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臉色更不好看,譏誚道:「葉公子家的規矩倒好,也怨不得落魄至此了!」陳阿大入贅,她可不喜歡聽別人喊她陳家嫂子。
蘇納見這女人屢次頂撞主子,早就不耐,現時聽她更明目張膽譏諷主子,再忍不住,猛的從椅子上彈起,沉聲道:「潑婦!再對我家公子無禮!我掌你的嘴!」
王氏開始嚇了一跳,隨即就嘖嘖的道:「嗬,真是好大的規矩,好大的威風,陳阿大,送客吧!」
蘇納這個氣啊,真想過去抽她,但見主子瞪了他一眼,只好訕訕的退下。
葉昭全不在意,起身笑道:「陳大哥,打擾了,明日來泰和號飲茶。」
陳阿大對於王氏一點情面不留給自己極為惱怒,但這些年被欺壓慣了,要說發作那是想都沒想過,只好苦笑送葉昭主僕三人出了宅子,在臺階下,陳阿大才一再致歉,「內人不識禮數,公子勿怪。」
葉昭微笑點頭。
這條巷子極為僻靜,兩旁皆是丈餘高的青牆,前面幾百步遠,就可出巷子到崇德大街。
走在巷子裡,蘇納小聲道:「主子,奴才錯了!」第一次跟主子微服出來,卻是才想起巴克什大哥的囑咐,沒有主子眼色不許惹事。
葉昭笑道:「倒也沒什麼,要說錯你得跟如意認錯,畢竟是如意的嫂嫂,你呼來喝去的成何體統?」
「是!」蘇納轉身對如意抱拳鞠躬:「如意姐,恕罪!」他自然比如意大許多,可也只能這麼稱呼。
如意心裡正忐忑呢,自己剛才委屈的稀裡糊塗的,好像鬧了一頓,說了什麼礙眼不礙眼的話,這不瘋了嗎?
突然見蘇納給自己賠禮,慌得連連擺手道:「沒,沒什麼的。」再忍不住,突然就給葉昭跪了下去,「主子,奴才剛剛說錯了話,奴才該死!」
葉昭就笑,說:「起來吧,你嫂子都知道,咱們府裡的規矩特殊,丫頭說氣話不當真,再說,你又沒衝我說。」
如意被逗得想笑,又不敢笑,恭恭敬敬磕了個頭,這才起身,低聲道:「主子對奴婢們好,奴婢們都知道。」
葉昭搖頭道:「也沒什麼好不好的,你們早晚要嫁人,有了歸宿,自然放你們出去。」這卻是真心話。
如意輕聲道:「奴婢,奴婢願意一輩子伺候主子主母。」
葉昭就笑:「這是你還沒遇到心上人呢,早晚有一天,你就不這麼說了。」
如意俏臉通紅,「奴婢,奴婢是真心話,主子又,又……」胡言亂語自不敢說出口。
葉昭也覺得自己又有些口不擇言,在這個年代倒好像調笑如意一般,咳嗽了一聲,說道:「你哥哥是好人,十多年沒見了吧?以後多去看看他,你嫂子是個母老虎,你這做妹妹的,多開導他。尤其是咱今天這一鬧,別壞了你哥哥嫂嫂的情分。」
如意輕輕點頭。
巷子口,卻見瑞四正眼巴巴候著呢,顛顛跑過來給主子打千請安。
葉昭皺眉道:「不好好學生意經,跑來作甚麼?」
瑞四苦了臉,饒是他一肚子壞水,坑蒙拐騙他是無師自通,可要說做生意,也實在難為了他。
苦著臉,「主子,瑞四兒不是貪玩,實在是打聽出來一樁勾當,同如意姐的哥哥有干係,奴才怕誤了主子事兒,這不趕緊來給主子送信兒麼?」
葉昭就笑:「又什麼事兒啊?你就搪塞我吧!現在啊,你也學得狡猾了。」
「奴才不敢,不敢!」瑞四一臉惶恐,湊近葉昭,「奴才打聽的真真的,如意哥哥陳阿大,那個油坊多半保不住了。」聲音壓得很低,卻是免得如意聽到,不知道主子什麼章程,若不管,免得如意心裡不是味兒。
「怎麼就保不住了?」葉昭微微蹙眉。
瑞四道:「陶家老二,那小子在西關橫著呢,被人調唆,怎麼就盯上了王家油坊,非要買了它,老王家不賣,就差人去鬧事,去了幾次了,打傷了幾名夥計,還放過一次火。奴才聽說,老王家頂不住勁兒了,多半這兩日油坊就要轉手。」
瑞四說著恨聲道:「陶老二這王八蛋,在家裡是孫子,老婆面前大氣都不敢喘,可出來就成佛了,欺男霸女,賊不是個東西。」
葉昭自然知道瑞四為什麼對陶老二苦大仇深,他可是白白被人打了一次,這面子還沒找回來呢,雖然沒自己吩咐,不敢去惹事,但想來陶老二拉屎撒尿都查的清清楚楚的。
葉昭就笑:「他買不買油坊不幹咱的事兒。」
瑞四忙點頭:「是,是,奴才曉得。」
葉昭又笑道:「不過嘛,你那頓打咱不能白挨,早想找回來的,你看著辦吧,不過你可得記住,咱不欺負人,也不牽連人,懂嗎?」
瑞四聽了立時龍馬精神,瘦臉放光,「奴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