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臉紅什麼?

包令作出無奈的表情,道:「親王殿下,您應該清楚,我沒有能力影響到新嘉坡市政廳的決議。」

葉昭微微一笑:「包令先生可以影響三洲府總督。難道還不夠麼?」

現時英殖民地在新嘉坡、檳城、馬六甲置三洲府總督,管理南洋一帶殖民地。

包令微微一怔,不想自己的私人關係這位大將軍王都清楚的很,傳聞中國間諜在香港活動頻繁,倒不能不重視這個問題。

葉昭又道:「從我個人角度,是很想與包令先生成為朋友的,廣州和香港同氣連枝,一榮俱榮,希望我和包令先生的關係也能同兩地關係一般親密,如此,廣州、香港才能昌盛。」

說著一笑:「我還有一個請求。」

包令不知他又要給自己什麼難題,叼著菸斗微微頷首,按照中國人的說法,這少年權貴用「口蜜腹劍」來形容最為貼切,他說的每句話都要仔細琢磨,若不然定然吃虧上當。

葉昭笑著說:「廣州有一個喚作內務局的機構,想來總督先生定有耳聞。」

包令眼角就跳了跳,剛剛還在琢磨這個中國間諜機構呢。

葉昭又道:「是這樣的,總督先生定也知道內務局乃情報機構,可我國情報工作剛剛起步,盼總督大人本著廣州合約之精神予以協助,聽聞貴國資深情報人員高和爾先生多有建樹,還請總督大人割愛,遣高和爾先生來廣州為內務局顧問,我內務局衙門願高薪禮聘。」

包令一怔,隨即就明白了葉昭的意思,高和爾又哪裡是什麼情報人員了?但他同多方勢力接觸鐵證如山,中國王爺不過找了個藉口,實則就是令高和爾去廣州避難,躲過這風頭火勢,也給了他轉圜的餘地。

將軍府內務局?如果高和爾能對這個神秘的機構進行評估,國內方面,定然也樂於給他個將功折罪的機會。

包令也明白,葉昭此舉乃是投桃,還要等他報李,答應高和爾去廣州避難,廣府造船廠的事就要攬下來。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能同這中國權貴暫時保持親密的關係,在他任港督這段時間,定然順風順水,給其回國的政治前景加許多優良分。

琢磨著,包令卻沒有輕易答應,微笑道:「此事我還需徵詢高和爾先生的意願。」

葉昭笑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這個提議倒不是簡簡單單和包令互惠互利,高爾和在香港同各方勢力三教九流都有密切的關係,如果能為內務局所用,對於內務局情報蒐集工作是一絕佳助力。

兩人各有算盤,話題卻漸漸親密起來,慢慢聊起了天南地北的趣事。

……

此時的新嘉坡時家大宅。

時老爺一臉陰霾的看著廳中垂手站立,嚇得氣也不敢喘的兒子。

「我想知道到底怎麼回事?」時老爺話語低沉,充滿威嚴。

投資澳洲金礦花費了時老爺一年的心血,想在那一切政治經濟權力被白種人把持的世界拿到金礦開採權何其難?

可誰知道就在事情有了眉目之際,英商合夥人突然告之,因為勝和行拒絕提供新式工業炸藥,使得開採金礦的成本大大增加,已經做好規劃的礦洞鑽探甚至因為技術問題可能不得不放棄,而據說勝和行拒絕提供炸藥的理由就是因為時家的股份。是以英商通知時老爺,準備放棄同時老爺的合作,另選合夥人。

而因為具有合約中廢棄合作的正當理由,是以合夥方不需對時家付出一個仙的賠償,這將使得時家的先期投資顆粒無收,更莫說時老爺日日夜夜操勞的心血了。

時老爺開始還以為是勝和行歧視自己黃皮膚,可想想不應該,因為勝和行好似同中國廣東政府有極親密的關係,更將工廠從香港搬去了廣州,又怎麼會突然無緣無故執行孤立華裔的政策?

正叫人去了解情況,又傳來一艘時家商船在越南被廣東水師扣押的訊息。

時老爺馬上敏銳的聯絡到運送廣府造船廠裝置的船隊在新嘉坡滯留一事,他這段日子一直在澳洲,對其事所知不深,本以為是英國政府同中國之間有了新的糾紛,此時覺得事有蹊蹺,派人遞帖子去市政委員會打探,這才知道,原來是他時家有人從中作梗,而澳洲金礦也好,時家商船被扣留也好,看來都是因此事而起。

沉著臉,時老爺拿起了茶杯。

廳裡沉寂了好一會兒,只有時老爺「伏流伏流」品茶的聲音。

「大哥,這事兒不怨大倌兒,都是我的主意。」時老二硬著頭皮說了一句。

時老爺嘆口氣:「老2,你糊塗啊,難道到現今還不明白什麼叫富不與官爭?」

時老二揚了揚眉毛,道:「可咱現在不是大清國人,怕他作甚?」

時老爺搖搖頭,盯著時老二道:「那你說說,和人鬥,你有什麼資本?靠英國人出面?好,你能留難人一次,兩次?可這英國人的人情終究是會用完的。可人家,頂著個官字,南海一帶,就可以令我們寸步難行各國商人有多少在廣州有切身的利益?現在僅僅一個勝和行,就能令我們焦頭爛額,難道以後不再出什麼金和行銀和行,你說說,我們這生意還有法子做嗎?」

時老二低下了頭。

「你們啊,不知天高地厚。」時老爺深深嘆息著,說:「看來,我得去廣州一趟了。」

「爹,你,你不能去啊,別被他們捕了!」時大官急忙喊道,一臉關心。

時老爺哼了一聲:「被鋪了也好,總歸比被你氣死強!」見兒子臉色蒼白的模樣,終究不忍心,語氣漸漸緩和下來:「人家沒你們那麼糊塗,可我若不走一趟,咱們時家,唉!」嘆口氣,起身,搖著頭慢慢走了出去。

……

現今從總督府去西關方便了許多,有數匹馬拉的可載二十人左右的鐵軌馬車,有兩人抬簡易小轎,更有人力雙輪車。

這種人力車和葉昭所認知的民國時期東洋車差不多,木質車廂,車廂前伸出兩根轅杆,人坐在上面身子後仰,可減輕車伕所用力氣。當然,和後世不同的是,人力車的車輪乃是實心橡膠。

此種人力車的出現雖然是泰和行資助,但葉昭並沒有提供什麼意見,就比如充氣輪胎,現在用橡膠管還是很容易實現的。但葉昭覺得,既然人力車你都能鼓搗出來,充氣輪胎水到渠成,自己不參與,反而會提高發明者的成就感,會對其成果不斷完善。

人力車為什麼出現?廣州流動人口多了,賺錢的工人多了,出門的人自然也多了,人流熙攘,二人抬小轎慢悠悠的速度已經不適應人群需求,馬拉公車數量少,也不夠方便。這時節自然就有人開始研究怎麼解決人力運輸問題,科技的發展,很多時候是因為人類本身需求的需要,更別說人力車並不是什麼科技成果,只是將馬車和轎子改良而已。

葉昭去西關按察分司的時候就坐的人力車,從廣州城中心到西關通濟橋附近的按察分司,銀元一分,也就是十文錢,廣州人已經形成約定俗成的習慣,一個銀元兌換一吊大錢。

西關按察分司剛剛掛牌,葉昭自要去客串幾天。雖然同李蹇臣談起各地設按察分司的構想,但真正實行,又豈會不小心謹慎?

西關人思想最開通,華洋雜處,按察分司這個帶實驗性質的衙門自然以西關為試點,從實踐中體會其利弊,逐漸完善其職能機構,等機構成熟、時機成熟再推而廣之。

西關按察分司衙門設僉事一名,乃是正六品官員,算是法院院長,衙門設立案署、刑名署、審判署等機構,負責審理巡捕局不能處理但危害較輕的案宗。

葉昭撈了個立案署副典事的職位,算是立案署的第二把手,戴了鬍子,穿上深藍呢子的制服,倒也精神奕奕。

西關按察分司在通濟橋西,和巡捕局一般,一座大宅院,重新維繕了一番,就成為了簡易衙門。

去簽押房報了到,自有人領著進了東廂審判署辦公室。

審判署一共五人,典事一名,副典事一名,屬員三名,全在東廂辦公室辦公,窗明几亮,葉昭進屋的時候典事程禕正喝茶水看報紙。

葉昭當時就是一怔,又有些無奈,怎麼感覺跟後世清水衙門差不多?可想想,這個年代肯看報紙,那就是「進步人士」,隨即釋然。

程禕三十多歲年紀,倒稱得上英俊,廣府人,家境富裕,非招募新丁,乃是廣東按察司吏員分撥,概因其「聰慧開明」,是以才被撥來分司聽用。

葉昭的辦公桌和程禕面對面,見葉昭走進來,程禕就滿臉笑容的站起,伸手和葉昭握手,果然是新作派。

「你是葉典事吧?」程禕親熱的握著葉昭的手問。

葉典事?葉副典事?葉昭心裡好笑,到什麼時候,這國人的稱呼都有講究,而程禕這般客氣,自是流露出善意。

「就叫我葉昭吧。」葉昭笑著說。

「不好不好,咱這稱呼,出去還能唬唬人,外面人聽了,還以為咱多大官呢,說好了,咱就這稱呼,今晚我請大夥吃飯,你們都得喊我程典事讓我在小妾面前拿個彩頭!」程禕最後一句話卻是衝著全署的人說。

三名屬員都是後招募的,各個秀才出身,識文斷字,可見到官長這作派,人人臉上表情怪異,卻都拱手:「學生遵命。」

程禕一翻眼睛,道:「你們沒聽僉事大人說嗎?咱這不是什麼官大一級壓死人的衙門,你們也不要做應聲蟲,我有謬誤,你們都可以指出來,張嘴學生遵命閉嘴學生遵命,要你們這些泥塑疙瘩有甚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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