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誰在甕中?

是以有將領不服氣的笑道:「可惜此次忠王貪天之功,倒成全了他。」

廳內洋溢著樂觀的情緒,英王卻不動聲色,只是慢慢的品茶。

撫州第三十五女館,石階紅漆門兩側,掛著高高的紅燈籠。

女館乃是太平軍剛剛起事時之制度,剛剛佔領南京之時,太平軍就將南京城所有女子驅趕入女館,不許夫妻相見,就算太平軍高階將領,也不得與妻子相會,不然便犯了天父教條中的淫邪之戒,罪過極大。相反諸王卻是妻妾成群,這自不免使得太平軍將士怨聲載道。而更使得軍中斷袖、龍陽之風大盛,幾乎每位將領身邊都會有清秀男童相伴。最後匪首見不是辦法,是以東王請天父下凡,天父告訴他「秀清,爾好鋪排爾一班小弟小妹團聚成家,排得定定疊疊,我天父自有分排也。」至此女館制度才被廢除。

但在江西撫州,英王深憂軍紀漸漸敗壞,加之籌備軍務急需人手,需要這些女子從事削竹籤、搓麻繩、挖壕溝、盤糧等勞務,是以重新設立了女館,從一定程度上說,雖工作繁重勞累,倒是保護了撫州婦女免受侵擾。

女館二三十人為一館,第三十五館乃是座青宅大院,住了三十多名女子。

此刻東廂房內,一名姿容姣好的婦女正在抹淚,李氏,無意間被趙旅帥撞到,幾乎隔三岔五就被趙帥接去府中享樂。

「嫂子,你別哭了!」一名濃眉大眼的姑娘正氣的身子抖,來回踱步,說:「我就不信,趙大麻子傷天害理,英王不管他,我明天就同女典史去告他。」

李氏眼睛紅紅的搖頭,說:「他,他說了,官軍圍城,英王忙於軍務,不會理他的事兒。」

大姑娘一怔,急急道:「官兵來了?這,這可怎麼辦?我明天跟典史說,去幫著守城!」

李氏偷偷向窗戶外看了看,就好像生怕有人聽到她的話,壓低聲音道:「你別去,聽說,聽說圍城的官兵不傷人的,不會拿咱們怎樣。」

大姑娘滿臉冷笑:「這話你也信?忘了劉家嫂子怎麼說了?她從武昌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可是親眼見的,那個大官叫什麼來著?」大姑娘皺眉想了一會兒,道:「對了,叫曾剃頭,當官的有這花名,他手下人好得了?」

李氏支支吾吾道:「圍城的好像是從廣東來的兵。」

大姑娘冷笑道:「那又怎麼樣?天下烏鴉一般黑。」

正說話,門口響起腳步聲,兩人忙閉了嘴。

門吱扭一響,進來一位攢金戴銀的婦女,慌慌張張的,手裡好像拿了張紙,見還有人沒睡,忙將那紙往懷裡塞。

大姑娘走過去就攥住她腕子,「又幹什麼壞事了?」戴著金首飾的婦女乃是城裡富戶之妻王氏,大姑娘一直看她不順眼。

「沒。」王氏隨即就疼得輕哼一聲,臉色發白,手也鬆了,被大姑娘把紙搶了去。

「嫂子你看看,寫的什麼?」大姑娘大字不識,只好把紙給李氏,可李氏也只認識幾個字,又哪看得懂?

見嫂子搖頭,大姑娘隨即就道:「我找典史去。」

「別小花,姐姐求求你,別拿去給賊婆看。」貴婦王氏嚇壞了,哀求著擋在了門前。

大姑娘冷哼道:「見不得人麼?」隨即眉毛一揚,「你是誰姐姐?誰是賊婆?」

王氏情知說錯了話,臉色煞白,結結巴巴道:「我,我在院子裡撿的,官兵的傳單,和,和我沒關係啊,真的,小花,鄉鄰一場,你難道想看我被點天燈嗎?你忍心嗎?」

李氏嘆口氣,拉了大姑娘一把,說:「算了,鄉里鄉親的,你就別難為她了。」

「官兵的傳單?上面寫什麼?」大姑娘好奇的問。

王氏不敢不答,小聲道:「說是,說是國公爺景祥,愛民如子,要闔城百姓不要驚慌,除了髮匪首惡,餘者既往不咎。」

大姑娘冷笑道:「這話也信?」

王氏小聲辯駁,「好像是真的,國公爺的名字你沒聽過嗎?把英國佬和法國佬打跑的那位公爺。」

大姑娘確實沒聽說過,就撫州城裡的事兒她都不大清楚呢,更莫說江西境外的事兒了。倒是好奇起來,問道:「甚麼英國佬法國佬?」

若以前,王氏又哪裡屑於理這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丫頭?可現今怕她去出首,只好耐心的小聲跟大姑娘說起國公爺在廣東抗蠻夷的故事。她所知也不多,只是聽行商的丈夫講了個一鱗半爪,這時候自不免誇張,將國公爺講的英明神武,好似吹口氣英國人和法國人就嚇跑了一般。

聽著聽著,大姑娘就不信了,說:「他有這麼厲害,打得過英王麼?」

王氏心裡撇撇嘴,心說也就你把賊頭當英雄,可不知道這段日子這賊頭被國公爺攆得滿世界跑,這轉眼啊,撫州也守不住了。

嘴上不敢這麼說,說:「好像,好像前些日子和英王打了幾仗,都打贏了。不然、不然官兵怎麼會來圍撫州了。」

大姑娘想反駁,可聽了王氏最後一句話,呆了一下,只覺確實是這麼個理兒,不由一陣洩氣,慢慢坐回了炕沿。

……

撫州城頭,竹竿高高挑著血淋淋三個人頭,有兩顆頭顱血肉已經漸漸腐爛,顯見被砍下有段時日。

英王站在城樓上,默默盯著這三個人頭,有了吉安府的教訓,撫州城對出入百姓盤查甚嚴,不論男女,都要搜身,而這三人,乃是敗露行藏被抓的官兵哨探。

嚴刑拷打下,月前被捉的第二人吃打不住,最後招了,乃是飛虎營偵察勇,只是這飛虎營有多少人,都是做什麼的他卻也不清不楚。儘管看得出他沒說假話,但最後還是將其砍了腦袋。

可盤查如此嚴密,昨晚還是發現被清妖散了許多蠱惑人心的傳單,可真是令人防不勝防。

眺望不遠處官軍大營,英王默默不語,景祥此人,詭計多端,令人防不勝防,可竟悍然圍攻撫州,難道真是被勝利衝昏了頭腦,下了一步大昏招?

城下一片小樹林綠蔭裡,韓進春放下了手中千里鏡,道:「偽王在城上呢。」

正與哈里奇博弈將哈里奇殺得滿頭大汗的葉昭聞聽長身而起,接過侍衛送上的千里鏡,看向了城樓。

目光在那高高懸掛的三顆人頭上就是一凝,靜靜看了好一會兒,將千里鏡扔給了侍衛,回身又坐回了軟墩。

韓進春示意,身後小兵推著他的輪椅行到葉昭身邊,韓進春嘆氣道:「公爺,他們三位知公爺愛護,想也瞑目了。」

葉昭微微點頭,順手落了一子。

哈里奇眼見有一條小龍被公爺算計,無奈的道:「奴才大膽說一句,主子在棋盤上可就沒這麼慈悲。」

顯然不能順勢將髮匪逼入閩境,哈里奇深以為憾。

韓進春由衷的道:「慈不掌兵,公爺卻是仁者無敵呢!」

葉昭擺擺手,示意哈里奇落子。

哈里奇小心翼翼道:「奴才認輸行不行?」

葉昭被他逗得一笑,說:「不行。」

哈里奇沒辦法,只好愁眉苦臉的在那思索。韓進春莞爾,老哈在公爺面前,更像個弄臣,總能逗公爺開心,可獵狐之名,實則已經響徹東南。

「主子,來了!」一名侍衛從千里鏡看到遠方的旗語,急忙近前幾步稟告。

葉昭目光一肅,推盤而起,「好,這就去會會英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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