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不想出局來到福和樓才曉得蠻不是那麼回事,自己要陪的卻是另一人,雖說清清秀秀文雅的很,可翠仙還是有些洩氣。但見到荷花又嫉又恨的模樣翠仙就留了心,再聽大家一口一個「小王爺」的叫著,又漸漸從話頭聽出來了,這可是滿屋子的黃帶子,翠仙頭暈暈的,知道自己撿到寶了,怪不得荷花臉色那般難看了。
不過見葉昭規規矩矩的,翠仙也不敢造次,只是幫葉昭斟酒佈菜,偶爾輕輕用酥胸碰碰葉昭的胳膊,卻好似都是無意為之。
但眼見談起風花雪月,就那兩個帶了兔相公的爺手腳都開始不老實,這位公子卻還是自顧自的眼都不瞥自己一下,翠仙未免有些急,見葉昭酒杯空了,忙給倒滿,嬌聲道:「爺,酒是穿腸毒藥,少喝兩口。」
達春就哈哈大笑起來,對葉昭道:「看,有人心疼了不是?今晚哥哥就別回去了。」喊翠仙來出局自是因為達春未曾沾過她,「朋友妻不可欺」,現時在春樓也有不成文的規矩,朋友招呼的姑娘,不可再行招呼,不然就沒有道義,而如果有人看中了朋友認識的姑娘,願意招呼她,這個姑娘也要表示拒絕,當然,經過一番周折,玩弄一些花樣,也就可以對這個姑娘上盤子,行話就叫割靴腰子。
達春是講究人,自然不會找自己沾過身的姑娘來陪葉昭。
翠仙心中一喜,卻羞答答的低頭不語。
就在這時節兒,忽聽西廂一陣鬨笑傳來,一個男人猥瑣的聲音:「那小白屁股,真叫個滑溜,奶奶的老子都想下手去摸了!」
兩間雅座只用一道薄薄的木板隔起來,隔音效果自然不好,本也是極尋常的事。誰知道偏偏那邊男人明顯喝高了,說話越來越大聲,鬨笑聲也越來越響。
葉昭聽得分明,那男子是在炫耀他怎麼整治鄉間對頭,聽話語他來自湖南鄉下,一位農把式不知道怎麼得罪了他,他卻是設計陷害人家,告官言道農把式的妻子偷漢,知縣好像都懼他幾分,於是判了那少婦杖刑。
葉昭眉頭就蹙了起來,女子以通姦獲杖刑,是要去衣受杖的,也就是說要除掉褲子褻褲打屁股。
對於受杖刑的女子來說,大庭廣眾脫光下身,那無異於比死還難受,尤其是在這個禮教時代,這種侮辱簡直令人髮指。
卻聽那男子還在得意洋洋的炫耀:「老子不打他,打他算什麼能耐,老子就看他女人的屁股,叫大夥一起看他老婆的屁股!早知道老子也去當幾天差,孃的行刑的小子還跟老子說呢,他孃的他還正大光明的摸了幾把!」
那邊又一陣鬨笑。
葉昭就哼了一聲:「媽的不是個東西!」
達春眉毛早就豎了起來,見葉昭都罵起了大街,那還用說,拍桌子就站了起來,常三和幾個黃帶子跟在他身後一擁而出,那些雜役長隨緊隨在後。只有德斌醉眼矇矓的左右張望,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接著就聽隔壁桌椅倒地碟碗摔碎以及驚叫聲,那男子嘶聲喊:「孃的老子是衡州團練曾伯涵的本家,你們……,啊!」慘叫聲,想來又捱了打。
葉昭倒是心下一動,衡州團練?曾伯涵?文正公?卻不想隔壁的竟然會是曾文正的宗親,可人品也未免太過低劣。
不過莫說現在曾國藩名聲不顯了,就算日後官拜大學士、一等侯,這些黃帶子又哪會真的將他放在眼裡了?
慘叫聲不絕,葉昭慢慢品了口酒,卻是想不到跟曾文正的第一次交集由此開始,不管孰是孰非,看來,倒是先結了怨了。
那邊廂達春似乎打累了,大聲喊:「媽的都送順天府,今天爺非辦辦你們!」
眼見事情越鬧越大,就算是遠親,可這案子真走公堂辦起來會令曾國藩臉上大大無光。
葉昭卻沒有去勸阻達春,同這位未來舉足輕重的人物結怨又怎樣?會影響自己振興國運的計劃又如何?人,總要能過得了自己的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