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章 古巫復生

但也就在冰體碎裂的同時,忽然有無數澄清無色,而又森寒透徹的毫光從冰體的每一道裂痕中向外綻放,照中根本來不及迴避的鄭吒。

只一瞬間,鄭吒被豪光照到的體表一切熱量就盡遭湮滅,向著絕對零度飛速趨近,緊接著憑空生成的冰晶已將他四面八方的空間盡數封鎖!

「原來只要我們粉碎冰晶,原本在冰晶中緩慢前行的冰凍射線就會被瞬間釋放出來,讓我們相當於直接承受上萬年前那名古巫的小部分攻擊!」羅應龍早有防備,將青索劍化為天幕祭起,擋住射向他的極冷寒光,卻也被寒意波及打了個冷戰,語音帶顫地說道,「這種冰凍射線的威力,只怕足以比擬傳說中的先天凍絕神光了!」

「這還不算觸發圖騰陷阱吧?只是破冰就這麼麻煩!」鄭吒皺眉看去,只見原本被他一刀劈開碎裂的一大片冰晶儼然已在爆發的極寒冷光之下重新凍結,依舊不留絲毫縫隙,但裡頭卻多出了一個持刀的人形空腔,體型與他別無二樣,卻是他在寒冰覆體的瞬間神速退走而留下的印記。在他的面前,還有紛紛瑩瑩的粉碎冰晶在飛舞,勾勒出他剛剛退走的軌跡。

「我覺得我們應該儘可能完整地,大體積將一塊塊冰晶切割剝落,儘量避免大面積的冰晶粉碎!這樣一來,即使冰凍射線洩露,也只是少量。我有兩項能力,分別是‘熱力學黑洞’與‘熱力學白洞’,前者對越熱的事物吸力越強,後者則對於越冷的事物吸力越強,不過在一定時間內吸收的量有上限。運用我的能力,能將少量冰凍射線吸收!」華格納沉聲說出建議,在此之前胸甲前一個龍首浮雕忽然活化,張開龍嘴將射向他的極寒冷光一口吞沒,也是毫髮無損,看來也就是所謂的「熱力學白洞」了。

「那我們就一大塊一大塊地完整地分解開來吧,每一塊切割下來,我都會負責收走!」羅應龍驟然目泛奇光,這種每逢碎裂就可以釋放極寒光芒的冰晶如果用來布寒冰陣之類冰系法陣,簡直就是堪稱絕配,他已下定決心,先不管裡頭圖騰有多少奧秘,總之先儘可能多地收走冰晶再說!

鄭吒剛剛才吃了個小虧,聞言頓時面露不快:「聽起來,兩位是想讓我當拆牆挖礦的苦力?」

「能者多勞嘛……」羅應龍雙手一攤表示無辜,「這些冰晶實在太硬了,這裡也只有你能夠快速破壞分解這種冰晶,換了我來幹,可能十天半個月都還進不了城。如果你覺得吃虧的話,我們可以商量一下,讓你對我們沿途遇到的古巫圖騰都有優先處置的權利,大家看怎樣?」

華格納聞言面色微變,但仍沒有流露絲毫猶豫地果斷點頭道:「我沒有意見!」

「也罷,那我就動手了!」鄭吒表面上欣然同意,心中暗自冷笑:華格納玩的正是冰系,對那冰封中的白髮古巫身上的圖騰明顯就是望眼欲穿,志在必得,如今之所以同意,明顯只是自身實力在三人最弱,迫於形勢而已。而羅應龍這麼分配,多半也是為了在自己與華格納間製造矛盾。不過三人原本就是不同陣營,如今勉強湊合在一起,矛盾不用製造就已經天然存在,只是什麼時候激化而已。

定下計劃後,鄭吒當即大刀闊斧地揮動虎魄,以領悟出的七大限之烈火刀意,斬出道道極銳極熱的刀芒,每一刀都在冰面上切割出縱橫百丈,直曲如意的刀痕,卻又不造成任何多餘的裂痕蔓延。其舉重若輕,宛若用燒紅的鋼刀切割黃油,完全無視了冰晶任何奇金鐵石更為堅固而又極度易碎的質地。

每一道縱橫刀痕中極寒冷光剛剛溢位,就被華格納以龍首吸走。而羅應龍則將青索劍劃出道道流動的青冥天幕,沿著鄭吒劈開的刀痕迅速切入,在冰晶自行癒合前就將分割出的冰晶納入無際無涯的天幕之內。

眼前延綿似火的冰晶堪稱巍比山脈,不過在三名強大輪迴者的聯手之下,卻是用了半天功夫就開闢出一條比峽谷更廣闊許多的入城通道。事實上,以冰晶的古怪屬性,哪怕用氫彈轟上一整天估計都還挨不到入城的邊。

其實如果三人選擇開出一條相對狹小的進城通道,那麼進度還會快上好幾倍。不過考慮到忽然出了什麼么蛾子而被封在冰層深處的下場,卻是三人都不願嘗試的,所以還是選擇開闢出轉圜餘地更大的寬敞大道為好。當然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三人各有所圖。

羅應龍搶著用青索劍所化天幕收取越來越多的冰晶,華格納寒冰斗氣始終保持外放,將所有開闢出冰面上的圖騰紋都掃蕩過一遍又一遍。至於悶聲開路的鄭吒,一路上虎魄始終保持與冰內圖騰紋最深入接觸,所拓的圖騰紋已越來越趨於完善。

鄭吒悶聲發大財,表面不動聲色,心中暗自合計:「現在我只要刀氣注入虎魄,激發這種圖騰紋,也能激發這種極寒凍光,反過來還能已虎魄吸收凍光,雖然轉化效率還不算高,但如今我以虎魄施展的‘冰雹’一式,威力估計已超越了正統的七大限!可惜冰系不算真正適合我,倒不好讓自身基因全面模擬這種圖騰……」

鄭吒一邊揮刀一邊暗中嘗試,讓虎魄屢屢發出極寒凍光,不過夾在切割冰晶所洩露的凍光之中,倒是沒有讓另外兩人察覺。

漸漸的,三人與空中白髮古巫的距離已經縮短到不足十里,不過隨著距離的拉近,從切割的冰晶裂縫中外洩的極寒凍光威力越強,給三人造成的壓力越來越大。倒是華格納的「熱力學白洞」的威力一直持續增強,而且原本淡金色頭髮也漸漸向純白轉化,看來他體內基因鏈已通過全力模擬這些冰晶圖騰紋而大有所獲,極大強化了自身冰系能力。

鄭吒忽然說道:「我建議先不要動裡頭那名高等古巫,畢竟除了威脅越來越大的冰凍射線外,還有可能觸發什麼厲害圖騰陷阱,如果捨不得,乾脆就將她連同四周整一塊冰都一起挖走!」

「既然說好了由你處置,當然你說了算!」羅應龍哈哈一笑,隨口調侃,「不過這裡的冰都遍佈圖騰紋,你又憑什麼認為不碰古巫本體就不會引發圖騰陷阱呢?」

話音方落,正在切割冰晶的虎魄忽然發出一聲彷彿磕到瓷器的尖銳脆響,而且餘音不息地向四面八方的冰層傳播擴散。

三人不約而同地面色慘變:「不會吧!」

根本來不及向後撤走,下一刻,三人面前的整個冰晶世界就徹底崩碎!

根本沒有任何一塊稍微完整點的冰晶保留下來,觸目所及的所有冰晶在瞬息之間悉數粉碎成無可計數的一片片六稜狀霜花。每一片霜花都是奇薄如刃,邊緣寒光流轉,內裡又自帶無數具體而微的繁複圖騰紋,輕飄飄一劃而過,連軀體強如鄭吒都難免在皮膚上留下道道白痕,其他兩人遇上了,更是難逃遍體鱗傷。而與此同時,大量從粉碎冰晶中釋放出極寒凍光又在每一片霜花之間轉折飈射,全方位無死角地將三人盡數籠罩其中。

面對這近乎當年白髮古巫以同歸於盡的方式發出的搏命一擊的重演,三人別無選擇,唯有在第一時間全力防守。

鄭吒虎魄光華瞬息轉為瑩白,上頭無數圖騰紋一併亮起,綻放如虹如練的極寒凍光,刀芒到處,虛空中晶瑩冰牆憑空生成,將襲來的霜花一併裹挾凍結連成一片,四面八方的極寒凍光射中冰牆,在冰中的傳播速度頓時轉為比蝸牛更慢,無法繼續射中鄭吒。

羅應龍將青索劍化為層層天幕護住自身,每一層天幕都有一塊塊之前收納的完整冰晶如星辰懸浮,正好迎上射至的極寒凍光。

華格納全力揮舞龍槍抵擋飄飛雪花,胸前龍首自將襲來的散亂極寒凍光一舉吞沒,同時背後又有一個龍首浮現,口中噴吐出更為凝練集中,粗大如柱狂舞如龍的極寒凍光,在身邊上下刷動製造出道道冰牆,擋下許多不及吸收的極寒凍光。

極寒凍光不僅威力奇大,穿透力也更勝任何高能雷射。若非擁有接近「心之壁」等級的防禦,再堅固厚重的物質都會在被凍光射中的瞬間因急驟下降的溫度而在最微小的物質層面徹底龜裂瓦解,並使得凍光繼續從無數凍裂的縫隙透出,而後才是冰晶凝結,讓這些其實已徹底粉碎的物體依舊保持外觀上的完整。正是因為如此,普通的物質才無法擋住極寒凍光。不過利用這種凍光所形成的,能夠極大延緩凍光速度的冰晶去抵擋,以寒制寒,卻反而能夠起到很好的防禦效果。

鄭吒三人都早已看出這一點,卻都並不向其他人說破,這個臨時結盟的不牢靠程度,可見一番。

雖然能夠抵擋,但三人依舊感到壓力越來越大,羅應龍揮動的流轉天幕在極寒凍光的密集攢射下竟越來越顯僵結緩慢,發出連串咔嚓咔嚓的脆響,彷彿隨時可能凍結碎裂開來。

「不好,凍光所到之處,連空間都被凍得異常硬脆,而且還出現古怪的收縮趨勢,各種扭曲擴充套件空間的遁法陣法越來越難以施展……」羅應龍招架挪騰稍慢,立即被好幾道極寒凍光射中身體,但轉眼間就有好幾道玄妙的微型陣法在道袍上生出,也不知用什麼手段將凍光化解偏轉。

鄭吒形勢最好,可是在漫天紛飛的淬厲霜花之下,運用虎魄所結成的冰壁也難免時有崩碎,讓漏網的極寒凍光射中自己。不過他卻及時發動了「痛苦禁錮」,一具青鐵色澤的貼身盔甲瞬間護住他周身上下。道道極寒凍光打中盔甲,卻不能穿透,也不能結冰,只是如同雷射刻印般在上頭烙出道道圖騰紋。

鄭吒心頭大定,這‘痛苦禁錮’畢竟來自督瑞爾這名冰屬性魔王,又吸收了自己的「心之壁」能量,看來對抵抗這種凍光有奇效。不過轉眼一看,卻見華格納已是岌岌可危,前後龍首似乎已逼近吸收與轉化極寒凍光的極限,使得他在霜花與凍光之下縷縷受創,創口卻絲毫不見流血,血肉在轉眼間就會凍結晶化,並帶著圖騰紋向全身蔓延。

鄭吒看在眼裡,只猶豫了極短一瞬,還是向他靠攏,幫他將過半的霜花與凍光都接了下來。

羅應龍見狀也隨即靠攏過來,三人互為犄角,形勢頓時大見好轉。

華格納鬆了口氣,低聲說了聲「多謝」,在抵擋霜花與凍光的同時,總算能夠分出心神去對付在自己體內蔓延的冰晶圖騰了。

「怎麼回事?怎麼突然出現一股人仙的氣血拳意?」鄭吒定下神來,頓時發覺在三人抵禦四下暴走的霜花與凍光的同時,在相隔十數里外的某處,竟然有一道明顯屬於人仙的氣血拳意沖天而起,不過轉眼間,就如暴風雪中的火燭般迅速熄滅。

「看來是其他來到古巫遺地的人仙暗中潛伏到附近了,人仙自身不漏,若是禁住氣息,斂住敵意,我們也是很有可能被瞞過的!」羅應龍不無幸災樂禍地說道,「不過僅憑他一個還未到拳意實質境界的人仙,在這種陣勢下絕對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華格納忽然喊道:「我剛剛感受到入侵我體內的冰晶圖騰就像病毒一樣正在試圖改造同化我的基因乃至於我的思想,感覺就像意圖寄生!」

「呃,這麼說……」

「不妙了!」

就在三人剛剛回味過來之際,就覺察原本生死一線的巨大壓力幾乎在瞬息間煙消雲散,大量霜花在眨眼睛崩碎成晶瑩粉塵,滿天極寒凍光化作道道繁複交織的圖騰霞鏈,如同萬鳥歸巢般流向某處角落去了。

三人急向霞鏈匯聚處搶去,鄭吒百忙中回頭一瞥,只見原本冰封中的古城也已化為一派煙硝霧漫的粉塵,連同空中的白髮古巫身影也盡數毀去。

而在那無數圖騰霞鏈的圍繞之中,一個披掛人仙神鎧的身影忽然鎧甲崩散,露出遍佈無數圖騰紋的身軀,身上三百餘正在瘋狂震盪的竅穴在圖騰交織封鎖之下迅速沉寂下去,全身散發的精純熾盛氣血也在圖騰霞鏈的渲染下化為迅速轉化為冰雪水銀般的森冷澄寂。緊接著他的身軀開始變形,頭髮瘋長並化為銀白質地,面容為之大異,一雙彷彿蘊藏著一個無邊冰封世界的雪白異眸抬起,望向趕過來的鄭吒等三人。

目睹對方與之前那冰封古巫別無二樣,卻又明顯已具備充沛活力的身軀,三人不由去勢一頓,身子發僵,只覺無比寒意從心頭升起!

……

「古巫遺地,似乎可以算是我的天然主場呢!」帶著一絲神秘的微笑,亞當緩緩伸出一隻手指,鮮血從指頭滴落,落在一具古巫屍骸之上,轉眼間化為無數神紋迴路擴散開來,與屍骸上原有的圖騰紋重疊交匯。

……

累累骸骨,蔓延遍野,堆積成山,在骸骨之原上,一位一身素白的嬌小少女正躑躅而行。

說是少女,或許還有些勉強,看她不過十餘歲的稚嫩容顏,或者應該稱呼為女孩。

雖見稚嫩,卻是冰肌玉骨,傾世絕代。只見她始終低眉垂目,一雙素手合於胸頸之間,如聖女祈禱,似菩薩合十,聖潔光明,寶相莊嚴,叫人睹之不僅無法生出任何褻瀆之念,連任何多餘雜念都無法生出,唯有的,只是一種光明正大而又無情無性的平靜。

她赤足走在無數骸骨之上,每逢落腳之處,就會生出一道剔透而蒼白的白蓮狀火焰,彷彿一點點火星落在油鍋中,在連綿骸骨之上迅速蔓延,轉眼間,便成燎原之勢。

白火燃燒,卻不損骸骨,反而顯得火中白骨越發晶瑩純淨,汙垢盡消,彷彿琉璃白玉雕琢,而又漸漸透明,漸漸淡去。

驀地,眼前一柄大劍從虛空中探出,一斬劈開了空間,都天煞氣隨之迸發,但卻被劍上燃起的深沉如淵的黑火掩蓋湮沒。

「這就是所謂的‘光明白骨火’了?」黑火繚繞中,鄭吒大步跨空邁出,目光落到白衣少女之上,咧嘴一笑:「想不到這麼快就遇上你了,真是幸運啊!薇薇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