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媽來了,這些問題一會一起說吧!」
說到此時,從月球花海中心升起的淡血色玫瑰已越升越高,恍惚間幻化光影,跨越虛空,來到兩人身邊。
玫瑰開放,露出花中一個紅霞氤氳的世界,隱約可見一方雄偉無比冰雪古堡屹立崢嶸雪山之間,一條脊背龍鱗如戈如戟,龐大無匹的赤紅巨龍盤繞古堡之上,燃燒著毀滅烈焰的雙眸目視之處,虛空也似要燒融沸騰起來。
彌斯力亞看得嘖嘖連聲:「老媽這是……想和你玩玩勇者屠龍救公主遊戲?」
王宗超啞然失笑:「當年為幫你媽擺脫血族體質的先天侷限,借用了龍元的力量,不過終究是取巧,修行到一定境界後,這些也就可有可無了。所以你媽漸漸也就摒棄了龍元,而它又不斷吸納你媽排斥的太陽火煞,再融匯來自地球的信仰願力以及你媽睡夢中本能的自保意識具現化。畢竟你們紅月會,不是流行把華夏比作行將吞噬世界的惡龍嗎?」
正說話間,忽然惡龍咆哮,口中龍炎焚天灼地而來,單論聲勢,已與彌斯力亞團滅輪迴小隊的一擊差不到哪裡去。王宗超見狀隨手輕彈,就見龍炎倒縮而回,連同惡龍一併迅速縮小,轉眼間化為一個紅瑪瑙雕琢般的小巧龍形手鐲,正好戴在一隻浩如月色的纖巧手腕之上。
「這算是借花獻佛,拿我的東西反送給我嗎?」阿卡朵恰似海棠春睡乍醒緩緩睜開雙眼,只是不覺間這一睡早已過百年。若是細看,就會發現她眼中有著一抹淡漠雋永如日月恆常的異象剛剛淡去,恢復成似是睡眼惺忪的波光朦朧。她先瞥了瞥自己腕上的龍形手鐲,又看向王宗超已經沒有戴著主神腕錶的手腕,語氣不覺帶上驚喜:「你終於脫離了主神空間,選擇了和我一直留在這個世界嗎?」
「我的確已脫離主神空間了。」王宗超一笑道:「至於是不是一直留在這個世界,那也不一定……」
見阿卡朵神情微變,王宗超接著又道:「當然,如果你願意,帶著上你一起走,甚至等時空風暴較緩時回原來的世界,都不算什麼難事。」
「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誰求你帶上我了。」阿卡朵撇撇嘴,但嘴角細細的唇紋已啜著笑意,忽然瞥了一眼一旁某人說道:「那麼彌斯力亞,你躲躲藏藏地又想幹嘛呢?」
雖然已憑「九無絕境」儘量降低存在感,但卻仍被一眼看穿的彌斯力亞無奈地攤手道:「我正打算到其他世界去走走,就不打擾您二老過兩人世界了……」
「是嗎?不過這樣也好,這些年我一直透過月光關注著你,你能取得現在的成就總算不錯,至少已經不會輸給所謂的‘真祖’了。不過如果想超越你爸的話,僅僅一直留在這個世界也是沒有可能的。」
「……媽你老人家就不能不提這茬嗎?你這個強加給我的目標很不切實際啊!」彌斯力亞一臉糾結與怨念回道:「按照老爸的意思,眼下的他還僅僅是一個時間線分支!」
「分支嗎?」阿卡朵聞言神色微微一僵,看向王宗超問道:「這麼說,現在的你也可以視為一個分身?你的真身又到哪裡去呢?」
「可不能這麼理解,現在的我,並不依附、從屬於任何存在,絕對是堂堂正正的獨立個體,可不是什麼分神、分念或化身。」王宗超對此誤解頗為無奈,只得解釋道:「如果非要解釋的話,這要從我最後一場輪迴者任務說起,那場任務,正是從秦陵開啟,仙秦青龍軍迴歸故土開始……」
當聽到大洪荒界、五行仙天、古巫遺地、迎戰巫聖、再開天地,重整洪荒,以及諸方大能大道之爭一系列匪夷所思的經過之後,母子兩人已不清楚該對此作何評價。甚至連任何一條大道規則都還未能有所接觸的他們,對於諸多大能所求所謀以及代表的意義已是無從理解。他們只清楚一點:哪怕是血族曾經高高在上的血神,在這等層次的謀劃、佈局與鬥爭之中,都也只能作為一枚無足輕重的棋子!
不過阿卡朵所心的,終究不在諸方大能牽動的諸天萬界大局之上,聽了王宗超講述經過後,只顧追問道:「那麼,你最後進入那混沌深處,先天之前的境地,又是什麼樣的?如今的你,是從那裡回來了嗎?」
「那是一個很難常規概念解釋清楚的地方。」王宗超沉吟片刻後才道:「如果非要勉強形容的話,大概可以稱那個地方名為‘混沌源海’。而諸天萬界,則是一個個從海面泛起的大小氣泡,它們從誕生起就不斷膨脹、不斷分裂,直到徹底破碎後又重歸海中。而我投入海中後,整個人就徹底沉浸進去,在沒有借到足夠浮力的情況下頂多只能將一指一手短暫探出海面,更不用說整個人都浮出水面鑽入某個氣泡內了……‘混沌源海’中的我,可稱為‘盤古態’,而任何成型的後天世界,都是絕對容不下‘盤古態’的!」
一番話說得母子兩人當場怔住,雖然聽來平凡無奇,但若細想,就能察出其中的莫名驚怖!
個人生死之間便有大恐怖,一方宇宙生滅之際又是何等恐怖,但若觀萬千宇宙生滅如漚浮泡影,又豈是恐怖所能形容?
「也就是說,真正的你其實還在‘混沌源海’之中,根本沒有回來,這方宇宙,已經容不下你真身降臨了……」慢慢咀嚼著其中意味,阿卡朵的微笑已帶上苦澀:「這麼說,我在你的真身眼中,豈不是不過在區區某一個脆弱氣泡之上,微不足道的點滴浮光微塵……」
「不可說,一說就是錯……」王宗超很是無奈地搖頭:「這你就完全是想多了,所謂‘海與泡沫’不過是個很不貼切的比喻。事實上‘混沌源海’中時空不存,所以根本無所謂輕與重、大與小、永恆與短暫之類概念,又怎麼可以拿來對比?哪怕是我自己,在非‘盤古態’之下,也是體會不出其中究竟,更沒法用任何方式讓你們理解清楚。總之,你們認為‘盤古態’的‘我’才是真身並不全對,猜測那個‘我’的力量大小,壽命的長短,是生還是死,是真實還是虛幻,都是沒有意義的。你們可以認為我是不久前才進入‘混沌源海’,也可以認為我在洪荒開闢之前就已一直身在其中,甚至可以認為那裡根本就沒有過我……其實更現實點的,就乾脆不要去理會,去想象,去猜測那個‘我’,因為這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也就是說,只要一涉及到‘混沌源海’,以及那個‘盤古態’的‘你’,一切已知的概念都會失效?」阿卡朵苦惱地揉了揉額頭,眸光直直地看著他問道:「那麼如今出現在我面前的‘你’呢?如果你已經進入‘混沌源海’,而又並未從中回來的話,如今的‘你’又是怎麼來的?關於這個‘你’,總不會仍然無可理解吧?」
王宗超點點頭,繼續解釋道:「可以這麼說吧,由於所有成形的後天宇宙都會本能地排斥外來的混沌之力,所以‘盤古態’的我不能隨意干涉任何成型的位面,就像你用手觸碰一個氣泡,它往往要麼飄走,要麼被你戳破。我所能夠影響的,是每一個位面開闢誕生的一瞬間。在一方宇宙誕生之初,我能夠從源頭對其大道法則施加影響,雖然在此之後的演變,並不是我所能控制。就像一個人還是受精卵時,對其基因加以修改,這種修改,可以讓一個人胎死腹中,可以讓人易患某種疾病,也可以讓人成為白痴或者先天智力超常,但這個人能否盡展天賦或克服先天不足,最終成長為什麼人,擁有什麼樣的人生,卻不是我所能左右。事實上,絕大多數宇宙的規則之粗糙簡陋,簡直沒有誕生生命的可能,能夠誕生生命的宇宙已屬稀少,能夠誕生靈性生命的宇宙更是少之又少,而只有能夠讓靈性生命形成文明形成道統,甚至進一步發展到足以干涉、修改大道法則的程度,那一方宇宙才具有‘逆天改命’,或者衍生出規則更完美的宇宙的可能性,甚至還有可能進一步昇華到某種我也無法瞭解的境界,徹底擺脫宇宙終結後迴歸‘混沌源海’的宿命!三清所造就的玄妙無邊廣法世界,大概也就是這一種了。那樣的世界你可以想象一個氣泡成型後脫離海面飄上天空,它的起源與終結已徹底在‘混沌源海’泯滅了痕跡,我也是絕對無從干涉到這樣的世界的。」
王宗超雖然語氣平淡地描述著,但所言之物,卻已超拔到兩人完全無法想象的一個恢弘視角。母子兩人知道牽強附會去追問也只會「一說就錯」,一時也就只是安靜聽著。
王宗超繼續說道:「由此,‘盤古態’的我對所有能夠施加干涉的宇宙、位面,都在開闢之初就留下一個烙印,植入了一條觸發式隱藏法則。這條法則可以簡單概括為:我曾在,即永在!」
彌斯力亞驀地驚醒過來:「也就是說,由於這一條隱藏法則,只要你曾經來到某個位面,此後哪怕離開,這個位面也會自動複製出一個仍然留下來的你?」
「不全對!」王宗超搖搖頭:「更確切來說,我是把‘王宗超’變成所有能夠干涉的宇宙位面自開闢之初就一直存在的某種現象。但這現象在最初是隱性的,只有‘我’親自去到那個宇宙,或者將完整的意志與資訊投放過去才會觸發。觸發之後,我在該宇宙位面的存在就不會因為我離去,或者被毀滅而消失,相當於我可以無限讀檔重置。但是無論如何,在同一時空只能存在唯一一個我。另外,我也可以隨時選擇讓我的存在由顯性重歸隱性,相當於在那個宇宙可觀察的領域內重新化為烏有,但又隨時可能依據過去已有的資訊重現。除非能夠毀滅整個位面,或者干涉、改變先天大道,否則不可能將‘王宗超’這一現象徹底消滅。在隱性狀態的‘我’同時也是不確定的混沌態,唯有獲得關於我的完整後天資訊後才會確定化、具體化。所以我在任何一方宇宙的具體狀態與力量都需有依有據,遵循合理的邏輯,無法肆意修改。不過,我依然可以在與所在宇宙位面規則不衝突的情況下,‘合理’地通過修煉變強。由於‘盤古態’的我在每一個宇宙植入隱藏規則的同時也附加了某些資訊,這些資訊雖不足以讓後天狀態的我真正洞悉‘混沌源海’的奧秘,也不可能在成型的後天宇宙再現‘盤古態’,但已足以讓哪怕是最弱小狀態的我都瞭解到一切前因後果,並清楚該怎麼修煉變強。」
「也就是說,你已將‘王宗超’變成一種廣泛存在於諸天萬界,自宇宙誕生起就一直存在,也基本不可能被消滅的一種規則與現象。」良久,阿卡朵才幽幽一嘆,「血族曾經引以為傲的‘不死之身’,與這相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麼呢?」
王宗超兩手一攤:「絕大多數都是從宇宙誕生到終結都不曾觸發過的現象,真正觸發的寥寥無幾。讓一個個後天狀態的我穿越一個個宇宙去觸發,效率也太低了,影響力遠遠無法與合道金仙一舉統御無數個宇宙的對應先天大道相提並論。而且作為現象的我雖然很難被徹底消滅,但理論上還是有可能被限制,被‘隔離’的。而我現在的力量,放在聖階的層次,其實也不算什麼。每一個後天狀態的我雖然通曉各種修行手段,有著一直修煉到臨聖境界的把握,但能否修成聖階,卻還要講究機緣,不一定能夠成就。關鍵是我不能隨便修行運用混沌原力,否則就是被後天宇宙排斥,迴歸‘混沌源海’倒計時的開始。哪怕這個過程數以千萬年計算,但對於一個宇宙來說也不過是瞬間的事。而由於我在混沌之道上浸淫太深,卻反而會構成我成就其他聖道的知見障。除非我徹底拋棄與‘混沌源海’相關的一切,忘掉所有資訊,徹底從零開始。」
「好啦,老爸你用不著老強調你沒那麼厲害。總之你對於我們來說,已經厲害得難以理解了!」彌斯力亞卻忍不住開口問道:「那麼就回到我之前的問題:既然你一直都在這個世界,為什麼又一直躲躲藏藏了一百多年!」
「一方面,一百年是你媽這次借月修行,同時體驗星球意識與信仰願力共同作用的最低下限。另一方面,按照我的時間線,這一百年間我還未在‘新小洪荒界’中成功開闢混沌,進入‘混沌源海’。」王宗超撥出一口長氣道,「在那之前,我不能干涉自己‘過去’的時間線,也不能給某些存在加以干涉的餘地。比如某個宇宙的‘王宗超’現象被提前發現,甚至被竊取了來自‘混沌源海’的資訊,那就意味著能夠提前弄清楚仙秦重開洪荒計劃的成敗以及我最終的選擇,也就有可能據此對當時還未進入‘混沌源海’的我施加影響。雖說不一定非要破壞仙秦的計劃,阻礙我進入‘混沌源海’不可,但必定會平添諸多變數。比如讓我在進入‘混沌源海’前的記憶、心態乃至理念、人格、修行道路都出現變化,進而有可能讓諸天萬界的‘王宗超’現象不再是‘王宗超’,而是另一個人取而代之!」
「這我又不大懂了……」彌斯力亞皺眉追問,「當時另一個你是在洪荒界,那邊的時間線,與風雲世界的時間線有明確的對應關係嗎?」
王宗超點頭道:「有的,兩個獨立位面之間若無任何物質、能量、資訊來往,那麼時間線也就各隨各的,毫無關聯。但若一旦有了來往,哪怕再微不足道,那麼彼此的時間線就會生出明確的因果對應關係。總之,在我真正進入‘混沌源海’之前,一切‘王宗超’現象都不宜公開化,以免干涉到我在此之前的歷史!這方面,我所在的主神空間也必定會幫我維護,因為祂也絕對不希望這一計劃出現變數。所以在大多數由主神全盤控制,沒有什麼其他大能存在的世界,我只需適當隱藏或變換身份也就行了。但是在風雲世界,卻偏偏就有一名來自至高神域的高維觀察者,我不得不份外小心!」
「是誰?」母子不由得同聲問道。
王宗超不答,忽然面向無盡虛空,揚聲開口,聲波在不依賴任何物質媒介的情況下直接震動虛空,向著不可觀察的高維度無限擴散。
「話已至此,還不現身一見嗎?大日如來!」
話音放落,忽然四周星空一陣扭曲波動,億萬群星的排列開始呈現一系列微妙的變化,彷彿某個不可想象的高維存在藉著無邊星空為載體,在眾人的視野中降下自己的投影。
那儼然是一尊儼然以無窮遙遠的星雲、星系形成大致的軀體輪廓,光面一派澄淨,大無可量的光輝佛陀!並無實質,亦無從接觸,只在無窮遠方,亙古永存!
佛陀頷首,雙手合十,宏大莊嚴的聲音隨之傳來:「摩訶毗盧遮那,見過混沌至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