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老也是頗為尷尬,咳嗽兩聲站起來問道:「不知上條壯士有何選擇?」
「我欲選‘靈木易筋’之法……」上條演武說到這裡時向王宗超看了一眼,才接著向田老說道:「不過在此之前,我想先解去之前在擂賽中所中之毒。」
所有擂手在擂賽之後,都有權利要求調理醫療一切傷勢,讓自己恢復到最佳狀態,而仙秦各家中,農家最擅醫藥之道,自然也能滿足這一要求。
「中毒?」田老微微皺眉,神念外放,形成一發髻生角,人面龍顏,肩披草葉所制的蓑衣,胸腹間肌膚奇薄,甚至可讓看到發紫發黑的內腑的老者。老者一手持著一根赭鞭,另一首則託著一方表面長著青苔,散發甘醇而清新的草木清香的古樸木鼎,木鼎降下,內部一個靈芝花果遍地世界也隨之降臨,將上條演武罩在其中。
這卻是農家的獨有法相道體,以神念觀想顯化的神農氏以及神農鼎,最擅辨、擅施、擅解百毒。不過片刻之後,田老便將神農鼎收回,卻搖頭道:「你身上並無中毒跡象!」
上條演武一怔,卻聽王宗超開口說道:「他所中的毒性質尤為隱蔽,而且眼下並沒有發作,只是如同一枚種子般深植性命本源,若非我曾幾番體驗過,此時也多半不能識破,田老一時失察,也不足為怪。」
哪怕是仙秦其他各家之主對田老說這麼一番話,他都要心生慍怒。畢竟這絕對是對農家識毒辨毒之能的赤裸裸打臉,不過王宗超以大宗傅的身份說這一番話,卻讓他不敢怠慢,立即拱手詳詢:「還請王大宗傅明示!」
王宗超微笑道:「這種毒,我也能模擬一二,你可要招來什麼生靈試試?」
「不必,就在老朽身上一試!」田老二話不說,當即擼起袖子,將一隻手伸到王宗超面前,面對一種前所未見,甚至自己識別不出的奇毒,他只恨不得能如神農嘗百草般親身體驗一番。
「田老命修之道果然也頗精深!」王宗超見狀一笑,心知對方已是一竅通衍百竅的人仙修為,而且精元氣血相比同級的人仙還要醇厚許多,只是其中蘊含拳意相對薄弱,如果不論華胥,他體魄之強在鬼仙中估計可算獨一份了,這也足見農家調養自身的能耐。
田老既有高深的人仙修為,對自身狀況的體察掌控自然也足夠精微,再加上常服百草丹藥,又修神農道體,一般的毒素,根本奈何不了他,自然也有以身試毒的底氣。而王宗超也不顧慮什麼,隨意伸出手來,在他腕上脈門點了一點。
田老面色徒變,神農道體再現,神農鼎罩住自身,各種靈芝異草的虛影將自己全身上下刷了一通。最後卻仍不得不以指甲劃破脈門,運勁逼血,又從虛無中造了一個玉瓶盛了,一直裝了滿滿一瓶才止住。
「若真是這種奇毒,果然非同凡響,非我能解!」田老怔怔看著這一瓶血,最終不得不感嘆而服。他很清楚雖然看上去這瓶血的色澤氣味都沒有任何不對之處,既沒有多了什麼雜質,也沒有少了任何成分,更沒有任何變質異化,若是仔細探究,連一個細胞都沒有絲毫毀損,但卻已然失去了任何生機,用盡任何手段都不可能復甦,也沒有任何被生命體吸收利用的可能,就彷彿化為石頭一般的存在,即使放上千百年,也不會有半點腐敗。若讓這種血與其他血液接觸,那麼這些血液也會被慢慢同化成同類性質,實可謂流毒無窮!
「大致毒性就是這樣,不過其中還有不少微妙奇詭之處,我沒法完全再現出來。」王宗超解釋了一句,若在之前,他還沒那麼容易模擬出萊因哈特的「化血神刀」毒素,不過如今他已參透有生與無生相互轉化之道,也就不難模擬個大概。
事實上萊因哈特的血毒一直在飛速進步,從之前對王宗超元氣分身所施的毒,到施在秦綴玉與羅甘道身上的毒,以及如今上條演武所中的毒,都是一次比一次來得加倍隱蔽且厲害。如果王宗超也是如田老一般首次接觸上條演武所中的毒,很可能也被瞞過。不過他卻偏偏是一路緊跟,對其基本特性知之甚詳,所以到頭來還是一下識破。
「請王大宗傅助我解毒!」上條演武連忙鞠躬發出請求,他只聞得這一瓶血散發的淡薄血腥氣,就已開始感自己體內有一種微妙的異樣。一種清涼之意油然而生,若有若無,揮之不去,欲辨無蹤,雖然沒有造成任何痛苦,卻讓他本能生出一種恐慌。他能感到自身生命力彷彿一大瓶烈酒被不斷滲入點滴清水,以緩慢卻不可阻擋的速度越來越淡化稀釋,卻又不知清水從何而來。哪怕他已成就四階,可以隨時拋棄、替換身體的任何一部分,卻也不知究竟該如何制止。顯然這是一種已深入他的生命本源,並非更換、再生細胞能夠祛除的毒素。而以他的四階自我感知能力,也自然能夠清楚認識到這毒其實早已潛伏在他身上,只是因接觸同性質毒素而引發。要不是這樣,王宗超也不可能單憑一點血腥氣讓一名四階強者陷入危局。
王宗超卻向田老問道:「我若助此人解毒,可算違例?」
田老沉默片刻,最終長嘆了一聲:「若是出了什麼老朽無法解決之事,依例可向神機處求援,若神機處願施以援手,自無不可。如今老朽無能,王大宗傅若願應老朽之請出手,老朽自不勝感激!」
「我早已答應過此人,若不違例,自無不可!」王宗超點點頭,又向上條演武說了一句:「那你不妨先完成‘靈木易筋’,我再擇機替你解毒。」
上條演武立即服下田老提供的太陽藤種所煉丹藥,隨著太陽藤開始在體內生長蔓延,他也開始有了動作。隨著他雙手在空中斬出連綿不斷,方位角度不斷變化的三角面,他自身也被一個個憑空出現的三角面切割的鮮血淋漓,如此不斷自我凌遲,自我重生,以凌厲的刀意配合自身細胞意志不斷削磨、馴服太陽藤。
王宗超只在一旁看著,上條演武選用此處最強「靈木易筋法」也在情理之中,他也沒想過將之截下來留給自己人。除了這樣做委實欺人太甚之外,也是因為仙秦的最強五行強化都需要對自身軀體潛能開發、掌控到了相當程度才有可能完成,比如一竅通衍百竅境界的人仙或者開啟四階基因鎖者。田老主修鬼仙路線,哪怕命修也到了一竅通衍百竅境界都還沒在自己身上完成「靈木易筋」,就可見其要求之高。至於天人煉竅,那就要到諸竅全部完成凝練才足夠穩妥,秦綴玉目前才完成百餘竅,其實還不具備完成「靈木易筋」的資格。至於趙櫻空雖然也已開啟四階基因鎖,不過目前的擂賽排位較低,明顯是不可能讓僅有的兩套「靈木易筋」給她留一套了。
此時王宗超已將上條演武完全納入「天魔視角」的觀察範圍內,藉著他在全力運用刀招刀意,以及他與太陽藤生命力淋漓盡致的發揮,互相吞噬同化,盡情探測其中奧秘。
「說曹操,曹操到……他所運用的,豈不正是一種四維刀招?看似在不斷劃出一個個三角面、再形成一個個不連續的四面體、多稜體。其實若在四維空間看,他的刀招是在切割一個個規整的四維四面體(又稱超四面體,是由5個在不同空間的點互相連線而成的,以五個四面體為表面),這些被人看到的三角面不過是四維四面體的低維投影而已……雖然從四維層面看,他的刀招未免簡單到近乎簡陋,但這種三角建構,無論在二維、三維、四維都是最簡單而又最穩固的結構,難怪他的空間穿梭與切割極為穩定,等閒的虛空震盪都難以破解。這個方面,無疑比蟻王的高維打擊與空間穿梭來得完善且厲害多了。說起來,這種攻擊手段,也可以用‘念氣體系’再現?至於‘靈木易筋’,表面上看是強大的生命力抽取與異常強韌的生機。而本質上,卻是一種超越維度的貫通與串聯,到了極致,甚至可以抽取異位面的能量,在量子層面,又可以極大加強量子糾纏之力。所以強化了這方面的蒙恬,拳意實質的打擊距離應該是最遠,威力雖距離的衰減也是最低的,持久力也最強,不過如果面對面近戰,對戰力的增幅就不明顯了。難怪他要借‘日月星辰神禁羅網’保持與對手的距離,不過那玩意被我收了,也難怪他打得特憋屈!」
片刻功夫之後,王宗超已經弄清自己想要了解的東西,忽然將手一握,便有無邊磅礴元氣從天而降,在他手中凝成一枚拳頭大小,色作淡紅的晶體,又在一彈之下,一下散化成百,如天女散花般打入上條演武周身上下。
轟然一聲,上條演武全身上下便有一百道蒼茫浩然的生命洪流炸開,交相疊衍,震盪全身,餘蘊由急而緩,變得越來越舒緩、綿長、更加地充盈、深遠、恢弘,隱約間如有天地共鳴、胎動……
田老在一旁呆若木雞地看著,當一切平靜下來之後,上條演武也徹底完成了「靈木易筋」,身上隱患盡去,對王宗超再次深深躬身為敬:「多謝王大宗傅鼎力相助!」
為避免傳染神煞,王宗超就地取材,直接將天地元氣轉化生命元氣,打入上條演武周身,清洗抵消血毒之餘,還在他身上暫時模擬出一竅通衍百竅狀態,以此助上條演武將太陽藤融合成功。
畢竟仙秦的五行強化是基於煉竅法,最為適合人體竅穴結構,而參與強化的四階強者中,鄭吒本就在參照模擬煉竅法上下過苦工,羅應龍本就修煉了仙道的周天諸竅,宋天在這方面也該有所準備,而萊因哈特走的是邪道,上條演武在這方面積累最為薄弱,若無王宗超拉了一把,還要經過不少周折才有可能將「靈木易筋」徹底完工。王宗超這麼做,既破壞了萊因哈特的圖謀,也還了上條演武對鄭吒相讓的人情。
「原來不久前天地染紅的變故,卻是王大宗傅所為……」
上條演武走後,田老歎服中帶著尷尬地對王宗超說道,「不過這看來卻像是煉氣士夢寐以求的至高境界,莫非人仙之道到了高深之處,竟與煉氣之道相通?」
見王宗超似乎在低頭沉思些什麼,沒有馬上回應,田老連忙補充一句:「老朽只是說幾句閒言碎語,若此節涉及神機處之秘,絕無奢求王大宗傅解疑之念!」
畢竟神機處涉及諸多仙秦不容洩露的機密,宗傅傳授仙秦將士武道秘法,都要憑始皇旨意行事,哪容隨便妄傳?田老如今這麼說,其實也是在提醒王宗超不要違規提點這些擂手太多東西。
卻見王宗超抬起頭來,向田老笑了一笑道:「我忽然有個靈感,勞煩田老再新增一個強化專案,就叫‘降維法’吧!」
「噗……」田老一口氣沒調勻,差點咳了出來,最後只能無奈嘆了一聲:「這也算是神機處通過的專案?」
「司馬和華胥大概不會一起否定這個專案,所以算是吧……」
「那麼,所需的人手、器材?」
「都不用,我一人就夠了。」
「那麼,簡介的內容?」
「就說適合影刃、影線,陰影行者強化。」
「除此之外,還有什麼要新增的專案?」
「沒有了,我保證這絕對是最後一個!」
……
當趙櫻空消失在傳送臺上後,王宗超舉步邁入虛空,徑自離開青龍塔。
「此間諸事已了。接下來,該是心無旁騖,全心全意閉關修煉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