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八章 兄妹對決

「我明白了,難怪表哥你,竟然那麼弱……」趙櫻空緩緩低下頭,將自己面容埋入陰影。

「弱嗎?……可惜現在看來,你已經慢得要命,連你原本略帶稚嫩的悅耳嗓音,也緩慢低沉得讓人作嘔啊!」一句話後,趙綴空雙眸瞬間血絲密佈,俊美的面容霎時變得扭曲猙獰起來,身形猛撲向前!

此時趙櫻空的時間流逝已經被大幅延緩到不足他的三分之一,看上去,少女的一切動作乃至她四周的絃線都緩慢到無可救藥,任憑宰割的地步。但也就在此時,一股洶湧的暗潮忽然蔓延而至,比他更早一線淹沒了少女。

「怎麼突然會湧來這麼一股暗潮,這不符合我觀察出的規律……不對,這是……她在這麼短時間內,就能將玄冥幡刷動的獨特暗潮模擬得似模似樣?」隨著短暫的愕然,趙綴空這才發現這股暗潮竟然是由無數細微到幾不可察的絲線編織而成。

下一刻,隨著暗潮褪去,就像幕布起合之際更換舞臺,眼前情景隨之大異,轉化成月下的海灘、叢林。在靜謐的叢林與漫湧輕拍沙灘的海潮之間,一群大概十歲上下,最大也該不超過十六歲,半大不小的孩子正升起野火,在歡聲笑語中燒烤著剛剛獵到的野味。

環顧著四周平和安樂的月下仲夏之景,尤其著眼前這群歡快的孩子,趙綴空猙獰的面容慢慢變得冷靜下來,化為一種可怕的平靜。

他很清楚,無論是月光、海潮、叢林、火焰還是一個個小孩,都是由極細極微的絃線編織搭鉤。而且眼前的一切景象乃至人物都不夠逼真,反而有一種近似活動剪影般的抽象,彷彿另一個畫風迥異的世界。這未必是對方無法做到營造得更加逼真,而是這樣就已經夠了。對方已將自己要表達的一切生動地表達出來,並將他籠罩進一個雖然狹小且簡陋不堪,但卻已具備一切基本要素與統一規則的自我封閉世界。

值得一提的是,這個世界的一切都像慢動作電影般緩慢,而且還越來越慢。趙櫻空身上的沙漏看來不僅僅能夠影響到她,還能影響到她所發揮的一切能力。

「原來如此,難怪你不怕拖延時間。看似要與我近戰搏殺決出勝負,但實質上是為了掩飾自己正在構造一個足夠大的,把我一下籠罩進去的陷阱……」趙綴空嘆了口氣,「這可不是‘一個人’能夠做到啊,這就是你的另一個人格嗎?」

「你輸了,表哥……」趙櫻空的聲音傳來,雖然聲音一樣,但相比之前骨子裡透著的冰冷,她此時的聲音卻多了一份發自內心的溫柔,「但我仍希望你看看,看看我們曾經的過去,想一想我們是否還有另一種選擇?」

「另一種選擇?不存在的!他們都已經死了,而你與我,最終也註定只能活下一個!」趙綴空漠然地掃過正在歡歌笑語的一群孩子,冷冷地再次握住雙蛇匕首,「而且你真以為,你就贏定了?」

只見雙蛇匕首之上,陰冷的蛇頭突然大張,從尖牙中滴落毒液,落在腐土中,便嗤嗤作響。大地瞬間被侵蝕出一個深深凹陷進去,並向四周迅速擴大的腐土,絲絲縷縷的慘綠腐臭的瘴氣霧霾擴散開來,宛如無數活蛇一般向四面八方竄動遊走著,瘋狂吞噬侵蝕著所能接觸到的一切。

「‘吞噬之匕’,也是‘腐毒之匕’,它能夠吞噬你的能量轉化為毒液,吞噬得越多,醞釀的時間越長,轉化的毒液越是致命越是具有針對性。」

趙綴空漠然看著被腐毒吞噬的一個個孩子的身影,看著已被腐蝕得面目全非的月色仲夏夜之夢,忽然手中高舉細刃匕首,可怖的刃鋒貫穿了天穹,撕裂了雲與月,向下狠狠一劈。「現在,連同著這天真幼稚不知所謂的一幕,一起毀滅吧!」

「唉,哥哥啊……」趙櫻空的嘆息在浸透了腐毒的海風中隱約傳來,「我所編織的夢的真正可怕之處,正在於它毀滅的瞬間!」

崩!崩!崩!崩!崩!崩!崩!……

伴隨著諸多密密麻麻的「弦」崩斷的之聲,一道道細芒在空中、在地面,在世界的每一個角落一閃而過,無數牽扯、扭曲、縫合虛空,構造出一個封閉領域的天羅地網一舉崩碎,每一道弦都將積蓄的彈力盡數釋放,最終在整個世界徹底崩潰的同時,匯成將一切事物翻卷進去筆直一線,一劃而過。

彷彿沒有撕裂虛空的筆直一線,但其中蘊藏著,卻是整個世界崩潰的最後應力潮汐,是重重疊疊不知摺疊了幾千萬遍的多重褶皺空間,要知道,這甚至是足以在一定程度撼動鄭吒「闢地式」的死亡一線!

隨著絃線小世界崩潰,兄妹兩人再次面對面地出現在晦暗世界之中。這一次,趙綴空臉上已再沒有了任何猙獰與殘忍,有的只是淡淡的,如釋重負的溫柔微笑。而在他對面的趙櫻空,卻已是淚流滿面。

「你已經成長到這個程度,那我就放心了……」趙綴空欣然而笑,伸出手試圖撫摸妹妹的秀髮,但手卻在接觸到趙櫻空的瞬間透明、淡去……他那捲入那死亡一線的軀體已從原子級徹底崩滅,蕩然無存,如今的他,只是最後執念顯化的虛影。

「你為什麼?……為什麼一個人揹負了殺戮同伴的所有罪孽,為什麼給我不得不拼命變強的仇恨,自己卻……選擇了這麼一條路?」趙櫻空眼中流著淚,一邊向哥哥步步走去,一邊喃喃發問。

「我只是做了一個兄長該做的……不要想太多了。從現在起,帶著我的那一份,也帶著蕊空……還有所有人,和你現在的夥伴們一起,好好活下去吧……如今,只剩下最後一步了……不要輸啊……」

「哥哥你這個大白痴,不要走啊……」趙櫻空終於忍不住哇哇大哭起來,她試圖抱住哥哥,把臉埋入他懷中,但是趙綴空卻已帶著那一絲微笑無可挽回地徹底淡化逝去,留下的,只有原本環繞著他的那十二柄匕首。

隨著趙綴空最終逝去,十二柄匕首就如眾星拱月般集聚在趙櫻空身邊,這是借「黃昏十二樂章」模板,凝聚的十二種神性力量具體化。在同一時間,她身上與絃線蔓延的腐毒,以及身上的沙漏都隨之消失。

趙櫻空的內心空落落的,但她的心靈之光卻隨著十二種神性的注入而急速拔升,彷彿最後一塊拼圖終於得到補全,心靈之光開始趨於無懈可擊的完美,「心之壁」終於在她身上迅速形成。

但也就因為最後一塊拼圖的補全,拼圖所隱藏的內容終於此時此刻真相大白,一個無比陌生而又彷彿一直存在於潛意識深處,彷彿深海惡龍的意志自然而然地生成,以無可抗拒之勢迅速全面取代趙櫻空的個人意識。

而也就在此時,十二柄忽然綻放出宛如烈日一般的璀璨光芒,一道道裂紋從表面之上浮現,緊接著轟然炸裂。

原本以「黃昏十二樂章」為架構的自成體系,如今徹底瓦解,原本和諧共存的十二系神性彼此傾軋激盪,迸發出了高熱和烈光。低沉宏偉,而又悲壯的旋律隱約在光與熱中迴盪,彷彿為仙宮破碎,神座崩潰,諸神從天空盡頭紛紛隕落人間的一幕幕奏響了輓歌。

這是「黃昏十二樂章」的最終一曲——「諸神黃昏」!

在預示諸神隕落的黃昏輓歌之中,一聲充滿憤怒與不甘的慘叫隨之發出,隨後就迅速歸於沉寂。

隨著十二柄匕首爆發的最後燦爛散去,原地只留下哭成淚人般的趙櫻空,她口中只喃喃重複著:「哥哥啊……」

那個曇花一現,又被十二柄匕首自爆摧毀的意識,還有不少殘留的記憶,這讓她一下子瞭解了一切前因後續。

那是某個也是出身趙家,後來又被召入某個主神空間的刺客,在多次任務中成功晉升四階中境界強者,但卻在一次團戰中遭強敵硬生生擊潰「心之壁」,心靈之光也被衝擊殘破不堪,這是連四階中都無法承受的傷勢。雖然這位刺客憑著道具,捨棄團戰逃回主神空間,但他已完全支付不起將自己修復的點數了。不過他又不甘束手就斃,於是掙扎著一條殘命迴歸現實世界,吞下在劇情世界獵得的源自殺戮神子的部分神性結晶,將自己的殘破心靈之光與之融合。又在最後時刻硬撐著於家族面前顯露了自己的無匹實力,這才最終自爆死去。

被他的恐怖力量誘惑的家族高層於是啟動了「空」計劃,將他的血肉基因植入了「空」一輩家族子弟,意圖培養出擁有四階戰力的終極刺客。而這名四階刺客的心靈之光也與殺戮神性一併寄託在這些不幸的試驗品身上,藉著他們的自相殘殺來不斷重聚恢復。

由於他的殘缺心靈之光,這些「空」一輩子弟雖然開啟基因鎖速度空前絕後,但失控的可能性也是大增,四階初心魔期可以說誰都過不了,無論實力增長到多強都不行。除非殺死了其他所有人,補全了全部心靈之光,才有可能進入四階中。而到了那時,那位四階刺客潛藏於心靈之光深處的意志就會像那名邪神一樣在最終的勝利者身上覆蘇,將他(她)取而代之!

不過由於他是將心靈之光結合殺戮神性做到這一點,兩者其實存在著微妙的迥異與衝突,所以他的破綻也在於神道方面。當年趙綴空受了王宗超「上品請神」一擊之後,也終於清醒地意識到其中關鍵。所以他用盡各種手段匯聚了十二種彼此衝突的神性,植入自己的心靈之光,當心靈之光最終補全後,這些神性就會一次性連鎖殉爆,對那位四階刺客同樣借神性復甦的意識造成最強烈的衝擊與排斥,讓他的復活大計最終功虧一簣。

不過為了做到這一點,趙綴空放棄了深層開發自己心靈之光的力量,反而放任異種神性汙染自己的心靈之光,所以他雖然看起來能力花樣百出,但相比真正遵循本我,深層開發心靈之光潛能的四階初強者而言,卻難免相形見絀了。而在此同時,他又故意給予趙櫻空不得不拼命變強的仇恨,畢竟趙櫻空如果不夠強,也不可能撐過最後的神性衝擊,哪怕這主要不是針對她。兩方結合之下,也就意味著他一開始就已經放棄了成為最終勝利者,而將活下去的希望毫無保留地讓給趙櫻空。

忽然,巨大的玄冥幡晃動了一下,整個世界的暗潮頓時翻江倒海一般,演繹出一種無聲無息的洶湧!

「‘古巫遺地’正在越來越接近毀滅……現在可不是悲傷的時候……」趙櫻空驀地驚覺起來,狠狠地抹了一下滿臉的涕淚,迅速衝向玄冥幡,「我發誓,我一定會想辦法,把哥哥、把蕊空……把所有人都復活的!」

……

「很好,在所有人中,你是最早取得都天神幡返回巫聖殿的一個!」巫聖殿中,身如朽木的洪均依舊一動不動盤坐於祭臺之上,面對著剛剛由青銅古門外走入的羅應龍,淡然讚了一句。

此時的羅應龍肩上扛著一柄丈許長的旗幡,幡面為青冥之色,幡上有著彷彿要將接觸到的一切捲入的無數旋渦風穴,幡內隱約可見無數隨風飄蕩的氣泡小世界,彷彿重重諸天。

羅應龍臉上無喜無憂,只是問道:「我已如約取回天吳幡,那麼接下來,又該做什麼?」

「小洪荒界已撐不了多久了,你能夠取得一幡已是得了天大的機緣,就不要想著再貪更多了,現在你所要考慮的,是如何在小洪荒界毀滅之前跳出去。」洪均回道,「現在你將天吳幡呈上,我指一條如何御幡逃生的路給你!」

「這個,晚輩倒是沒有這麼急。」不料羅應龍聞言卻不見上前,反而隱晦地向後挪了半步,口中說道:「畢竟有幾位友人尚未前來,晚輩不想撇下他們,望大主祭能恩准我與他們一同走。」

「叫你過來,你便過來!」洪均看起來毫無之前耐心解釋的興趣,以不容違逆的語氣說了一句。

羅應龍面色一變,隨著洪均一句話,他的雙腳當即失去了控制,就這麼一步步向洪均走去。

「你就是洪均?」就在此時,只見黑火一閃,手持雙手大劍的惡魔鄭吒憑空出現在門口,以一個無比囂張的姿態,揚劍直指對方:「但有人卻告訴我,你不但不是洪均,還很可能是當年設計滅絕古巫全族的幕後黑手!」

「喔,這種謠言,你又是從哪裡聽來的?」洪均不動聲色,喜怒無波地問道。

「真金不怕火煉!」伴隨著這句話,惡魔鄭吒劍上燃燒的黑火越來越是濃烈,正面越是漆黑,邊緣卻越是異光璀璨,「我想,只要與你打上一場,就知道你是真還是假了!」

「狂妄……」洪均淡然道,「雖然你繼承了盤的一半烙印,又達到大巫境界。但你連眼前手持都天神幡的巫將,也未必能勝!」

話音方落,羅應龍驀地調轉手中的天吳幡,橫幡攔在惡魔鄭吒的面前,不過看他一臉便秘般的表情,就知道此舉並非出於自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