續道:「不是那魏忠賢,天下誰還有這樣的能耐,可以調動東廠、吏部,還有這麼多御史,甚至是北直隸的布政使司?」
張靜一肅然道:「嗯……盧先生果然智慧過人……只是,卻不知盧先生為何來此?」
「原因只有一個。」盧象升正色道:「我既罷了官,如今很是落魄,原本還想回鄉,想著索性回去做一個教書匠罷。可今日,我卻聽說,張百戶竟帶著人襲了東廠,張百戶好氣魄。正所謂:以直報怨,以德報德,我特來此,便是仰慕張百戶,願為張百戶效勞,以直報怨來了!」
張靜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