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昂尼德立時有些尷尬,解釋道:「文,我以為您對她沒有興趣,真的很對不起。」他知道中國男人獨佔欲很強,不會允許情人同時與其他男人來往,只有厭倦之後才有這種可能性。
葉昭擺了擺手,又對娜塔莎道:「你不是準備給我做嚮導嗎?還沒改變主意吧?」
娜塔莎急忙搖頭,說:「不,不,我不會改變主意的。」隨即起身,坐到了長沙發上葉昭的身側,她很想握住葉昭的手給俱樂部裡虎視眈眈的那些男人們看,但終究不敢。
葉昭又與列昂尼德寒暄了幾句,就對娜塔莎道:「今日你早些休息,明早我派車來接你。」鄭阿巧早就喚過領班,遞給他幾張帝國十元紙幣,指了指娜塔莎,通譯則跟領班低語了幾句,領班賠笑連連點頭。
列昂尼德連忙道:「文先生,怎麼能讓你破費?」
葉昭擺擺手,說:「要的。」隨即起身告辭。
看著葉昭的背影,又看了眼娜塔莎,列昂尼德雖然對這個豔美的侄女賊心不死,但也不好這時候再糾纏,悻悻的起身而去。
……
馬車疾馳在雪原中,從玻璃窗看出去,大地一片白茫茫。
葉昭已經對東南平原農業種植有一定了解,新西伯利亞與帝國黑龍江流域漠河的緯度相差無幾,農作物只能播種一年一熟作物,如春小麥和馬鈴薯等等,但東南平南南部,也有可一年兩季播種區域,可種植冬小麥和夏季播種的蔬菜。只是大規模移民到底能不能成功?還是真的如一些將領所說,要逼東南平原的俄國人遷徙。
「先生,不管怎麼樣,我很感激您。」娜塔莎穿了件淡綠棉大衣,下襬露出藍色牛仔褲和一雙棕毛高跟皮鞋。
葉昭打量著她,頗有些奇怪,類似於帝國士兵的軍大衣,藍色牛仔褲就更奇怪了,藍色牛仔服本是中國鐵路工人的工作服,也是東南平原佔領區俄國戰俘苦力的穿扮,倒是聽說商店已經開始出售這種廉價勞力服裝,但僅限於最下等民眾裝扮,更不適合女孩穿。
娜塔莎見葉昭一直打量她,有些侷促的道:「回農莊我要幫家裡做活,不捨得穿皮褲。我自己改的,是買的新衣服,不髒。便宜,而且,我覺得挺好看的。」說著話,娜塔莎站起身,脫掉軍大衣給葉昭看,果然,牛仔褲裁剪的極為合身,配上針織毛衣和高跟鞋,更顯纖腿修長,翹臀高挺。
葉昭微微點頭,說道:「不錯。」
從新西伯利亞市區到謝絲其,大概一個時辰的路程,太陽在東方高懸之時,葉昭一行到了謝絲其。
西伯利亞的俄國移民村子,大多用木柵圍起,以防野獸的襲擊,同時也免得村裡牲畜跑掉,謝絲其也不例外。數百座灰撲撲的木屋民房,少有磚石建築,可見農耕移民,實則在沙俄本土均是最貧困階層,東南平原還好,在中西伯利亞和西西伯利亞,大多數均是流放犯囚犯等等。
下車的時候,娜塔莎臉一下蒼白,整個村子的村民被集中柵欄前,四周是持有火器的俄國治安軍人,更有穿著深綠制服的中國憲兵端著明晃晃刺刀走來走去,一名中國軍官正用不太熟練的俄語訓話,「窩藏叛亂者與叛亂者同罪」云云。
東南平原的俄國治安軍是一支類似於偽軍的武裝,由各城市武裝警察司令部統御,整個東南平原超過萬人,新西伯利亞治安軍人數最多,總數大約3000人,編為一個治安團,多是高加索異民族戰俘以及對沙俄政權本就不滿的俄羅斯移民、流放犯,也有少量地痞無賴充數,是鎮壓俄羅斯抵抗組織的輔助力量,而且作用不小。
見到中國人馬隊,很快有幾名武警迎上,策馬賓士在最前面的鄭阿巧下馬,拿出證件給武警檢視。
尼莽吉結束了訓話,走過來與鄭阿巧寒暄了幾句,武警們見隊長識得來人,便加倍客氣了幾分。
俄羅斯村民大多臉上驚恐,三三兩兩散去,娜塔莎則快步奔向一個老人,和老人走在一起的幾個俄羅斯人停下腳步,有一個老婦人,三十來歲的俄羅斯青年和少婦,還有個六七歲大的小丫頭。
見過娜塔莎的家庭背景資料,這應該是她的父母、哥嫂和小侄女了。
鄭阿巧回到葉昭身邊,低聲道:「主子,抓到了一個叛亂者。」
那邊尼莽吉正大聲吆喝,要士兵們再嚴加盤查,今晚在此歇營,定要查清叛亂者在村裡還有沒有同黨,本來就準備找藉口等明日「叔叔」回返之時再撤退,如今卻是現成的理由。
葉昭向村裡走,心裡也知道,自己不管怎麼想輕裝簡從,實則每次都會勞師動眾。
娜塔莎的家人都對葉昭極為冷淡,其父親更是臉色冰冷,顯然對娜塔莎和中國人在一起極為不滿,不說中國侵略者的身份,實則其父親破產,也多少因為中國人侵入的原因,令其生意鏈斷裂。
葉昭只帶了鄭阿巧、曲沼跟著娜塔莎一家進了木房,用烏拉草和泥土糊在外層保暖,木房內倒也暖和,廚房、兩間臥室用木板隔開,只是此刻房內一片狼藉,顯然被中國憲兵和治安團剛剛搜查過,被褥、盤子和刀叉扔了一地。
娜塔莎的家人默默的收拾狼藉的房子,娜塔莎的小侄女見到自己的布娃娃被扔在地上,還踩了幾個黑黑的腳印,哇一聲哭出來。
葉昭蹲下身,拉起她的小手,問道:「你叫巴芙拉,是不是?」
娜塔莎的哥哥臉色一下就變了,但卻被妻子拉住,低聲跟他說著什麼,顯然他的妻子擔心丈夫惹怒中國人。
小巴芙拉嚇得不敢哭了,但極為認生,向後躲,葉昭伸出手,本來是空的,攥上拳頭再鬆開,掌心卻突兀的多了一顆奶糖,笑道:「給你。」剝開糖紙,送到巴芙拉嘴邊。
娜塔莎走過來,捏捏巴芙拉的小臉,說道:「還不謝謝叔叔?」
巴芙拉平素就最喜歡漂亮的姑姑,這才怯怯的說:「謝謝叔叔。」將糖化在了嘴裡。
葉昭揉揉她小腦袋,站起身,轉身走了出去。
木屋門口空氣寒冽湧入,葉昭慢慢走出,捻著手上的玉扳指,眺望藍天白雲,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身側香風襲人,娜塔莎俏生生站在他身側,說道:「這不是你的錯。」
葉昭一愕,不由得微微慚愧,對於娜塔莎一家的遭遇或者說對於俄國移民的遭遇雖然同情,但這可不是他要考慮的問題。
葉昭笑了笑,說道:「或許就是我的錯呢。」
身後,衣裳微動,葉昭回頭,卻見巴芙拉正用小手怯怯抓著他的皮氅,見葉昭回頭,本來有些害怕,葉昭對她笑了笑,小巴芙拉就咧嘴笑起來,露出一對豁子牙,可愛極了,「叔叔,您的糖特別甜,還有嗎?」
葉昭本就帶了一袋奶糖準備「賄賂」村裡的幼童,但現今村裡的氣氛卻令他不能這麼做,索性對鄭阿巧使個眼色,將一袋奶糖全給了巴芙拉。
巴芙拉開心極了,拿著奶糖溜到一旁吃了兩顆,才覺得自己做的不對,就跑去分給爸爸媽媽和爺爺,自沒人要她的,最後她又跑出來,看到葉昭坐在院內木墩上,扎著小手跑過去,在葉昭身邊坐好,剝了顆糖遞到葉昭嘴邊,說:「叔叔,給您吃。」
葉昭握著她小手將糖送回去,說道:「你吃吧。」轉頭對娜塔莎道:「帶我去看看沙棘林。」
沙棘樹是可在東南平原生存的經濟作物之一,屬於灌木,可在零下五十度的嚴寒中生存。謝絲其農莊栽種的沙棘樹並不多,現今農田處於荒蕪期,更有大量積雪,沙棘樹也都落了葉,光禿禿的。
娜塔莎踩著積雪走在葉昭身後,雖然起了風,冷冽刺骨,她卻難得的輕鬆,更有些喜歡踩在這個中國男人深深的腳印裡行走的感覺。
下午時分,葉昭和塔娜莎回到了村子,葉昭叫娜塔莎去跟家人告別,又令侍衛準備啟程,本來準備住一晚的,侍衛們的棉帳篷和睡袋載了滿滿一車,但看來今天實在不是和村民閒聊的好時機,或許,本就沒什麼可聊的。
娜塔莎大概去了有半個小時,臉紅紅的跑回來,上了馬車連聲道歉,又說道:「文先生,在我家喝杯熱牛奶再走吧,我父親叫我代他向您表示歉意。」
葉昭笑笑,說道:「不必了,本也沒什麼可道歉的,走吧。」
娜塔莎不敢多說,只好乖乖坐好。
就在馬車緩緩啟動的時候,娜塔莎的父親匆匆跑出來,想伸手拉住車轅,馬伕一皺眉,手裡已經多了一把六雷炮,對準了老頭胸膛。
看到這一幕的娜塔莎嚇得尖聲驚叫,鄭阿巧瞟了葉昭一眼,遂跳下車廂喝住馬伕,又向娜塔莎的父親道歉,簡單的常用俄語單詞他倒是會說幾個。
葉昭也下了馬車,塔娜莎的父親深深嘆口氣道:「文先生,我聽說了您對塔娜莎的幫助,我為我先前的惡劣態度向您道歉,如果您準備經營農莊,我可以給您提供一些中肯的意見。」
在來謝絲其的路上,塔娜莎已經小心翼翼跟葉昭講了,她的父親並不知道她在夜總會做舞女,而是以為她找到了一份教師的工作,交給家裡用來還需要緊急償還的債務的錢,塔娜莎說是來自銀行的貸款,畢竟塔娜莎從小接受良好的教育,而且一向有繪畫的天份,她編織的謊言倒是沒有令家裡人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