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主子沒事,幾名侍衛心下稍安,紛紛躍下去,外面亂糟糟的,想來是善後。
葉昭呆了會兒,心說現今舊金山真是無序之地,與美國人談判時僅僅訂立條約可不大妥當。
身後半天沒有動靜,葉昭微微奇怪,按這瘋子的邏輯,該怪自己沒讓她被刺殺才是,被人謀殺,是不妨礙上天堂的。
回頭,卻見克里斯·蒂娜只是靜靜坐著,冰眸裡滿是迷茫。
……
幾日後,葉昭在攝政王號上接見了美國副總統謝爾曼。
「刺殺!」事件已經基本調查清楚,是漢密爾頓的前妻收買馬伕乾的,如果沒有「中國勞工」作梗,這樁謀殺案必然成了無頭公案,馬伕早就在謀殺了克里斯·蒂娜後帶著豐厚的報酬逃去天涯海角。
不是衝大皇帝而來,侍衛們這才稍稍鬆口氣,不過從此以後,防衛措施自然要更加嚴密。
謝爾曼是在和鄒凱之就華人勞工地位和引入華人勞工兩個問題深入交換意見、並且都對《中美友好合作條約》草案的大框架表示肯定、細節問題需要雙方談判團進一步敲定之時,得知了中國大皇帝秘密隨攝政王號來到舊金山的訊息。
《中美友好合作條約》,旨在解決美國國內華人勞工地位問題以及引進華人勞工的問題,中國承諾,將在未來五年內為美國鐵路公司徵募10—15萬名勞工,這些勞工將會和美國聯合太平洋鐵路公司、中央太平洋鐵路公司等等簽訂正式的外籍勞工合同;而美國政府將會清點徹查現今在美之華人勞工,如果有簽訂違反美國法律精神類似奴隸條款之契約,該契約將會被宣佈無效,恢復華人勞工之自由身,同時美國承諾將視自條約生效之前來到美國的華人勞工為美國公民,逐步承認華人勞工的美國國籍。
謝爾曼還與鄒凱之就遠東局勢秘密交換了意見,鄒凱之表示,舊的殖民國家建立的世界秩序已經開始阻礙世界經濟的發展,中國將會支援美國人在美洲大陸謀求新秩序的努力。
其實現今剛剛結束內戰的美國,尚沒有人會想到去驅逐盤踞南美洲的西班牙,鄒凱之坦率而又強力的表態,釋放的訊號如此清晰,令謝爾曼吃驚之餘,卻也不得不承認,新生的中國政府,可能是世界上為數不多可以靠得住的盟友,東方民族,很多時候愛憎分明,而不僅僅利益為先,比西方實用主義外交更加的有魅力。
而當謝爾曼聽鄒凱之言道,大皇帝實則也隨攝政王號來到了舊金山,他震驚的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中國年輕的皇帝,東方傳奇般的君王,以他的年紀,甚至可以想象接下來數十年他將會在遠東擁有的無與倫比的影響力。
雖然,英國人、法國人和俄國人會給他製造種種麻煩,甚至他可能會戰敗,會被從皇帝的寶座上驅逐,但不管怎樣,這都是一位傳奇人物,譜寫傳奇的一生,勝也好負也罷,他都是能影響世界格局的重量級人物之一,相信這一點,沒有任何美利堅總統可以與他相提並論。
崇尚自由民主的美國,民選總統,面對英國皇室實則總有種拘束感,而東方神秘輝煌的皇室,與其接觸,更令人升起一種難言的興奮。
更不要說,即將面對的是中國皇帝了。
今日的會面,謝爾曼視為人生中最重要的事件,沒有之一,他很早就一遍遍對著鏡子打量,領結、禮服,一點點瑕疵也不應該出現。
而在攝政王號的會議室中,謝爾曼見到那宛如黃澄澄雲霧中端坐的年輕皇帝,謝爾曼忙走上兩步,微微躬身,這是他演練過無數遍的禮節。
葉昭微笑起身,與他握手,畢竟謝爾曼不是外交使節,而是國家的第二元首。
「美利堅,一個自由的國度,我很喜歡,只是自由太過,便有了遺憾哪,這舊金山,實在有些亂。」
看著面前桌上擺的來自中國的奇珍異果,聽著葉昭的話,謝爾曼笑著點頭附和,從大皇帝的話裡尋找著其對美國真實態度的蛛絲馬跡。
會晤僅僅用了半個小時,謝爾曼已經心滿意足,葉昭也並沒有跟他說什麼,只是聊了幾句舊金山的觀感,聊了幾句希望有一天坐上馳騁在太平洋鐵路上的火車。
葉昭自不會跟謝爾曼交換對時局的看法,便是正準備從華盛頓趕來的約翰遜總統,葉昭也只是與其禮節性的會晤,談判桌上的那套東西,自己的理念,自然有手下官員和美國人來談。
謝爾曼已經給華盛頓發了緊急密電,美國總統安德魯·約翰遜,南北之戰後期聯軍總司令尤里西斯·辛普森·格蘭特,參議院臨時議長、美國政治世家亞當斯家族的查爾斯·弗朗西斯·亞當斯三位巨匠現在只怕已經在趕來的路上。
不過應中國人的要求,此次會晤為秘密會晤,要等中國大皇帝離開舊金山之前才會對外界公佈。
這也是肯定的,畢竟華盛頓的政要們要二十餘天才能趕到舊金山,在這段期間如果中國皇帝的行蹤洩露出去,只怕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想到這一點謝爾曼不由得歉意的道:「陛下,我會幫您安排舊金山最好的旅店。」隨即心下為難,舊金山最好的旅館,也實在沒辦法用來招待這位美國獨立以來最尊貴的客人。
葉昭笑著擺擺手,說:「這就不勞煩你操心了,這段時間,我便在貴國西部城市看一看。」
……
接下來幾天,鄒凱之與謝爾曼簽署了第一項外交協議,主要便是同意中國在舊金山設立領事館等事項。
中國在美國本來只有華盛頓的大使館,而現今與舊金山聯絡越來越緊密,在舊金山設立領事館已經刻不容緩。
館址實則早已選好,在太平洋高地之上,這裡可以鳥瞰整個市區和山景海景,許多富豪開始在這一區建造別墅。
其中一座剛剛竣工不久的豪華別墅大院被葉昭買了下來,葉昭走之後,這裡將會暫時作為中國駐舊金山領事館,租金方面,葉昭自然只象徵性的收取。
這是一座佔地數十畝帶花園和草坪的宅院,維多利亞風格的三層紅磚結構的樓體,三角形閣樓屋簷,石階雪白廊柱和弧形門頂的木門構成了最純正的歐式建築美感。
而士兵們對領事館的保護自也名正言順,本來低矮的花牆很快被砌高,上面還拉起了鐵絲網。
葉昭自也準備搬進這座被命名為「清和園」的別墅,叫美咲和幾名女衛先住了進去裝飾打掃,他則過兩日準備妥當就搬過去。
這日晚上,葉昭來到了費舍爾太太的小屋,費舍爾先生和費舍爾太太都是不錯的人,快要走了,按照中國人的習慣,總要吃個告別宴。
不過葉昭絕沒有想到的是,克里斯·蒂娜也來看叔叔嬸嬸,在費舍爾夫婦面前,克里斯·蒂娜好像換了個人一般,典雅的素色長裙,簡約的風格,卻更加襯得她冰肌雪膚、冷豔性感。
開場費舍爾先生就好奇的問葉昭為什麼會講英文,費舍爾太太則幫葉昭解釋,說葉昭做過香港一位英國商人的僕人,後來英國商人破產,葉昭也欠下了鉅債,不得不買了來舊金山的船票闖蕩。
這是葉昭原本編造糊弄費舍爾太太的,費舍爾太太卻自己發揮加入許多細節,簡直無懈可擊。
坐在小圓桌旁吃南瓜餅,聽葉昭說起要走,費舍爾夫婦都是一陣唏噓,葉昭也不諱言,說搬去新建的中國領事館,費舍爾太太嘆口氣道:「上帝保佑你,孩子,這裡永遠是你的家。」自是以為葉昭是擴建領事館的勞工之一員。
克里斯·蒂娜聽到葉昭說要走時,明顯關注起來,聽到不是離開舊金山,好似鬆了口氣,再聽葉昭說其搬去領事館住,克里斯·蒂娜說道:「我們是鄰居。」
費舍爾太太攤開手笑道:「親愛的克里斯,對不起,我把你的新診所忘記了。」對葉昭道:「她的新診所和你們中國領事館隔著一道薄薄的牆,以後你們兩個要互相幫助。」
克里斯·蒂娜說:「我不會和膽小的中國人做朋友。」
葉昭卻頗感意外,倒也見過領事館旁側那二層小木樓的診所,聽說開業沒幾天,原來是克里斯·蒂娜開的,實在大出意外。
「你怎麼會想起去開診所?」葉昭詫異的問。
克里斯·蒂娜道:「叔叔和嬸嬸幫我租的房子。」
葉昭啊了一聲,肯定還要有開診所的器械,就算是二手貨,那也是一筆鉅額開支,費舍爾夫婦應該已經傾其所有了。
「生意怎麼樣?」葉昭可是知道,現在女醫生是新生事物,很多人都信不過,在這一點上,歐美還不如中國,在中國,因為西醫完全是新東西,能接受西醫的病患也不會在乎醫生是男是女,更不會認為女醫生的醫術就肯定不如男醫生,而且女子看病的話,尤其是涉及除衫之類的檢查,只要不是年紀特別大的窮苦人,是斷然不會叫男醫生看的。
但在歐美,女醫生剛剛被世俗接受,信任感是遠遠不足的,所以葉昭才有此一問。
克里斯·蒂娜說道:「還好。」確實,舊金山十幾萬人口,卻沒有一家像樣的醫院,這也是克里斯·蒂娜雖然沒有畢業沒有醫生執照卻能在舊金山開診所的原因,其它幾家診所的醫生,甚至還有自學成材的,也就是說,從沒進過醫學院的大門,但因為舊金山的特殊情況,市政廳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克里斯·蒂娜的診所是太平洋高地這個新興富人區第一個診所,她第一天就幫一位患者做成功了麻藥摘牙手術,開門紅一炮打響,更莫說住在太平洋高地區的幾位富商都喜歡請她出診了,而最轟動的是昨天克里斯·蒂娜成功幫一名莽撞的女富婆切除白內障了,只怕現今早已經傳遍全城,雖然真正成功與否要等女富婆眼睛上紗布揭開,但毫無疑問,這個手術本身就為她贏得了極好的口碑。
克里斯·蒂娜已經僱傭了幾名護士,實則都是紅燈區女郎,但做些簡單的護理工作倒能勝任。
葉昭從費舍爾夫婦家裡告辭的時候,剛剛出門,就被克里斯·蒂娜叫住,葉昭看著她笑道:「還玩自殺遊戲麼?」
克里斯·蒂娜卻是很嚴肅的道:「你來診所給我幫忙吧,他們給你多少工錢,我加百分之十。」
葉昭揉揉鼻子,說:「我能幫什麼忙?扛扛抬抬麼?」
克里斯·蒂娜道:「不要去金礦,你會死在裡面的。很多很多人去淘金,就再也沒回來過,你們中國人,都會死的。」
葉昭就笑:「可不合了你心意?」舉手晃了晃,向旅館樓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