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二章 陰陽離散是為金

下一刻,第五震已發,一震之下,王宗超佈下的重重水絲、水幕防禦已在無形之中瓦解,只因一股切割一切的凌厲金氣彌布,已經連海水也徹底粉碎。雖然表面上看還是水,但已經徹底失去了粘聚性,這樣的水滴在任何物體表面上,都會一下散成一攤,根本無法凝聚成水滴,同樣也失去了表面張力,所以王宗超已經無法繼續斂聚水絲水幕。

然而暴露在這種打擊之下的王宗超卻沒有馬上粉身碎骨,雖然皮膚創傷累累不斷增多,但實質這些傷都未曾深入,大都見血即止。在王宗超的體表,有著無數細小而又不融於水,比水銀更沉重緻密百倍的血珠正在急速滾動,每一瞬都發生著數以千萬計的碰撞,時而又如同炸開一個微觀血海般澎湃膨脹開來,形成一種看似混亂實而尤為精妙的緩衝,配合著軀體的種種微妙發勁,在黏合、痊癒創傷的同時不斷分散化解著四面八方的凌厲切割錐刺。

目睹著這一切的王翦一時緘默無語,就連他也預料不到王宗超能夠馬上領悟並運用出這種手段。這是唯有完成「重水滌血」並經過長時間刻苦修行的人仙才能運用出來的高深氣血防禦技巧。除了體表的血珠之外,更重要的是王宗超體內的氣血也同樣斂抱成密度堪比一元重水的無數微觀小團,形成一種類似無數渾圓鐵砂與膠囊、彈簧組合在一起的精妙繁複抗擊結構,配合著竅穴震盪發力,這樣的防禦,在無鎧人仙中絕對可以堪稱首屈一指,雖崩山裂海的打擊亦可等閒承受!

「好傢伙,簡直就將人仙的獨有氣血體系玩出花來,讓人無法相信那都不是他真實根底而僅僅是一種模擬。他難道還打算繼續撐下去,在不暴露身份的情況下一直撐到第七震?不過王翦明顯疑心已生,他再強撐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羅應龍死死盯住鏡中王宗超的每一個細節,心中不由生出震撼之感,只因哪怕是他,當初也不過是撐到五淵五震,而且還是借了天一真水,而如今的王宗超,卻明顯還沒有正式動用天一真水。

「好賁烈霸道的震勁,不過對於人仙來說,他們反而可以借這樣的震動諧調振幅各大竅穴的震盪。而琉光金精,正是要在這種特殊震盪之下,才能與人體骨骼完美結合,不產生任何排異,也不至於將人體化為沒有生命的金屬。不過我已先完成‘重水滌血’,包括骨骼在內的軀體物理性質有異,變成可以千百倍伸縮的特殊柔性物質,與剛性的琉光金精的結合難度就會隨之大增,畢竟它的最佳結合體還是骨骼一類堅固物質,也難怪仙秦一直做不到將‘重水滌血’與‘琉金塑骨’合一。羅應龍是靠了‘天一真水’才統一兩者,我倒要試試,能否憑著自己的能耐去做到這點!」

此時王宗超已將體內的「琉光金精」徹底解放,全身筋骨皮膚頓時如同鍍上一層金膜一般充滿了內外通透的金屬質感,時而充滿堅不可摧,不可改變的冷硬,時而有如清風,似流水般四下流轉,讓人想不到金屬竟然也能有如此的靈動柔和,剛與柔頻繁切換,沒有一刻穩定下來。

間不容髮,在永珍碎滅鐘的團團急旋中,第六震已發。此震無音,聲勢遠不如前幾震浩大,然而卻引發琉光金精內外交感,強烈共鳴。王宗超猛覺得腦海中爆發出一聲銳響,眼前五花八門的精光頻閃亂顫,就好像被捏住了口鼻、捂住了眼耳,卻狠狠地打了個噴嚏,又像是全身上下每一顆細胞都彷彿爆豆子般「噼噼啪啪」地紛紛爆開,而這種爆裂又不斷深入、深入、再深入,一直深入到每一個分子、乃至原子深處,與琉光金精結合,讓全身每一處最細微的物質構造發生著最深刻微妙的變化。

緊接著,就是第七震!

九淵歸元鼎第七淵!永珍碎滅鍾第七震!

兩者結合,異變徒生!

眼前虛空頻繁閃現無數斑斕細碎且又砥礪粗糙到極點的銳稜刺角,原本平整的真空處處生出無比猙獰淬厲的質感,而且每一秒都在劇烈閃爍變化。王宗超只感到全身內外每一處都如同億萬根銳針細劍在瘋狂攢刺、切割一般,將五臟六腑、血脈筋骨、腦髓骨髓一起攪了個紛紛碎碎。

但這痛苦來得快去得也快,隨著軀體各處神經訊號也被紛紛截斷,很快地王宗超就感受不到生物意義上的痛苦。下一刻,王宗超全身上下各大竅穴光環綻放,如同千百旋繞星雲交響輝映,重疊勾連,諸竅身神以一種超越於時空之上的互感互動密切保持聯絡,維持以各自為樞紐的元氣迴圈,確保對自身每一處的掌控。

「這是什麼?人身諸竅,幾時有這種形態,這是什麼獨特功法?而且諸竅皆備,無一疏漏?」目睹紫鏡中清除映出的,王宗超體內猶如宇宙太虛的星系形態諸竅,賈易的瞳孔驟然緊縮。

永珍碎滅鍾第七震霸道無匹,足以將生物體一切血氣的流轉、神經訊號乃至神念統統粉碎,寸寸截斷,在這種狀況下,即使一個人身軀還能保持完好,也無法控制好自己的身體。不過煉竅法已經修煉到一竅通衍百竅的人仙卻是以竅穴身神為樞紐控制自身,而諸竅之間,則以一種超越時空的方式共振互感,不受永珍碎滅鍾影響。而王宗超的煉竅法也是同理,不過他的諸竅之間卻並非以共振互感來聯絡,而是通過重重扭曲虛空來構成一種不可分割的聯動整體,兩者似同實異。如今在永珍碎滅鍾威能全開的情況下,這一底蘊終告暴露。

鄭吒暗叫不妙,但表面上只露出應有的驚詫,王宗超的計劃原本就是一種冒險,他對此早已有了心理準備,自然不會因此而鬧個驚慌失措。

「此人絕非荊無殤,必是李代桃僵,圖謀不軌之輩!」王翦瞥了鄭吒一眼,冷笑一聲,「既然如此,便不需與他客氣,倒要看看他是否有資格入第九淵,受第九震!」

另一邊,王宗超混沌原力已不再模擬血氣,轉眼間已在身周佈下一片非光非暗,混同一切的異空間,消融化解粉碎一切的劇震與碾壓一切的巨壓,驀地只覺身周巨壓以及物質密度再次驟增三倍以上,然而在某種霸烈無匹的震波之下,四周已不再呈現出液態,而是化為無邊無盡,彷彿濃縮、凝固到極限的金鐵與雷霆之海。

「原來我已被鎮入九淵歸元鼎第八淵,而永珍碎滅鍾第八震發出,則將一切原子的電子震得悉數脫離原子核束縛,化為自由電子。所謂金屬性,其本質也就是原子電子容易脫離,可在不同的原子間自由替換,失去電子的正離子與負電子相互吸引,形成金屬鍵彼此連結,哪怕隨意更換位置也能重新建立聯絡,這也是金屬有優良的延展性與強韌,以及優良熱能、動能導體,並能引發光、電、磁一系列特殊效應的根本原因。所以自由電子、陰陽兩極離散,這才是金性的本質。卻並非指金銀銅鐵之類特定的金屬元素,哪怕是氫一類非金屬元素,只要能在特殊條件下擁有自由電子,也能擁有金屬態,比如金屬氫。如今這永珍破滅鍾,竟然能將所有物質的電子都徹底震散成自由電子,也就是可以讓一切都呈現出理論上最超強金屬態!微觀領域陰陽離散,卻偏偏能夠形成物理性質堅固強韌的金屬,造化之奇著實難言,不過眼下情況,卻是有些不妙了。」

正所謂「物極必反,否極泰來」,隨著永珍碎滅鍾第八震將所有物質的電子都徹底震散成自由電子,四周已是數萬倍海水密度的重水每一個原子都通過超強金屬鍵緊密結合,形成一種同時具備固態與液態的奇異物質。它既有著固態金屬的無比堅固強硬,又有著近乎液體的超強可塑性,無論你給它造成任何破損與裂痕,這些裂痕都會在瞬間消失,恢復成一個無隙可尋的整體,就像抽刀斷水,一刀過後,水仍如昔。

理論上自由電子越多,正離子半徑越小,金屬鍵越強。而金屬鍵越強,金屬的硬度越大,熔點越高,再加上第八淵重水數萬倍凡水的超高密度與超高壓力。此時此刻,王宗超宛若被禁錮在一顆體積接近木星的金屬行星核心,四周全是近乎艾德曼合金一般不可摧毀,即使摧毀也會瞬間恢復的超緻密金屬,僅以物質層面而論,已經毫無破禁而出的可能性。

物質層面的禁錮固然讓人窒息,而在能量層面上,四周卻是無比躁動活躍,到處全是瘋狂遊走亂竄,徹底沸騰的自由電子之海,哪怕是一點微不足道的動靜,都能夠引發雷霆霹靂光熱電磁一系列激烈狂躁的連鎖反應。而諸般存錄在永珍碎滅鍾之內的人仙勁力,則暢通無阻地在四周超強硬超緻密的金屬態物質中馳騁縱橫,向王宗超狂轟濫炸,甚至藉著人體諸竅感應,超越空間限制鎖定、直指王宗超體內竅穴要害。雖然王宗超一開始還能一混沌原力系數化解,但隨著轟擊的人仙之力漸漸提升到接近拳意實質等級,就開始有些支援不住了。

哪怕是強如王宗超,也萬萬無法做到自身完全不動,任憑蒙恬、王翦等級人仙瘋狂攻擊而不損根本,再支援片刻,王宗超全身上下已有部分竅穴出現輕微裂痕。

「厲害,仙秦軍團的兩件壓軸法寶合璧果然非同小可!不過即便如此,也仍然有一線生機!」

在王宗超體內,天一真水已然釋放,沉浮於混沌原力之中,釋放出一種至清至純,彷彿可以化合萬物的明澈而溫潤寶光,所到之處,原本冷硬凜冽的琉光金晶也變得柔軟、圓潤起來,與之水乳交融,完全不分彼此。一時間讓王宗超直有一種久旱逢甘霖的感受,連毫無生命的金鐵之氣也變得靈動而富有生機。

混沌原力全力運轉,在化解諸般針對竅穴而來的破襲之力同時,又全力同化、模擬天一真水的特性。一時間,混沌原力生出種種前所未有的微妙靈動變化,泛發出空前強烈生機,彷彿化作浸潤一切、包容萬物的生命源泉,轉眼間就將一直未能消化的都天神煞化合消融了兩三成。在其浸潤之下,各處開始出現輕微裂痕的竅穴也迅速彌合如初。

種種玄之又玄的感悟湧上心頭,恍惚之間,一直並無頭緒的神級血蒼穹忽然有了全新的進境,彷彿距離突破僅有薄薄的一層紙。

若能突破這一層關隘,立即就能有翻天覆地的質變,然而雖然明明感覺只差些許,但卻偏偏是咫尺天涯,一時間無論如何都無從更進一步。而且這種因天一真水而觸發的意外靈感,還在隨時間推移而漸漸淡去。

「看來神級血蒼穹,是無望在眼下實現臨陣突破了,而僅僅這樣,仍然不足以化解眼下危局!」

急躁、懊惱都是無用,王宗超只能繼續保持冷靜,認真評估局勢,思考如何應對。

「藉著‘天魔視角’,九淵歸元鼎與永珍碎滅鐘的基本構造我都瞭如指掌,這兩件法寶合璧雖然犀利,卻也造成新的破綻。九淵歸元鼎越是將永珍碎滅鐘的威力重重壓縮凝聚,對自身造成的負荷越大,所以在第九淵、第九震的最強處也將會是最脆弱的一環節。不過能夠利用這一弱點的前提是:我必須在第九淵、第九震之下爭取到足夠的轉圜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