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且慢……」災厄真君目光一閃,連忙阻住羅應龍,以一種無奈而又懇切的語氣說道:「並非貧道有意怠慢,實是眼下未脫奴籍,寄人籬下,許多事情皆不由自主。」
「原來如此……」羅應龍愣了一愣,隨即顯出一種同病相憐的扼腕之色,又猶豫了一下方才說道:「既如此,我也不便多說什麼,不過相見即是有緣,姑且將一段仙訣傳予道友,憑此行功,運轉靈臺,可療元神劍創。」
說罷便以念傳念,將一段心法傳予災厄真君,災厄真君仔細鑑別,謹防對方在心法中隱藏陷阱,不過很快就露出驚訝之色,只因這段功法竟是出乎意料的淺顯易懂,然而對於平復元神之傷又偏偏有著化腐朽為神奇的奇效,而且意韻深遠,顯然是平生未見的仙家妙法。這等妙法,雖然只是管中窺豹,卻也能夠讓他意識到其中不凡,比他所得的左道傳承不知高到哪裡去了。
不過這一段心法,卻似乎還欠缺了一點什麼,還不足以徹底化解元神所受的劍創。很顯然,對方留了一手!
災厄真君卻反而鬆了口氣,若對方當真毫無保留地將一切傾囊相授,他反倒要疑神疑鬼,不敢依此療傷。
……
宋天在以刀意桎梏住鄭吒的同時,自己也隨時做好出擊的準備,一旦羅應龍與王宗超大打出手,就要與他一起聯手圍攻。而在這種局勢下,鄭吒要麼只能選擇袖手旁觀,要麼只能在被迫支援王宗超把自己擺到仙秦的對立面上。
然而期待中的打鬥卻遲遲沒有發生,片刻之後,宋天彷彿收到了什麼資訊,冷著臉將刀意收回。
「既然閣下看我不順眼,那我就告辭了。」鄭吒也意識到對方的計劃沒能成功實施,當即鬆了口氣,不過他也沒什麼留下了繼續欣賞宋天這一張表情不比楚軒豐富多少的冷臉的興趣,很快起身離去。
「怎麼回事?找不到動手的機會嗎?」片刻之後,宋天開口問了一句。
「是啊……那傢伙出乎意料的不好對付!」羅應龍袖著手信步走了進來,對著宋天大吐苦水:「這次真是大意了,原本應該先儘量打探點情報,再設法讓王翦也起了疑心,在那老頭子面前動手才有成功的機會。不過這一趟讓他對我有了防備,同樣的招可就有些不好使了……」
宋天問道:「你留不下他嗎?哪怕僅僅撐到我支援你都不行?」
羅應龍連連搖頭:「如果我說這裡的所有人一起動手都留不下他,搞不好還會被他反殺,你信嗎?」
「喔?」宋天如刀濃眉微動,「中洲隊,竟然有強大到這種程度的人物?」
「我剛剛獲得一個可靠情報——這傢伙曾經與青龍軍核心主力懟正面,甚至還硬生生逼退了青龍軍,雖然這也是因為有一名二劫地仙與他聯手……」羅應龍有些苦惱地撓撓頭,「憑著紫郢與青索,我幹掉普通一劫地仙問題不大,法寶稀爛且又不擅爭鬥的二劫地仙,也能勉強應付,不過肯定打不過那種擅長殺戮的劍仙。然而與青龍軍的那一戰中,連那名劍仙的風頭都完全被他蓋過了!先天混沌氣……一氣生萬界……這些成就真不知他是憑著哪個功法體系,又在哪個世界取得的?哪怕是作為煉氣士最高階世界之一,直接錄屬於靈空仙界的蜀山位面,能夠有這種成就的人物,都能成為一宗巨擘了。不過我算是弄明白了以他的修為,為什麼還要選擇區扮演荊無殤那個在仙秦軍中處境尷尬的小子了。原來早在與青龍軍一戰中,他就沾染了都天神煞,在無法祛除、沒法煉化也無從掩飾的情況下,要改換身份,就非要讓假扮物件有沾染神煞的合理緣由,而且還能合理地活上足夠長時間不可。而從某種程度上,相柳血裔對於都天神煞有著人仙也難以比擬的極高抗性,單論生命本源已被神煞侵染後的生存時日,人仙若沒有靈藥支撐是遠遠比不上已經返祖化的相柳血裔的。畢竟相柳這種洪荒誕生前就已存在的異獸,大概可以視為共工的某個重要器官,而且還是排毒施毒的器官……」
「這個人是一個好對手!」不理會羅應龍的碎碎念,宋天只是沉默,當他再次開口時,目光中一切憂慮與畏懼雜念就已統統斬去,重新恢復成一種堅定而純粹的鋒芒,王宗超造成的巨大壓力不僅沒能讓他動搖,還反而成了一塊磨刀石,不斷磨礪著他胸中之刀:「雖然他確實比我強,但這不代表我完全沒有勝算!」
「我勸你還是先別急著和他硬懟為好,雖然你接下來可以進行一次金水強化,但他也同樣弄到這個資格了,從中獲益搞不好會比你更大。別的不說,單是天一真水化合神泥,調和坎離的奇效,起碼就可以幫他將都天神煞的危害削弱三成,若他還能搞到乾明離火,水火相生,甚至可以將其危害化解五成,若是同等級的五行靈物皆獲,說不定能盡消其害。不過那些東西只有在蜀山位面才有,在洪荒界,他是沒這個機會了。理論上洪荒出產的任何東西都對付不了都天神煞,最多隻能為他添油加薪,讓他撐得更久一些。」
宋天關切地問道:「你的意思是說,由於都天神煞,他已經活不長了?」
「對!」羅應龍斬釘截鐵地回應道,然後又補充了一句,「不過單憑他的先天混沌氣,起碼還有幾百年好活,用了天一真水後,能活近千年也說不定!」
「……那就別管他還能活多久了,說正事!」
「我說的就是正事啊!」羅應龍雙手一攤,「他沾染都天神煞這一點很重要,在神煞籠罩之地還能魚目混珠,但若去了五行仙天就徹底成了黑夜中的螢火蟲。雖說都天煞氣也可以混淆干擾一切手段對他的底蘊與命數的窺探,但如果他的偽裝被揭破,可就徹底沒什麼轉圜餘地了。另外,老宋你聽說過‘劫數臨頭心自迷’這句話嗎?都天神煞,原本就是天道劫數的一種,身染神煞者,身在劫中,本心自昧,正如飛蛾撲火,自絕生機。他貪圖我那金水強化而不惜做出讓王翦生疑的畫蛇添足之舉,正是體現了這點。為了避免他覺察出神智也正在受到都天神煞侵蝕,我還給他送去了‘青玉帝流漿’,這玩意的確可以在短時間內大幅提升服用者的靈智,甚至為萬物開靈,不過那卻是小聰明而不是大智慧,畢竟開靈妖類最大的弱點,就是不明天數!正如道尊所言,將欲取之必先與之!區區‘青玉帝流漿’甚至‘天一真水’,就算送給他又何妨?以他眼下與仙秦敵對的立場以及偽裝的身份,越是強大,越是會惹來仙秦的猜忌。他哪怕再強大,還能比相柳更強不成?怎麼利用這一點佈局設套,我想亞當肯定有辦法,就不用我來出主意吧?」
宋天忽然問道:「這種不切實際的貪婪,是否也是因為他曾經中了米謝麗的荒蕪毒火的緣故?」
「相信我,荒蕪毒火對他屁用都沒有!」羅應龍嘲諷一笑,又若有所思道:「這麼說來,米謝麗的作死也與她感染了神煞有關,畢竟四階初可沒有心之壁可以有效抵禦,何況她還主動解散了細胞。她大概也是貪圖都天神煞的威力,又以為迴歸主神空間後,就可以讓主神幫忙清除神煞吧?不過我很懷疑主神是否會受理這樣的業務,畢竟她根本無法清楚定義讓主神清除的究竟是什麼東西,就像你對主神大喊‘清除我體內的所有雜質一樣’,在你沒法定義究竟什麼是‘雜質’的情況下,主神是不會理會你的。而且如果神煞已經與她的生命本源密切結合,密不可分呢?」
宋天回道:「她畢竟還未曾渡過心魔,這方面,她也控制不住自己的。之前相柳的騷動與她有直接關係,而且她在時停狀態下獲知對方的資訊肯定遠比我們更多,儘快弄醒她,對於佈局針對中洲隊的最強者,她應該能起到重要作用!」
……
「身在劫中,本心自昧?」
另一邊,一直獨處一室,沒有與任何人接觸的王宗超忽然抬起頭來,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
這是一種非常奇特的體驗,他明明只是以那一縷混沌原力悄然探測過羅應龍,也沒能在他身上做什麼手腳。因為那一縷混沌原力根本就不能對現實或者精神領域作出任何干涉,而且若是脫離了他的意志,就完全等同於「無」。然而就在羅應龍談論起他時,他卻忽然清晰無比地感知到他所說的一言一行,直如親眼所見,甚至可以清楚感應到他針對自己的敵意與忌憚,以及有所節制的好奇與探究,對自己表現的‘先天混沌氣’與‘一氣生萬界’明顯有著相當的興趣,然而當羅應龍的話題轉移之後,就一無所知了。
「稟將軍,屬下趕到時,荊無殤已取了鎧甲與劍,輕易將佟氏三兄弟擊敗,而後我與之交手,動用葵水神雷,卻為他忽然爆發的相柳威煞所懾,拳意散亂而落敗,此後忽然有斑斕蛇潮衝至,估計是被荊無殤身上的相柳氣息吸引,佟氏三兄弟葬身蛇腹……當屬下甦醒時,卻已被荊無殤挾至某處溶洞內,身上並無任何蛇傷,故荊無殤應該不是強行闖出蛇潮……或許是因為群蛇顧忌甲與劍上的強烈神煞,不過也有可能是荊無殤血脈返祖之後,已有號令低等海蛇之能,不過看他的表現卻是清醒理智得很,沒有被相柳兇性左右的跡象……屬下願與人為奴,故與荊無殤達成君子之約,願將平生所學傾囊相授,全力助他成就人仙……」
在失去對羅應龍的感應後不久,王宗超心中又憑空浮現另一段話語,卻是來自另一個曾被他以混沌原力探測過的物件——鯨將彭元仕,幾乎在此同時,王宗超眼前閃過他向王翦稟報的情形,看來上交歸墟碎片後,王翦又生出疑心,此時正在向他詳細瞭解相關經過。
不過相比羅應龍,王宗超可是直接用混沌原力消除了彭元仕有可能對他不利的記憶,干涉他的潛意識。這讓對方的氣血本源也不可避免受了其中混雜的都天煞氣汙染,不過只是間接所致,其量甚微,還不至於馬上出現什麼可以覺察的負面影響,當然時日長了,也肯定會折損壽元。
「看來,要跨越時空運用這縷混沌原力進行感知需要兩個前提,一個是曾經接觸過對方,另一個是需要某些觸發條件,比如對方談論起我?哪怕不知道我真實身份與姓名,只要指向確定是我就行……」
不覺間,王宗超對於這一縷混沌原力的性質已有了更深的體會,心中不由感慨:「真是一個難得的好人活雷鋒啊,不僅眼巴巴跑上門來送我好東西,還提醒了我都天神煞的另一種可能被忽略的危險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