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他畢竟已是四階中的境界,在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吶喊、躁動的情況下,依舊強行鎮靜下來,先是繞行一週仔細觀察四周是否有隱藏的兇險,再小心翼翼地伸手虛按巨人骨骼上的圖騰紋理,隨即只見巨人骨骸的表面輪廓變得一片模糊,彷彿被籠罩在濛濛薄霧之中。卻是他將刀氣化為極細極薄,入細入微的萬鋒億刃,開始解剖探尋這些骨骼圖騰的奧秘!
這是主要源自魔刀刀意的一種運用,配合鄭吒四階的入微感應與龐大的資訊接收處理能力,足以偵測到分子、原子級的領域。不過這種偵測卻是破壞性的,在徹底瞭解物件的同時,往往也是徹底分解了物件。畢竟,他的一切能力幾乎都是立足破壞基礎上的延伸與輔助。
他的神情充滿了意想不到的震撼,卻又帶著幾分古怪,他很快就已分辨出那些圖騰紋理的基本構造——那儼然是由億萬緊密糾纏串聯的鏈條構成,而那每一道纖細而又具備尤為穩定牢固的微觀構造,任何一微米的尺寸都蘊含無窮資訊的鏈條,卻又都是某種讓他異常熟悉的雙螺旋結構!
「這,這不就是雙螺旋基因鏈嗎?莫非這些古巫身上的圖騰,就是抽取身上每一個細胞的基因鏈,再悉數串並、編織而成的一個更加龐大的網路,一個超龐大的宏觀分子?這樣一來,他們身上還有沒有細胞結構?這樣的形態,算是多細胞生物還是單細胞生物?」
鄭吒心知人體約有四十到六十萬億個細胞,而每個細胞最為重要是細胞核,細胞核最重要的則是足有近十萬基因片段,儲存一切遺傳資訊的雙螺旋基因鏈,若是這些都被抽取出來去構成圖騰網路,那麼這個網路包含的資訊量之龐大,從宏觀到微觀結構之繁複將是難以想象的,而且這也意味著這種狀態下全身多細胞結構已被破壞,整個生物體唯有獨一無二的一套基因網路,某種意義上變成了單細胞生物。
不過只要能變強,哪怕變單細胞生物也顧不得了!不知不覺間鄭吒的雙手已直接觸控在骨骼的圖騰紋理之上,心神越是沉浸其中,便越是感覺到無窮奧妙,紛沓而來,讓人如痴如醉。
須知人體之精妙,也僅僅由每一個細胞內數萬個基因片段中的一小部分進行表達的結果,其餘無數隱藏的性狀,則是要到了解開四階基因鎖才能夠啟發。然而與這套基因網路相比,每一個細胞的所有基因片段只不過是一個單詞去比擬整個超大規模圖書館的所有書籍,能夠造就什麼樣的奇蹟豈能想象?
雖然是區區一具骨骸,但在圖騰網路的神秘作用之下,卻是堅固到不可思議的地步。這種堅固,卻又不像「不可磨損規則」的物質鎖定空間,而是純粹物質層面的堅固。
沒有任何分子、原子甚至原子結構存在,一切都是由緊密相連的中子、質子與電子氣體構成的超緻密簡併態物質。但是在這種密度超過普通物質萬億倍的超緻密骨質之中,又充滿了奇妙的微觀空隙,開出無數四通八達,無限分形細化的微觀隧道,處處皆有孔、孔中又有孔,孔中之孔仍有孔……這不僅使得骨骼有著強大的柔韌與可塑性,而且整體密度只是接近普通金屬的程度,不至於緻密到任何地面都無法承受的地步;同時還導致任何攻擊能量作用到骨骼之上,都會如同暴雨落到排水系統異常發達的城市內那樣轉眼間被分流瀉走,難以造成損害。
某種程度上,這種骨質近似於由超緻密纖維編織的海綿,但即便是「海綿體」,磐石鋼鐵之類常規的堅固物體來說,這種骨質卻遠比鑽石還要堅硬千萬倍!
正因為如此,哪怕是在鄭吒無孔不入,足以切削空間的刀氣侵蝕之下,骨骼也僅僅以肉眼難見的速度徐徐消蝕,照這樣,鄭吒甚至要花上數天的時間才能將這具骸骨徹底剖析分解。
不用去刻意揣摩計算些什麼,鄭吒身上的細胞已進入一種無比的亢奮與活躍狀態,在基因的震盪和重組之中,許多細胞內基因鏈紛紛突破了各自所在的細胞核、細胞膜,彼此串聯、組合、補完,只憑本能模擬著白骨圖騰開始形成一個區域性的基因網路。雖只是初步雛形,但「心之壁」力量也被引導著隨網螺旋交織、律動連連,就如精密絕倫,層層增壓的億億萬微觀齒輪般,以作用範圍極小卻足以壓碎原子的超級壓強,把自己的身體組織作為原料,強行絞合壓縮出絲縷超緻密絲狀物,雖然其量極微,但若是隨著時日推移逐漸增多到遍佈全身,就足以讓鄭吒的身體強度在無形中更上一個新臺階!
一條暢通無阻的全新強化與進化道路正在自己腳下徐徐展開,那種源於基因本源的無比滿足與愉悅感,讓鄭吒不覺沉浸。而這一沉浸,一晃就是三個多小時,那具骸骨表面也已被磨去一層皮,但骨骼的肢體關節部分的骨刃卻依舊絲毫無損,只因其鋒銳程度竟凌駕於鄭吒刀氣之上,刀氣劃過,反而遭骨刃乾淨利落剖開。
在自我強化的愉悅與滿足中,一種恥辱與憤怒之感油然而生,自己歷盡無數磨難才磨礪成的毀滅之刀,竟然還比不上一具歷經千萬年歲月的骸骨?
急於探尋的欲求,與不甘認輸的好強交織到一起,鄭吒驀地凝力於掌,正面直劈到一柄骨刃之上。
貫徹無比毀滅意志的滅絕刀氣,「心之壁」加持強化的身軀,「金水強化」賦予的銳金鋒芒與質量壓縮,以及佔據絕對主動地位的攻擊方式,一劈之下,果然當即讓骨刃從中崩缺一個米粒大的缺口,然而與此同時,鄭吒的掌沿卻也見了明顯血跡,這一拼,竟然是兩敗俱傷!
鄭吒的掌刀甚至足以抵禦空間撕裂,已經不是物質層面的堅固與鋒銳所能造成傷害。然而在他的掌刀崩壞骨刃的同時,處於刃鋒一線已經緻密到一個臨界點的骨質,在進一步擠壓之下竟然區域性塌縮形成數個比電子更小的微型黑洞,巨大的黑洞潮汐力將他的「心之壁」撕出一絲縫隙,又在不到億萬分之一秒內蒸發殆盡,在極小的範圍內爆發數億度高溫與超強伽馬射線,不僅撕裂了鄭吒的手掌,還將他手部大量細胞的基因鏈都轟了個支離破碎!
一擊受創,鄭吒雙目忽然流露出無比瘋狂之意,當即收了虎魄,雙掌掄起,狂風暴雨般對骸骨的各處骨刃一陣瘋狂斬劈,轉眼間,他的雙臂便傷痕累累,每多劈一下,都會多出一道淺則破皮,深則入骨的創口遍佈,內裡的基因鏈更是被破壞得慘不忍睹,與此同時,骨刃鋒芒也開始持續崩缺,血沁白骨。
在連番受創的刺激下,鄭吒全身氣血狂湧,不斷替換催生雙臂已經被徹底破壞的細胞,全身基因的活躍程度更上一層,不斷粉碎而又不斷重構,如火如荼地瘋狂吞噬、同化那些從骸骨之上粉碎剝落的骨質,拼接串聯每一枚微末碎骨上的圖騰,努力將其化為自身一部分。而隨著鄭吒鮮血深入骨骼之內,他對骨骼內部圖騰的感知也驟然深入了許多。雖然表面上這種虐屍行為不怎麼好看,但卻一下子把對白骨圖騰的解析效率提升數倍。畢竟,四階的進化與強化還是要來得粗暴與瘋狂一些為好,深思熟慮的研究與揣摩可不是他的風格!
不過就在此時,忽有異變發生。一道纖細而凌厲的紫芒不知從何而來,破空襲向鄭吒,但遇上他籠罩周身的刀氣,頓時湮滅。
與此同時,骸骨頭部,其中一個空洞的眼窩中,忽然憑空生出一道或是絲狀的陰影,或是扭曲的輕煙一般的事物,蔓延而出,完全無視鄭吒刀氣亂斬,就如幻影一般悄無聲息而又快逾流光地繞著鄭吒所在的骨山環繞一週、一週、又是一週……
這種近似煙霧的未知異物每盤繞的一週都是異常工整的大圓,範圍沒有任何擴大,然而它所蔓延的軌跡卻並非週而復始的圓,而是奇異地呈現蚊香一般的螺旋線。只因它每饒一週,之前所圈住的一切都會隨之縮小二分之一,如此重複、重複、再重複,近乎無限地微縮,幾十圈下來,最中心的事物早已縮小成根本無法辨識的一點,不知落到什麼處所去了。
「見鬼了,怎麼回事?」
帶著一道如龍如雷氣嘯飛速折返的鄭吒手持虎魄,面色鐵青,怔怔看著下方彷彿被無底的沙漏吞噬,連同所在一小塊沙漠徹底縮小不見的骨山。
他到底沒有被基因本能徹底控制著沉浸其中,在紫芒突襲的同時當即發現不對,當即火速動身向外闖,總算及時衝出圈外。若是反應或者行動的速度稍慢,自己越是縮小,這個圈子相對於自己就會越是巨大,方圓之地轉眼間就能化作海闊天涯,到那時只怕就出不去了。
而他一朝出了圈外,縮小的身形就自然而然地恢復正常,不過由於加速實在過巨,一瞬間飆出十數里外,折返之後,也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具至關重要的古巫骸骨在無限縮小的螺旋空間中消失不見。
雖然遠遠還沒能徹底弄清楚白骨圖騰的奧秘,不過鄭吒起碼已確認了這具生機已徹底枯竭,連死氣或者其他任何能量都蕩然無存的骸骨起碼是不可能詐屍的,卻無論如何都料不到竟發生這種怪事。而且整個過程中沒有絲毫能量波動,四階的危機直覺也沒有任何反應,一切就彷彿只是不真實的錯覺或者幻象。要不是自己憑理智迅速作出反應,此時早已失陷!
「不大可能是因為空間不穩定而自然發生的塌陷,應該是某種有針對性的畸變空間陷阱,那麼究竟是我觸發了這具骸骨身上原有的陷阱,還是有人專門利用它來暗算我?」
就在鄭吒疑竇叢生之時,天際忽有一道青虹橫貫,須臾便已近在眼前,往地上一落,就從青光中走出兩人,一青年道人,以及一位一披著一副西式白甲,甲面如霜似鏡的騎士。
「是你們?」
鄭吒露出些許意外之意,只因來者都是熟人,一人正是羅應龍,而另一人卻是當年在x戰警世界有一面之緣的北冰隊隊長華格納。
很顯然,羅應龍自己也是「千秋競擂」的參賽者,而且看起來還搶在自己之前進入古巫遺地,當然他應該是通過白虎塔或者玄武塔進入。此人的戰鬥力或許不如他,不過有著眾多修真法寶與法術,卻也是絕不容低估的一名對手。至於北冰隊隊長華格納,從氣息來看也是非同小可,很可能也已經突破四階,雖然當年在x戰警世界北冰隊選擇與中洲隊合作對抗東美洲隊,但眼下形勢,還不好說是敵是友。
鄭吒雙掌雙臂表面上早已痊癒如初,不過深入基因層面的無數創傷還沒完全恢復。此時他的血肉組織與破損骨質正在剛剛形成的圖騰雛形作用干涉下飛速重組質變,雖說每過一秒強度都會有質的提升,不過暫時還是處於一個相當脆弱的低谷,所以他不敢託大,虎魄依舊緊握在手,帶著戒備看向對方。
只見羅應龍卻擺了擺手,以一種充滿疲憊的語氣說道:「別誤會,我可不是來找你麻煩,要不然剛剛就不會以紫郢劍光為你示警,至少在大部分古巫遺寶有了著落之前,我想我們最好還是選擇合作而不是內訌!」
一旁的華格納同樣點頭贊同道:「我同樣認為在確認這裡的形勢之前,所有輪迴者應該攜手合作!」
「原來如此,這倒要說聲多謝了……」鄭吒面色緩和了不少,不過倒也沒多少感激之意。畢竟以他的反應速度來說,羅應龍的示警其實有些畫蛇添足,而且對方顯然也是早已暗中關注,卻偏偏等到異變發生才特意示警,更多意義只是表個態而已。
而羅應龍同樣也沒奢望鄭吒對他有多麼感恩戴德,見對方語氣和緩,便繼續問道,「我想你也已經發現了這種尤其適合四階基因鎖開啟者運用的古巫圖騰。不過看樣子,你還是首次在接觸圖騰的過程中遭遇了這種怪異現象吧?」
鄭吒喔了一聲,點點頭道:「原來你也遭遇過這種無限縮小的陷阱,難怪能提醒我。」
「不是,我遇上的,還要麻煩許多……」羅應龍卻搖了搖頭,不同於之前一副滿不在乎的憊懶性子,如今的他表現得充滿疲憊,作為這個等級的修真者來說,這顯然是心力透支還未完全恢復的結果。
鄭吒也注意到羅應龍的表現,皺了皺眉問道:「那你遭遇了什麼,方便說說麼?」
羅應龍也不賣什麼關子,當即回道:「我當時和你一樣,發現了一具儲存基本完好的古巫骸骨,在反覆確認並不存在什麼問題之後,就佈下陣法,在內研究上頭的圖騰。一開始一切順利,不過過了一段時間後,圖騰上莫名閃現一個類似莫比烏斯帶的旋扭怪圈,但當我把注意力放到它之上時,卻無論如何無法確認它的存在,彷彿之前只是錯覺。似乎由於分神他顧,讓我不覺忘了我之前將圖騰研究到哪一段,於是我只能再回頭研究……之後,旋扭怪圈再次閃現,我分神之後,又回頭研究,然後,旋扭怪圈又再出現了……」
鄭吒聽懂了,一時只覺一股寒意從心頭升起,倒吸了一口涼氣道:「也就是說,你陷入一個無限迴圈的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