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章 踏破樊籠,頓開金鎖

別說是整個洪荒界,哪怕只是侷限於后土界,再強大的個體與之相比都只是滄海一粟。哪怕是司馬豁盡一身精血,也不可能讓整個后土界發生一點點整體式的穩定持久變化。確切說整個洪荒界在任何一時一刻之間死去的生靈,其散失的生命元氣都要遠遠超過司馬的全部氣血。這種狀況之匪夷所思,簡直就相當於一小滴鮮血滴入大海,卻能夠讓整個大海的色澤都出現長久的,可以確確實實觀測出來的變化!

與此同時,華胥感受到一道來自司馬處的洞徹目光,而且反覆掃過,顯然對方也同樣覺察異變,並對異變源頭作出觀察。然而如今王宗超身上已徹底泯滅了一切生機,不會對司馬的生體掃描有任何應激反應,所以司馬多半是一無所獲。

對於這種無法解釋的現象,華胥在生出無比好奇的同時,竟也有一絲恐懼開始生出,她竟在猶豫著要不要出手,打斷正在王宗超身上發生的某種悄然無聲而又翻天覆地式的根本蛻變!

畢竟身為八劫鬼仙,她在轉眼間就徹底斬滅了這絲恐懼與猶豫。緊接著,四周的氣流忽然發生變化,以地脈靈氣為主的海量天地元氣忽然從四面八方向王宗超周身傾天而灌,只在轉眼間就以王宗超為核心形成籠罩方圓百里,而且還在無止境擴大的元氣漩渦,向上向下皆是延綿無際,仿若直通蒼穹的天柱。

生命血氣與天地元氣,原本該是完全不同的兩種能量,散盡自身精血卻灌入大量天地元氣,其實與放盡鮮血再注入大量海水一樣是自殺的行為。然而如今隨之無窮無盡的天地元氣的注入,王宗超原本已失去一切生命跡象的肉身頓時如干涸土地得到雨水滋潤,曬焉巴的葉子喝飽了雨露,身體膨脹,肌膚飽滿,肉身飛速復原。對他而言,天地元氣的補益,儼然已與直接補充最精純的生命元氣無異!

緊接著猶如春雷滾滾,震動大地萌發生機的聲聲悶響開始在他胸腔發出,他的心臟開始躍動,越來越是強勁有力。而在此時,另一個聲音在他全身上下發出,那是氣血流動的聲音,嘩啦嘩啦,如同汪洋恣肆,潮汐澎湃!

恍惚之間,華胥彷彿看到一尊尊搬山倒海、擂動霹靂、摘星拿月的洪荒巨人,正向王宗超步步走來,身形越縮越小,最終紛紛走入王宗超周身諸竅,各自歸位。

「原來他之前並非叫身神自潰,而是藉著讓全身精血散化天地,以血肉為引,化身神為天地之靈,而此時正是身神重新歸位!」

華胥再沒有什麼額外的舉動,只是專注地看著王宗超全身的氣血在瘋狂提升之中,磅礴如海的無盡生機、如火如荼的生命力在瘋狂暴漲,沸騰燃燒,轉眼間就恢復到最初到來之時的水平,增長速度開始放緩,但隨著天地元氣的持續注入,仍在了無止境地繼續增長。

直到此時,恢復原狀的王宗超終於睜開雙眼,看著眼前的華胥,微笑著說了一句:「如此一來,便是頓開金鎖,走蛟龍!」

華胥向他望去,不由失神,只覺他的身形雖相比初來只是並無任何變化,卻在不覺間已是如天之高,似地之厚!而且直到此時,遍佈天地的那一絲微妙暖紅,仍然持久存在,彷彿只要有王宗超在,整個天地便有所不同。真可謂一朝悟道,天地改顏!

「沒想到練氣之道,竟然能臻於如你這般境界,著實可敬可畏!」華胥嘆息一聲,短短一會功夫,她受到的顛覆式震撼已經遠遠更在王宗超初次見識石俑這種奇詭生命形態之上。一個一開始看來不過是後生晚輩之流的人物,在下一刻便取得凌駕於自己之上的成就。這還罷了,更關鍵是:她親眼目睹了一種與「人仙煉竅法」決然不同,以煉氣為基的全新煉竅法在自己面前冉冉崛起,一舉取得了不亞於人仙千變萬化境界的成就,而且看來還具備無可估量的巨大進步空間。

是的,在真正掌握了生命元氣與天地元氣自由轉化的關鍵之後,元氣千變萬化已真正能與肉身千變萬化取得並駕齊驅的境界與戰力,這層關隘一破,從此就是踏破樊籠飛綵鳳,頓開金鎖走蛟龍,天高地闊,任由縱橫!

王宗超卻是不見面露倨傲,而是先誠心誠意向華胥躬身致謝:「此時僥倖突破,華胥姑娘的提點至為關鍵,真不愧為大宗傅,生靈之道上,華胥姑娘當為我半師!」

「我可從來沒想指教你什麼,你能夠突破是你自己的事……另外,多數人都稱我華胥娘娘!」華胥沒好氣地回了一句,又打量著他說道:「不過隨著你生命元氣的無止境增強,你身上的都天神煞也在同步增強。這樣下去,你遲早會與那相柳、檮杌一般,所在之處,即為都天絕地!」

如今的王宗超隨著天地元氣的不斷攝入,生命氣血一直在無止境的壯大,這樣下去,只要假以時日,生命層次之強大必然可以超越司馬,直比相柳一般的先天神獸。不過問題是王宗超身上的都天神煞並沒有因為因此而被壓制乃至消失,而是因附生而蝕的特性隨著王宗超生命力的壯大而不斷增強,正如一棵小樹上燃起的野火,與正片叢林燃起的連綿火災完全不是同一碼事。

「麻煩總要一個個解決。」王宗超笑了笑,問道:「順便,能否打聽一下,除了相柳、檮杌,仙秦還有什麼受制於都天神煞的神獸?」

「你想知道?」華胥稍稍尋思了一下,「如今的你,也的確有知情的資格……除了相柳、檮杌之外,另外唯一一個讓仙秦動用大都天神煞的存在,確切來說並不是神獸,甚至可以說它什麼都不是。」

王宗超繼續問道:「那它有什麼稱謂與來歷沒有?」

「它叫混沌。」華胥只說這麼多,又補充一句:「如果有必要,你應該會很快與它見面的。」

「混沌?」王宗超若有所思地重複了一遍,心頭忽然泛起某種微妙而又不明吉凶的朦朧預兆。

說話間,他身上忽然接連發出九聲沉悶如雷的爆裂,緊接著全身已經壯大到一種前所未有程度的氣血忽然被九個節點一下吞噬大半,猛地回落一大節,不過在天地元氣源源不斷的補充下,又迅速重新回升。

藉著消耗大量氣血,王宗超身上的九大新型竅穴再次完成一輪破立重生,完成度達到四成以上,此時的九竅,已完全能夠做到撐得起拳意實質等級的輸出而維持不潰。

神機處是直截了當的「力量越大,許可權越大」,王宗超原本的計劃就是不惜耗去蝕化自司馬的氣血,將九大新型竅穴的完成度再次提高一層,做到拳意實質與天人合一的穩定同步輸出,這樣的實力雖不能說凌駕於大宗傅之上,但起碼也能做到並駕齊驅。到時候即使還一時不能離開神機處,但起碼隔空出手幫秦綴玉與羅甘道等人也該沒有問題了。不過眼下竟然出乎意料地一下突破神級血蒼穹,那就更加不存在任何問題了。

在竅穴重塑的同時,王宗超全身的筋骨臟腑也在無窮無盡元氣洗練下不斷蛻變增強,雖然每時每刻都有翻天覆地式的變化,但他始終保持著一份對華胥的敬意,誠懇地繼續請教:「我之前氣血散化,滲入腳下石臺,注意到石臺核心呈現五彩,內蘊玄機,若非由此地利,我只怕還難以順利功成,此又為何物?」

華胥答道:「這便是后土轉生臺,至於臺中核心,即是女媧石!」

王宗超默然片刻,最終展顏一笑:「看來冥冥之中,的確存在某種‘定數’啊!」

說話間,他身上再次傳來連綿的竅穴炸裂之聲,這一次是連綿二十七聲,卻是他將九大新型竅穴之外的二十七竅,也一併破立重塑!

每一番竅穴的破立重塑,都要耗去海量精純凝練氣血,而且越到後期,積累感悟越是不足,能夠取得的進益越是微乎其微。照王宗超估計,即使耗盡司馬全身氣血,只怕都不能將原本九竅的完成度提高到八成以上,因為在積累不足的情況下,這原本就是一種低效而又高消耗的修行方式。等於在理論支援薄弱的情況下,強行大量砸錢用海量試驗去得到成果。

不過如今王宗超既已突破神級血蒼穹,也就是相當於有無窮無盡的資金與資源可供揮霍,這種敗家式的修行方式,反而再適合他不過了。

「別沒完沒了的,該問的問完就趕快走吧!」華胥卻忽然顯得不耐煩起來,指了指四周的地乳湖說道:「這個湖每千年也只能增高半指之厚,而且這還是兩千年來不斷改良風水的結果,而你就在這一會的功夫,三百年的積累眼看著已經沒了!」

其實王宗超雖然已能隨時轉化天地元氣為生命血氣,但不同屬性不同品質的天地元氣依然有天壤之別。而地乳是精純的地脈靈氣沉澱積累釀就,原本就屬於極佳品質的一種,王宗超藉著地利大量抽取轉化,實在讓華胥也看不下去了。

「抱歉,一時沒有留意……」王宗超赧顏汗下,暫時收斂了對天地元氣的鯨吞攝入,又開口說道:「如此說來,我如果繼續在神機處修行,對大家來說都不大方便,不過之前司馬大宗傅可是不許我離去。」

「你去哪裡,做什麼事,我都沒有意見,你用不著向我請示什麼。司馬對你有意見,你就找他去!」華胥連連擺手,恨不得王宗超儘快走個越遠越好。

王宗超一笑而退,一邊走一邊說道:「這可太遺憾了,我原本有些煉竅心得想找娘娘交流一番。」

「你的煉竅法雖博大高深,但根基與我所修之道迥然大異,說出來徒亂我修行,於我有何益?快走!快走!!」

「那就不再擾煩華胥娘娘了,日後有瑕再來指教!」

王宗超說完後身形已在地脈洪流中徹底消失,之前龐大磅礴的生命血氣在轉眼間就融入天地,泯然無存,不可覺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