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馬薩伊爾的行動與意識,也就此徹底畫上了句號。
王宗超將手一招,一系列紛繁的光影便流淌而來,在他手中形成了一頁頁的書冊,其中所繪情景,全是馬薩伊爾從無數角度以諸多手法向他全力出手的一幕幕。包括雙鐮鐮刀縱橫揮舞,將萬事萬物導向終末的道道軌跡,也全部鉅細靡遺地描繪出來。
進入了「小混沌海」後,馬薩伊爾其實已徹底失去了自主,之所以還能與王宗超對話甚至向他出手,憑著完全是依照王宗超再行定義的時空體系。某種程度上也就等同於一本拿在王宗超手上,任憑翻閱的書,而他則是書上人物,無論怎麼用盡手段,又有何意義?
「諸行無常,永珍歸亡,天地不存,大道崩壞,收割一切以歸自身的終末混沌意境……可為混沌系一支重要絕學了。只可惜其中偏執太過,失了平等,終究著了痕跡,還需作些修正。」
王宗超隨意點評幾句後,書頁裡的馬薩伊爾畫像就自動出現一系列微妙變化,隨即就將封面上顯出「終末之鐮」四字的書冊合上收起,又舉目看向「淵面」之下阿努與塔薩梅特——事實上,這一道「淵面」也即代表混沌起源與混沌終末正反兩面。
「由我維持這個‘小混沌海’,意味著這暗黑位面一直保持原始碼‘開源’狀態,方便隨時從源頭加以修改,不過也會增加不測變數,留給某些大能從中干涉的餘地。就算祂們不直接介入,但只要我對先天大道的認知與理解涉及了祖龍、玄天帝君等存在的道統,受我影響的先天之靈,衍生的大道規則就會有祂們的痕跡……雖說經過金仙智慧變通除錯的金仙大道遠比自發生成的原生大道要完備圓滿,不過若是導致了暗黑位面成為祂們爭奪道統的又一個戰場,那可就不好了……」
早在王宗超輕輕一推之下,淵面一般的混沌之海,沒有空間、沒有時間、沒有任何固定形態,甚至無從觀察的拍在了馬薩伊爾身上。懵懵然的馬薩伊爾就如輕飄飄的落葉落入阿努與塔薩梅特激烈對撞中心,轟然一聲,意識與肉體就徹底在宇宙爆炸的奇點中粉碎消散。但由於祂的介入,阿努與塔薩梅特獲得了無形的緩衝,一顆沾染塔薩梅特鮮血的阿努之眼,被完整保留下來。
而形神俱滅的馬薩伊爾,則有某些規則與特質微妙地殘留下來,存於阿努之眼之內,當厭倦永恆之戰的天使長艾納利尤斯盜出阿努之眼,並以之開闢庇護所世界,這些規則與特質自行轉生為一神秘的混沌中立生靈,庇護所的天然守護者以及萬物平衡的維持者——虛空毒龍塔格奧。它將如實映照庇護所世界的一切眾生命運軌跡,在庇護所面臨滅世危機之時催生出救世的氣運之子,並在靈魂輪迴還未完成之前,收容所有既不歸屬天堂又不墜入地獄的靈魂……
雖歷億萬年,卻也不過彈指剎那,小混沌海中,王宗超始終平靜地注視著這一切,驀地,他神情出現了波動,將目光投向不知所指的某處。
「有人徹底脫離混沌本源了……是借‘混沌都天神雷’與六大‘無限寶石’碰撞做到這點嗎?真是……可喜可賀!」
混沌深處,王宗超露出一個無從觀察的微笑。
「捨得捨得……終究要有舍才有得,若要再拾生死之間的大恐怖,重新體驗血濺疆場的激揚澎湃,跨一山見一景的豁然暢達,見證另一條無限之道,終究也唯有捨棄所有,從頭再越!」
……
窗外夜色漸深,卻喧嚷依舊,槍聲伴隨著此起彼伏的防盜警報聲此起彼伏傳來,有時候會突然變得混亂激烈,有時候又乍然安靜下來,更遠處忽然發出連鎖爆炸與碰撞聲,伴隨著武裝直升機螺旋槳的巨大嗡鳴。街角處有兩輛著火的小車正冒著濃烈的黑煙,但是並無任何人去救火——所有人要麼逃了,要麼已經躲起來,要麼就是已經死了。
窗臺上,一名武裝份子臉朝下趴在一柄m24狙擊步槍之上,已徹底沒有動靜。
屋內的電視還開著,放映著某個視屏片段——在遠鏡頭下,一個並未揹負任何降落傘包人影從一架高空俯衝的戰機之上一躍而下,完全呈自由落體式運動的他下落速度越來越快,與此同時,迎接他的還有越來越密集的機槍掃射。但子彈打在他身上,卻只打出一連串火花爆濺。隨著鏡頭的逐漸拉近,只見此人暴露在外的皮膚完全呈現金屬質感,而且還如燒紅的爐鐵一般越來越熾熱,越來越明亮……最後,當這個人徹底落地,整個鏡頭就在激烈的晃動與混亂中宣告截止。此後,就是電視主持人對著這個鏡頭用格外激動的語氣開始了一連串解說與評論……
我坐在屋內沙發上,隨手翻著一本名為《玄陰赤陽訣》的武功秘籍,並未對電視節目加以關注,因為那個片段我早就仔細揣摩過多遍了。那個人就是美軍超能部隊最強王牌之一——鈾鈦人焦恩。這一場席捲中東數國的大動亂的導火索,正是他不久單槍匹馬摧毀這片地區的某軍政強人麾下,擁有多名實戰型進化者坐鎮的軍事基地的「壯舉」!我也不得不承認在所有已知的進化者中,高攻高防,直截霸道到這個份上的也就唯有他了,也難怪那麼合美國人的胃口,甚至在某種程度上成了在這個「進化紀元」美國依然獨霸世界的象徵。畢竟,唯有強大的國家,才能發掘、培養並掌控住強大的進化者。
衝著焦恩的這層象徵意義,只要能夠幹掉他或者僅僅打敗他,都能夠重挫美國佬的囂張氣焰,讓國際格局出現不小的變化,再加上美國在中東的這一波驟起發難也的確讓華國的佈局利益受了不小損害,所以我也就不遠萬里地來了。雖說礙於兩國關係還不好撕破,我不能公開身份揍他,但只要能在合適的時間地點匿名教訓他一頓也是好的。
只可惜焦恩僅僅出擊一次敲碎了一個最硬的棒槌後,中東一帶的秩序崩壞就成了不可收拾的多米諾效應,所以再無用武之地的他很快就轉回美國,倒讓乘興而來的我撲了個空。不過我還是留了下來,暗中關注華國這陣子如火如荼的撤僑行動。
由於這些年華國在這個地區總算常駐了不弱的海上軍事實力,所以武裝撤僑整體過程還算順利,那些多為烏合之眾的叛軍基本上不敢去冒然招惹五常之一的正規部隊,而且絕大多數僑民身上並無什麼值得他們亡命去爭奪的利益。不過眼下這個因遠赴中東取景而導致失陷於這個失控城市的「中洲」製片團隊,牽扯到的利益與關注可就非同一般了。
這個在「進化紀元」如流星般迅猛崛起的國內製片團隊,關鍵核心全在於一位名叫秦綴玉的傳奇女星,自她第一部電影發行起,她就以完全無可挑剔的完美容貌、氣質、演技、才藝與獨一無二的特效與神秘感徹底火爆了全世界。她早已公開承認自己進化者的身份,而她的進化異能,則是一種無殺傷功能的「真實特效」,可以在身周半米範圍內隨自己心意與動作幻化出各種全方位立體式動態光焰、陰影、特殊渲染、濾鏡之類效果,其精彩華麗與逼真細緻程度,完全碾壓了任何高科技特效。
由於她所演繹的,基本都是琴棋書畫,詩劍歌舞皆堪稱一絕的華國古風女性,所以也成了華國在世界宣傳推廣傳統文化的一大無可替代的國寶級人物。僅僅因為她,就成功將國內外的國學熱推上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峰!
至於她本人也極具神秘色彩,傳聞出身自一個二十世紀還未能實現村通電的極端貧困山村,所以關於她過去的一切影像資料都是沒有的。至於她的日常更是以零緋聞、零負面傳聞著稱,儼然不食人間煙火一般的謫仙女神。這樣的女人,自然惹來無數人的憧憬、愛慕乃至心懷叵測的覬覦,某些小宗教甚至公開宣稱她為天命聖女,而不惜重金求購她的洗澡水之類的更如過江之鯽,其中甚至不乏有頭有臉的大人物。不過至今為止,她卻似乎神奇地沒有讓任何人在她身上佔了半點便宜去,這一點也更加強了她的完美感與神秘感。
正因為如此,她在暗網上的身價已經炒到了數億美金的天價——如果真有人將她完好無損的拐賣出手的話!而在她與劇組失陷在這個戰亂城市的危急時刻,無疑也是做成這筆大買賣的千載難逢最佳時機。而且這樣的事如果真幹成了,對於華國的國際威信、文化吸引力等方面的打擊也無疑是沉重的。就我目前隱約感到的幾股強大氣息與惡意來看,介入這等齷齪事的,還真不是幾夥貪財的蟊賊那麼簡單。
夜色越深,零散的槍聲開始平靜下去,城市似乎開始恢復應有的寧靜。忽然,連續的發動機轟鳴聲由遠而近,十幾輛中小型車輛正在數輛裝甲車護送下向城外飛馳而去。我知道這是國內為護送劇組回國特別派遣的精銳小隊,其中甚至包括了三位實戰型進化者。明面上,這樣的護送力量雖然表現出國內的足夠重視,卻是不足以嚇退黑暗中垂涎的鬣狗們的。不過既然我也來了,那麼考慮的主要就是如何將對方一網打盡的問題。
由於時不時還要避讓或者依靠開路的裝甲車撞開一些停在路面上的毀棄車輛,車隊平均前進的速度不算太快。驀地,最前方的裝甲車司機瞥到車前有人影衝出,幾乎是下意識地踩了剎車,並打方向盤。但下一刻,這人影就猛地撞上裝甲車側面,可以防禦小口徑火炮的裝甲便凹陷下去。同一側的兩輪一下離開地面,另一側的兩輪幾乎在道路上擦出了火花。隨後,那輛車轟然一聲撞斷了道路旁邊的路燈,衝進燈後的商店去了。
一舉撞飛了一輛近十噸重灌甲車的肌肉壯漢腳下絲毫不停,一個側身,龐大彪悍身軀便猶如衝鋒的猛獁象踏著轟鳴的腳步朝著隨後的車隊衝去。
與此同時,有一名突然出現在路邊的短髮女子忽然朝路上的車隊發出無聲的嘶吼,在某種次聲波衝擊之下,足足七八輛車一側的車窗轉眼間開裂、爆碎,首當其衝的乘客與司機都本能的死死抱住頭臉。其中一名軍人強行忍住聲波侵蝕,手中步槍揚起對準了短髮女子,但隨即一道利芒破空閃過,斷開的半截步槍與飛濺的鮮血一併飛出車外。
一個鬚髮拉渣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時已大剌剌地站在大路正中,迎著飛馳而來的車輛,伸手作出一個舉槍瞄準的手勢,目睹這一幕的駕駛者目光霎時凝固了。
下一刻爆發的卻是那中年男變調的瘋狂慘叫,因為他伸出的手在我手中被握成一團肉泥。據我對他即將發動能力瞬間的直覺感應,這人的能力多半是引爆一定範圍內的可燃物,這對於車隊的殺傷力實在太大了,非要第一時間廢掉不可。
被捏碎了手的中年男還想掙扎,我輕輕一抖就錯開他全身筋骨,緊接著拎著爛泥一般的他直甩向剛剛發現不對,正急轉掉頭的肌肉壯漢。
此時肌肉壯漢胳膊和大腿的肌肉都如急速充氣的輪胎異常的鼓脹起來,急轉之猛將水泥路面都踩出大面積的崩塌,但眼看著同伴被如同一攤破布般甩向自己,也只能強行遏住衝勢,展開雙臂用盡量柔和的力道接下同伴。
然後,他就與中年男一起摔成一團,四肢肌肉都像漏氣輪胎一樣轉眼間徹底癟掉,面部肌肉倒是扭曲得格外有型,整個人無論如何都再也站不起來。在他接下中年男的瞬間,我借物傳導的一股震勁也一併送入他胸腹內炸開,現在他五臟六腑都還在跳踢踏舞,哪怕是肉體強化型進化者,一時間也休想緩過氣來。
與此同時,那個張嘴發出次聲攻擊的短髮女半跪栽地,一副拼命想咳卻無論如何咳不出來的模樣,只張大了剛剛掉了兩顆門牙的血淋淋的嘴,伸手拼命抓撓自己喉嚨。就在甩出中年男的同時,我還抬腳將一塊碎石踢入她口中。
忽然利芒轉折劃破視野,那名速度型進化者繞了車隊一圈後又飛速來援,沿途還一連劃破了十數個輪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