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郡王府的刑房主事,則是堂堂正正朝廷大員兼任,乃是廣東按察使李蹇臣,掛著郡王府刑房主事的名頭,實則廣東、江西兩地刑名由他主理。
又如戶房,縣衙之戶房主管全縣徵收稅銀,交糧納稅,並把所收皇糧折成銀兩,然後籤點銀匠將碎散銀兩入爐融化鑄成元寶,上解朝廷國庫。另外,戶房還掌管「魚鱗圖冊」、錢糧地清冊等。如遇災荒三年,戶房還具體經辦賑災放糧等事宜。
郡王府的戶房則兩位主事,一為商業局局總李小村,一為郡王府長史伊哈齊,一位主理廣東、江西兩省行商事宜;一位則統籌兩省財政收支。
其實如果熟悉現代政體架構,不難看出,李小村即為剛具雛形的商業部部長,伊哈奇則為財政部部長。
同理,統轄兩省地方治安巡捕力量的兵房主事巡檢蘇納則為警察總監。
禮房兩主事,一位乃是總理各國事務衙門所屬南洋通商大臣鄒凱之,一位提學使郭良俊;不難理解,一位外交部部長,一位教育部部長。
刑房主事李蹇臣自是司法部部長兼最高法院院長。
吏房兩位主事,布政使唐樹義乃是人事部部長,監察局局總周京山則為監察部部長。
在座的眾人大多是朝廷明典的官員,只有一位例外,工房顧問米爾先生,乃是英國人,雖然各房基本都有洋人顧問,但畢竟是外人,能獲准參加此次會議的只此一人。實在是因為基礎建設一項牽涉頗多,尤其涉及到鐵路架設等問題,葉昭很想聽聽他的意見;再一個米爾這人頗具浪漫風格,整天吟詩歌頌東方,更異想天開要加入大清國籍,葉昭同他談過,對這人倒是放心。
此時看著在座官員。
廣東巡捕柏貴,江西巡撫李鴻章,吏房主事唐樹義、周京山,刑房主事李蹇臣,戶房主事李小村、伊哈奇,工房主事袁士誠,禮房主事鄒凱之、郭良俊,兵房主事蘇納,粵海關監督孫博正。
這十二名官員,實則就是上傳下達,管轄兩省民政的首要大員。
這些人中,唐樹義乃是廣東布政使,實則思想守舊,更曾經和勝保沆瀣一氣對抗葉昭,葉昭用他管理吏房一來顯示自己寬厚,令兩省地方官員不必日日忐忑;二來也取平衡之意,免得新晉選拔官員太過激進,引起守舊士紳不滿。
伊哈奇乃是兩宮太后點名的長史,令其統理財政重權可令兩宮多少對外面風言風語釋懷,但實則說起來,沒有李小村配合,這位伊哈奇也只是個空架子。
袁士誠、孫博正都是葉昭看好的新晉官員。
蘇納自不必說,藍旗衛副統領、三品頂戴的王府一等侍衛,葉昭放他任兵房主事,從此再不能跟在葉昭身邊,他怏怏不樂了許久。但也知道,主子這是對他的器重,這個位子更事關重大,不容有失。總要做出個樣子來給主子掙顏面。
葉昭看著他們,微笑道:「這一年啊,眼看就過去了,叫大夥兒來,集思廣益,議政事得失,大夥可暢所欲言,不怕說錯話。各衙門對於明年,也要有個統籌規劃,今天回去就都琢磨琢磨,這政事民事啊,不能走一步看一步,大體上總要有個計劃,舉個例子吧,比如,工程上明年準備興修多少公里的鐵路?如何籌資?這都要考慮。而且這也不是你工房一房的事兒,需要戶房拿銀子的,自然要提前開聲,同理,戶房能拿多少銀子出來,如何維繫收支,也可早作安排。這議政會嘛,以後就成定例,就定在每年西洋歷的年底。」
喝了口茶水,又道:「會議內容要有書記官記錄,說什麼做什麼要一一記錄在案,要送兩宮太后審閱,今年第一次,就由我親自跑一趟。」
葉昭也知道,雖然自己事事將兩宮太后擺在頭裡,就如烏力罕和慶格爾泰來到廣州,自己第一件事就是領他們去拜見太后。各種政令更是樣樣事先送兩宮太后御覽,可想來,兩宮處聽的風言風語應該不少。
兩宮太后與自己結成聯盟,自是希望有朝一日時機成熟,將所謂為咸豐爺抱養的小阿哥扶上皇帝寶座,是以現今雖然已經有傳聞自己野心勃勃的流言出現,但現時情況,兩宮太后卻也只能姑妄聽之,對於自己的支援卻不遺餘力。
因為只有自己勢力強大到能同六王抗衡的資本,她們的憧憬才有希望,現時就約束自己的權力,蘭貴人沒這麼傻。何況退一萬步說,兩宮自也明白,不管以後如何,兩人的處境總比在北京那陰森森的太妃宮中爛掉臭掉的好。
不過這第一次「議政會」顯然有些冷場,眾官員都單獨向大將軍王稟告慣了,其中自不免打打別人的小報告,周京山和伊哈奇一個整治吏治的青臉神,一個卡著銀子的財神爺,被打的小報告最多。
這冷不丁坐在一起,反而都不知道說甚麼好。
葉昭就笑:「你們回去啊,多同洋顧問、筆帖式們取取經,要勤學不綴,不要只會做官,自己管的那攤兒,心裡都要有個譜。」各衙門自然都有洋顧問、文書等專業人才,但現時不同後世,葉昭可不希望自己帶起來的官僚團隊只知道鑽研官場文化,要知道,實則現今做官比後世要簡單許多,勾心鬥角也沒那般慘烈,到了後世,可真只是為了做官而做官了。
接下來,李小村領頭,幾名官員才依次發言,倒都是實實在在的問題,如李小村言道,惠州知府視《商律》為無物,增設了名目繁多的商捐,處處刁難,更無故扣留商人時令貨物,令該商人遭受了鉅額損失。
現時的官場也好,廟堂也罷,遠不如後世高深莫測,到了後世,上面的官員就算想動下面的地方官,那也要盤算盤算,這是誰的人,動了他又有什麼後果?可在皇權最鼎盛的清代,官員們反而沒有這些顧慮,因為只要皇上不厭惡你,那就萬事大吉。是以,廟堂上唇槍舌劍,摺子裡彈頦重臣都是最尋常的事。
在廣州,現今也是如此,只要懂得揣摩上意,懂得如何在大將軍王面前維繫恩寵,自然無礙。而大將軍王,最喜聽的就是實話。
唐樹義臉色微微有些難看,誰都知道,他同惠州府交往甚密。
其實本來廣州給兩宮太后遞摺子彈頦唐樹義的大小官員最多,無它,揣摩大將軍王的心意,自以為大將軍王最想拿下的官員就是唐樹義。
給兩宮太后遞摺子更是聰明的作法,這事兒,兩宮下懿旨,大將軍王無奈為之,不傷寬宏之名。
可誰知道唐樹義不但沒倒,反而兼理王府吏房,一浪浪上摺子的熱潮馬上就風平浪靜。
對於很多官員的作法,葉昭只有無奈,可這也是幾千年的傳統,只能慢慢來,慢慢改變。
此時聽了李小村的言語,葉昭就笑著對周京山道:「這事兒你辦辦。」
周京山躬身應了一聲。
唐樹義眼裡閃過一絲不安,交給周京山辦,還不把惠州府往死裡整?心裡也嘆口氣,風頭火勢的,你怎麼就看不出個眉眼高低呢,聽天由命吧!
議事會一直到中午才散,葉昭自回後衙荷花樓,昨日期末考試,蓉兒今日沒上學,陪大姐在府裡呢。
荷花樓聽雨軒,隔著藍水晶玻璃,嶙峋假山碧汪汪水池如夢幻一般漂亮。
蓉兒一襲藍刺繡旗袍,端莊秀麗,正同大姐靜貞在落地窗前敘話,見到葉昭,蓉兒臉色有些古怪,葉昭心說這小傢伙又怎麼了?
趁葉昭同大姐說話的間隙,蓉兒突然小聲在他耳邊問:「相公,你和金鳳同寢時不是和蓉兒一般,是不是?」
葉昭一怔,卻見大姐正似笑非笑看著自己,想來知道蓉兒在偷偷說什麼,臉上一熱,窘迫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