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想葉卡捷琳娜能順利登上大公之位,就要改變她的人生軌跡,或者說虛構她的人生軌跡。
接下來的宣傳中,葉卡捷琳娜皇后將會成為一個歷盡艱難、受盡種種苦難,但仍然不屈不撓和中國人鬥爭的勇士形象。
而且葉卡捷琳娜皇后的鬥爭策略比武力鬥爭更為有效,當她悲痛的發現俄國軍隊的槍炮只會屠殺自己人之後,決定和中國人談判,最後中國人從佔領區撤軍她也會起到極大的作用。
這些宣傳,自不是一天兩天能奏效,將會一直延續到和談真正結束。
而皇后逃難過程中一些真實的故事也能引起民眾的同情和共鳴,其中,自然也少不了卓婭救主的故事。
葉卡捷琳娜看著手裡的紙箋呆住了,好久後,在卓婭一連串的眼色後,才說道:「我都聽您的,先生。」
葉昭微微點頭,說道:「你的衛隊在訓練中,而且,你也將會擁有忠於你的武裝。」
為葉卡捷琳娜培養扶植武裝部隊也是必須的,若不然,如果能把這個公國鼓搗成了,或許別列科夫能拉進葉卡捷琳娜的陣營,但其他貴族呢?畢竟葉卡捷琳娜只是一個無德無能的落難皇后,甚至一些貴族,原本就不承認她這個沒有歐洲王室血統的皇后。
葉卡捷琳娜幾乎不知道葉昭在說什麼,茫然道:「衛隊?」
卓婭卻急忙說:「小姐,您應該高興啊,還不謝謝先生。」
葉昭已經擺擺手,緩步而出。
……
聖彼得堡更名為彼得斯科就可知道統治彼得斯科公國的貴族體系已經不再認為自己是羅曼諾夫王朝的延續,因為聖彼得堡,本就是歌頌羅曼諾夫王朝的聖主彼得大帝而得名,也是彼得大帝開港。
拋棄羅曼諾夫王朝的包袱也為這個公國在外交上獲得了主動,歐洲主要國家大多跟在中國之後,承認了它的獨立性和合法性。
歐洲國家,從王室來說,可分為兩個集團,南方天主教王國,法國、西班牙、葡萄牙、義大利、奧匈帝國等等,王室間互相通婚。
北部集團則是新教、東正教國家,如英國、德國、俄國、瑞典、丹麥等等,同樣這些王室也互相通婚。
但國際政治可就不是這麼涇渭分明瞭,可不管怎麼說,國王王后的影響還是存在的,比如亞歷山大三世的妻子來自丹麥,因為丹麥曾經被普魯士侵略,亞歷山大三世受妻子影響,開始厭惡德國,也使得兩國關係更加惡化。
彼得斯科公國建立沒多久,雖然將聖彼得堡更名為彼得斯科有些去德國化的意味,因為堡來自日耳曼語,但公國很快就宣佈了與德意志皇室一樁聯姻,莎娃的侄女與威廉一世的次孫海因裡希定下了婚事。
歐洲國家王室聯姻雖然多在成年,但威廉一世卻突發奇想,對與中國聯姻著迷,開始從非正式渠道詢問中國皇帝和莎娃公主誕下的長女與他的長孫,德意志帝國皇帝第二順位的繼承人,現年十五歲的威廉定親的可能性。德意志帝國皇帝第一順位繼承人,自然是皇長孫威廉的父親腓特烈。
葉昭幾乎是一口回絕,記得這位威廉二世精神有些問題,可不能把自己的寶貝閨女嫁過去,雖然,這將是帝國皇室血脈進入歐洲王室的最佳渠道,也將是日後介入歐洲政治的一個渠道。但對於葉昭和臣民來說,帝國何等榮耀,帝國公主又是何等身份?西方世界可真的漸漸成了蠻夷之地,和其王子和親?也實在不怎麼令人提得起興趣。
對於這些變化李鴻章都心知肚明,而且昨日收到了聯絡官帶來的密信,李鴻章也知道大皇帝在籌備著一場大餐。
聖彼得堡是港口城市,羅斯人通往波羅的海的出海口,在一百六十多年前,成為俄國的首都。
諸國和會的地址選在了聖彼得堡的斯莫爾尼宮,本是貴族女子學院,莎娃就曾經在這裡上過學,現今則成了各國代表團駐地和談判場所。
整個宮殿呈現清爽乾淨的藍白色,拱形門廊和巴羅克式建築風格的斯莫爾尼修道院混為一體,蔚為壯觀。
莎娃公主幾乎一夜間成為了歐洲最有名氣的公主,其美麗的畫像很快風靡整個貴族群體,被譽為「歐洲最美的皇后」,或許,也是地位最高的皇后。
東方強大帝國的皇帝,對於國家的掌控力,歐洲任何皇帝和國王都望塵莫及,嫁給東方大皇帝的莎娃公主,其影響力必然也超過歐洲任何王室的皇后和王妃。
歐洲人對東方皇室的「三宮六院七十二妃」有些不能理解,理論上,將中國皇帝的妻子都稱為皇后、伴妃等,莎娃公主稱皇后,多少也有西方人抬高歐洲公主的因素。
李鴻章率領中國使團朝聖一般進入莎娃公主學習過的教室,舉行東方式的禮儀來緬懷莎娃公主年幼時在學堂學習的生涯,也令歐洲人更加覺得能遠嫁東方大皇帝的莎娃公主實在是一位了不起的女性。
宮殿二樓的會議室,此時正在討論的是俄國人統治下波蘭人的地位,確切的說,是涅曼河—布格河東波蘭人生活的土地歸屬。
以往涉及波蘭地區的討論,通常在普魯士、奧地利和俄國三國之間展開,也正是這三個國家,瓜分了曾經強大無比的波蘭。
現今談判桌上,除了德意志帝國首相俾斯麥、奧匈帝國皇弟卡爾·路德維希大公、俄國民意黨臨時政府總理大臣亞歷山大·米哈伊洛維奇·戈爾恰科夫,還多了一個黃皮膚黑眼睛的中國人,也就是帝國政務院副總理大臣李鴻章。
四巨頭中,李鴻章在各自帝國內的地位或許也是最低的。
因為涉及俄國東線和南線的邊境談判根本沒有任何進展,李鴻章就開始與俄國人討論邊邊角角的問題,先解決容易解決的爭端,比如烏克蘭人的地位等等。
而今日三國突然就波蘭問題展開談判打李鴻章了一個措手不及,這是一個很敏感的問題,也是中國的籌碼之一,準備和邊境問題一攬子解決,如果三國很有默契的討論出結果,就會令帝國丟失掉一個重要籌碼。
很顯然,在俾斯麥的發言中,他希望和奧地利人一起派駐軍隊進入涅曼河—布格河東部地區,「維持當地的平靜,避免血腥的暴力衝突」,實際上,等同於德國和奧匈帝國準備瓜分俄國人佔領的波蘭地區,以應對波蘭人越來越洶湧的獨立鬥爭,鬥爭的根源,就是因為俄國人已經無力對波蘭佔領區進行有效的統治。
李鴻章疑惑的是,德國人和奧匈帝國佔統治地位的奧地利人,都是一個民族,日耳曼人,分裂成兩個國家而且同樣矛盾重重,未免令人不解,西人和中原大一統的追求果然大有出入。
俄國總理戈爾恰科夫臉色陰沉,顯然對德國人和奧地利人落井下石極為不滿,但卻一直默不作聲。
顯然,或許三國已經在背後揹著中國人達成秘密協議,俄國放棄西部領土,則德國和奧匈帝國將在東部地區俄國和中國的談判中偏袒俄國人,為俄國人爭取最大利益。
中國使團的代表們,都知道面臨的困境,如果被其順利達成協議,帝國將在未來的談判中處於極為不利的地位。
但面對這些手腕老練的歐洲政治家,沒人知道該如何阻止他們達成協議。
德國人和奧地利人已經討論涅曼河東岸波蘭人的政體。
奧匈帝國的皇弟卡爾·路德維希大公則不忘禮貌和客氣的徵詢中國人的意見。
李鴻章蹙眉品著咖啡,突然插了一句:「我認為,在討論波蘭人的命運和前途時,也應該有波蘭代表在場。」
會議室的空氣立時凝固,俾斯麥的眉頭擰成了疙瘩。
卡爾·路德維希大公笑道:「親愛的李,或許您不清楚,波蘭人並沒有出現能作為他們整個民族的代表。」
李鴻章道:「據我所知,波蘭已經出現了民主黨、無產階級黨、社會黨等等黨派,雖然他們的領袖大多思想狹隘,但我們也應該聽聽他們的聲音,不是嗎?」
卡爾·路德維希大公搖頭道:「我不認為這些暴力團伙能代表波蘭人,大多數波蘭人,希望獲得安定的生活,我們正在幫助他們,也許在不遠的將來,我們會幫助他們取得自治地位。」
李鴻章道:「那或許只能在涅曼河東岸允許波蘭人進行民意表決,我們才會知道他們真正希望得到的是什麼。」
品了口咖啡,李鴻章道:「總之,我國認為,平等自由是東西方民眾都應該獲得的基本權利,同樣也是我國國民應該享有的權利。只有達成的協議限制俄國執行侵略擴張政策,對我國國土和民眾的生命財產不再構成威脅,我才認為這次和會取得了成功。」
不知不覺間,李鴻章就把俄國波蘭地區的歸屬和帝國與俄國的和談拴在了一起,或許,也令三國的秘密協定失去了本身的理據基礎。
跟在葉昭身邊,「自由平等」這一套自是駕輕就熟,實則波蘭人的命運,在李鴻章眼裡,自然只是一個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