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幾年時間,天湖城已經建設成一個不錯的城市,中原風格的宅院鱗次櫛比,寬敞的街道,成排的樹木,而且有大批建築風格極為簡約的二層住宅樓,基本上,願意住樓房的每家兵戶都能分到「兩室」,按月交租,在現今,自然沒覺得什麼,而且很多移民更願意住大雜院甚至住木屋,樓房二樓接不到地氣,住一層上面又被人壓,卻也不是什麼香餑餑,當然,不管是大宅院還是簡易住宅樓,廚房衛生間等等數戶合用是免不了的。
大批二層住宅樓的興起為這座移民城市節省了空間,外圍築起城牆、炮樓,防範極嚴。
這些建築材料大多是沒通鐵路時靠馬車一車車運載而來,創業之艱辛那也不必提了,火車剛通車時,每天都有大批物資運到,現今城內還有正在興建的樓房小區,每日叮叮噹噹作業。
城內商戶,除了開埠初國有商店主導了一段時間,現今城內居民所需,大多為私人商戶提供。
這也和帝國政策有關,葉昭並不想令帝國在各行各業形成尾大不掉的國有企業,對國有資產控制還是很嚴格的,除了戰略性行業,國家投資多在公眾領域,目的並不是為了盈利。
帝國各邊塞移民城市最早自然都要國有商店來主導貨物流通,雖然近年國內商人轉變觀念,均知道移民城市是未開發的商業寶地,遇到興建移民城市,都一窩蜂湧來,但國有商店在各移民城市普遍存在是不爭的事實。
這些邊塞移民城市的國有商店,幾年前已經整合為「帝國百貨公司」,交由私人企業代為運營,按比例繳納財政部門紅利,這部分收入則均被統籌用在諸邊城市的建設中。
邊塞城市其它一些國有資產也多是如此,如帝國地產的房租、部分帝國建設的企業,都按行業整合,委託私人公司運營,收益用作公共支出。
這與承包模式截然不同,以帝國複合式多部門審計制度,犯罪成本極高的威懾性律法,加之承包人並不受地方政府左右,也很難尋到什麼庇護的後臺,畢竟沒有主管領導,你只需按商業行為運營就是,是以敢弄虛作假從中漁利的企業人自是少而又少。
各移民城市官署是管不到國有企業的,本來就是,這些建設兵團的總兵官本就權重,你再令他能摸到可以搞小金庫的企業管理權,那還了得?
原本的清官,在這樣的制度下,慢慢不變成貪官那都怪了,不制約「好人」的權力,等於引誘好人犯罪。
天湖城屬於要塞式建築,在中俄邊疆的最前哨,城內一萬多人口,兵團其餘移民,散落在城南星羅棋佈的移民據點和村莊中。
天湖城旅館並不多,除了一家國營旅館,便是酒樓大雜院似的客棧,也有一些商行會空置出房間,供旅客臨時租住。
葉昭等到了天湖城時,事不湊巧,國營旅館客滿,酒館雜院又比較髒亂,便由韓翊海出面,在總兵府幫助下尋了兩家相鄰商行借住,兩家商戶聽說是京師大學的教授,自也樂得將房屋租於他們。
葉昭和韓翊海住進了「發記百貨」,顧名思義,是一家售賣日用百貨的商鋪。
葉昭沒有跟韓翊海解釋鄭阿巧帶六雷炮一事,沒什麼可解釋的。韓翊海也沒有問,倒是鄭阿巧私下跟韓翊海說,他是某鏢局成員,受文先生家老爺子僱傭,陪文先生來西域走一趟,保護文先生安全。至於韓翊海相信不相信,那也無所謂了。
發記百貨是二層閣樓的結構,葉昭和韓翊海鄭阿巧都住二樓,房間倒是收拾的整潔,葉昭和鄭阿巧佔了主人房,鄭阿巧就打地鋪睡葉昭房內。為了些許租金便把主人房租出來,看來發記行的老闆也是帝國新興起的小商人階層之一員,東拼西湊用掉所有積蓄來「淘金地」打拼,指望有一天能衣錦還鄉。
至於這二層閣樓,和許多商鋪一般,都是國有財產,租賃給商人。在黑龍江一帶伯力等早期的移民城市,已經漸漸出現小商人賺夠了錢,將商鋪贖買為自己的私產。
總之對於移民城市的總體發展,葉昭還是比較滿意的。
這兩日,葉昭去了天湖城周邊採集土壤,回來發記後,便拿出顯微鏡、酸鹼試劑等進行解析。
結論也很快就出來,基本上,這一帶屬於微酸性沙壤土,需要含鉀比較高的肥料為宜。
摘掉眼鏡,葉昭揉了揉眼鏡,現今顯微鏡比之後世可差了許多,觀察小顆粒,實在有些費勁。
「主子,您帶眼鏡可文雅著呢。」鄭阿巧在旁邊湊趣說。
葉昭笑道:「是嗎?」拿起金絲眼鏡戴上,說:「那倒是,像個教授了!」
鄭阿巧摸出懷錶看了看,道:「我去拿電報。」
葉昭並未驚動天湖城總兵官範耿吉,其實此次來既然沒有帶禁衛營,那自然是越少知道的人越好,如果就和鄭阿巧兩個人來天湖城,那是再安全不過的,只是侍衛處怎麼也不會放心,也就不免選了二十餘名侍衛隨行,現今這些侍衛則是作為大皇帝密使來傳聖喻,均住進了兵營。葉昭和京城的電報往來,卻是由內務系統的情報員傳送,當然,這些情報員自不知道是在為大皇帝收發密電。
天湖城設有內務系統的情報站,屬迪化內務局管轄。
鄭阿巧去了一會兒便即迴轉,拿出密碼本,到梳妝檯前逐字翻譯。
這家主人房家俬齊全,中原流行的貴妃床(類似席夢思),睡起來軟軟的倒也舒服,看來商行老闆倒也頗懂得享受之道。
葉昭燃起了一根美洲來的雪茄,又扔給鄭阿巧一根,說:「提提神。」
葉昭很少和大老爺們同房睡覺,身邊沒侍女服侍都極罕見。但這幾日,卻覺過得頗為舒暢,天天錦衣玉食美女環伺,走路不小心歪下身子都n多宮女嚇得花容變色,實在令人無奈,偶爾過些平民生活倒覺得海闊天空自由自在。
吸了口雪茄,看著鄭阿巧,葉昭便開始琢磨歐洲的事情。
到天湖城的當天,便接到京城轉來的來自普魯士的密電,俾斯麥在電文裡,暗示將會向法國宣戰,又請求中國皇帝剝奪法國人在東方的利益。
看起來普法戰爭迫在眉睫。
原本普魯士人希望通過支援奧爾巴尼公爵利奧波德親王去西班牙繼承王位而鉗制法國,但拿破崙三世顯然保持了相當程度的剋制,只是通過外交手段施壓,加之西班牙的保皇派也對利奧波德親王加冕西班牙國王持反對態度,普魯士人只得作罷。
現在雙方的爭鬥重新回到了原點,普魯士希望希望統一德意志南方的四個自治邦,而南德四邦以法國人為後盾,拒絕統一。
與歷史上不同的是,看來這場戰爭很可能是普魯士向法國宣戰而不是法國向普魯士宣戰,戰爭結果,也殊所難料。
普魯士的軍力自然強於法國,但影響戰爭的因素很多,不知道俾斯麥還能不能成功的將這場改變歐洲政治力量格局的戰爭限定在法普兩國之間。
雖然法國人因為拿破崙三世的判斷失誤到處推行霸權得罪了英國人,比如蘇伊士運河開通之時,法國歐仁尼皇后參加的蘇伊士運河開通典禮便被英國人視為對英國近東利益的巨大挑戰。但國際政治,一向便有其偶然性,要在遠東與中國分享利益並且漸漸失去泛中國海的英國人,難說國內政策對普法之間的戰爭會有什麼新變化。
普法戰爭爆發,便是葉昭希望與俄國人解決所有恩恩怨怨之時,歐洲大陸的鉅變,自然會吸引歐洲人大部分目光,趁此機會解決掉北方這個處心積慮東擴的巨大威脅是最好的時機。
至於美國人對歐亞大陸的影響,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與俄國人交戰,同俾斯麥一樣,關鍵的一點,便是葉昭希望這場戰爭限定在兩國之間,無論如何不能使得歐洲國家有藉口干預。
歐洲強國中,英國和俄國之間,矛盾是很深的,在巴爾幹地區的矛盾幾乎不可調和;奧匈帝國,也對俄國人在巴爾幹地區企圖肢解土耳其奧斯曼帝國的意圖極為警惕,如果中國與俄國人爆發戰爭,歐洲國家大概會樂見其成。
能對戰局起決定作用的英國人,干涉的可能性不大,如果能誘使俄國人首先宣戰,那麼英國人干涉的機率為零。
現在,是該考慮與俄國人這場遲早會爆發的戰爭而且付諸行動了。
「主子,這一封是內務府瑞總管轉來的來自俄國華沙的密電。」鄭阿巧雙手奉上翻譯過的文箋。
葉昭拿起電文,問道:「伊斯坦布林還沒有迴音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