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四章 重煉地水風火

「畢竟,這個世界的一切已經歸我所有,也包括你所投下的一個又一個籌碼!」

說完這句話後,由生命之樹以及亞當一指為核心的億億兆兆神紋迴路開始如果無窮無盡的潮水一般,向著六角輪盤、向著道師、力將等六人,尤其向著輪盤中間的「天眼」蔓延滲透。

分門別類提取蒼生之念,再煉化成各種神道法寶,這對於同樣擅長神道的亞當來說並不是什麼稀奇事。不過齊騰一竟然以此煉化出一種可以深入全面的干涉規則本源的法寶,這就很不簡單了。在亞當看來,其中已經涉足了人道與天道交匯的重疊領域,某種被稱為「文明之理」,連他也只是略有所知的異常深奧玄妙的概念。這麼重要的知識,如果能夠從對手身上弄到,甚至比這一局棋的勝負還要來得重要!當然相比之下,那艘滿載智慧棋靈的金色巨舟趁著時空稍為恢復正常的間隙飛出了棋枰世界之外,也就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了。

一時間棋枰世界的原有規則禁制、生命之樹對規則的篡改與破解、「天眼」對規則的修正與補丁交相沖突傾軋。整個世界的物理法則開始變得詭異起來,光線扭曲起伏,明暗不定,重力時大時小,有時徹底失重,有時以數倍重力降臨。海潮時而暴漲到淹沒整片大陸,時而一退千里露出乾涸的海底,流星如雨般轟落大地,大陸架龜裂破碎,熔岩遍地流淌,空間扭曲動盪,時光時快時慢甚至時而倒流時而跳躍……整個世界彷彿已不再真實,而是呈現出一種噩夢般的虛幻感。

不過一片混亂動盪中,生命之樹尤在不斷成長壯大,隨著這個世界幾乎所有生靈都徹底滅絕,它們的生命與靈魂全為生命之樹鯨吞汲取,成為其成長資糧。除了已經隨金色巨舟逃出這片天地的棋靈之外,哪怕之前被奈何忘川沖洗刷落的靈魂,也被生命之樹從天地間重新吸回。生命補完,眾生一體!所以隨著時間推移,生命之樹必定越來越佔盡上風!

在一派末日噩夢之中,道師的笑聲郎朗傳來:「各位,既然妖魔邪法無邊,天地沉淪不可挽回,我等何不索性重煉地水風火,還一個郎朗乾坤!」

「什麼?」亞當正錯愕間,就見六角輪盤以及居中的「天眼」在電花火石的一瞬間徹底崩潰瓦解,由於「天眼」已與生命之樹乃至棋枰世界本源密切相連,這一崩潰,竟然引發了一陣連鎖崩潰效應,整個世界的一切規則在這一瞬間徹底錯亂,出現一種隨時會徹底毀滅崩壞的勢頭。

雖說如此,不過也正因為棋枰世界的禁制已被徹底攪亂,亞當也通過生命之樹徹底掌控住這個世界,只要不到一秒,就可以運用遠遠超出這個世界的無限力量將一切毀滅勢頭都鎮壓下去。

然而就在此時,一點深紅火焰,從棋枰深處爆發。

只是一點火焰,卻彷彿滲透凝聚了億萬死亡生靈的怨毒、不甘與詛咒,溝通了這一片天地的無盡死氣、陰氣、穢濁孽煞之氣,以一種不把整個世界徹底燃成灰燼就決不罷休的勢頭,瘋狂爆發開來!

齊騰一取材人道,三百年間煉化諸物中,不僅有蒼生雜念逝念所聚的奈何忘川,蒼生救贖希望所寄的金色巨舟,蒼生認知與智慧所凝的「天眼」,還有一直深藏地脈關樞,蒼生死氣怨念與無窮業力所聚所凝的一點劫火,當乾坤傾覆,生靈盡滅之刻,這點劫火的威力就會摧上巔峰,並趁著舊有規則崩潰,生命之樹將要鳩佔鵲巢的世界最脆弱一瞬,一舉爆發!

於是,在諸多觀奕宗師的眾目睽睽之下,只見「天演棋枰」先是像塞入一個不大不小的炮仗一樣一下炸暴,原本舉止若定,談吐自在的亞當伸出的一手像觸電一樣縮了回去。不僅如此,他的食指已經少了半截指頭,剩下半截還在冒著縷縷黑煙。

雖然不到一秒之內,他的食指就重新長好恢復原狀,但是一絲尷尬已經不可避免地掛在亞當那幾乎完美到無可挑剔的臉上。

而另一邊,除了一隻飛蟬大小的金色飛舟投入齊騰一眉心之外,還有五道尤為顯眼的星火也一起沒入齊騰一眉心。原來齊騰一不僅將所能接走的智慧棋靈一股腦接走,甚至他化身道師的神念還在最後一刻不惜燃燒粉碎,衝開棋枰的殘存禁制以及生命之樹的阻撓,撕裂虛空將啟帝、力將、鬼王、獸尊、不老仙翁五大棋靈一併送走。

虛空之中,隱隱傳來千萬棋靈共同發出的一聲嘲笑:「九指妖魔,果然皆是一脈相承,一樣伸手必斷指!」

隨著所有棋靈都投入靈臺六道世界,這個只是虛幻的世界多了一份真實的亙古洪荒,多了三百年滄海桑田人道變遷,多了人文、技術、道德、律法、族群、主見、信仰、修行、征戰、鬥爭等等共同演繹一部壯麗史詩……憑著消化著這五天對弈的收穫與感悟,齊騰一距離七重雷劫又近了一大步,而當他正式渡過七劫之後,這些棋靈甚至都可以化為真實存在,乃至他們在棋枰世界曾經擁有過的力量與境界都可以真實再現出來!

與此同時,三大主持對弈的七劫鬼仙神念降下,天地萬物都化為一片混沌的天演棋枰重新分化地水風火,天地重分,日月星辰山川河嶽再現,一切都還原到最初狀態。

經過五天五夜,一場漫長的對弈終於告終。一局下來,齊騰一收穫了眾多棋靈,卻損失了一個神念,雖然只這是他不到萬分之一的力量,不過在他渡過七重雷劫前卻無法彌補。而亞當看來似乎沒有什麼收穫,還損失了半個指頭,不過卻在轉眼間就可以自我痊癒。

一絲尷尬稍縱即逝之後,亞當重新恢復了之前的平靜自若,一絲微笑重新掛在嘴角,這不是偽裝,而是表裡如一。對於他來說,這一局棋的勝負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經充分展示了他所要展示的東西,更在對弈中摸清了對手的許多底細。

對於齊騰一這種手段駁雜的對手來說,弄清楚他到底有幾種關鍵殺手鐧無疑是很重要的。現在看來,對方在最後關頭所展示的念頭長河、因果怪風、金色巨舟、六角輪盤、天眼以及滅世劫火,即使還不是對方所有壓箱底手段,也該不遠矣。尤其最後兩者,應該是屬於對手底牌中的王牌!

而最重要的是,對手在最後關頭不惜粉碎神念也要營救五大棋靈,讓自己本該穩贏的局面出現可爭議的做法。如果亞當在此之前對齊騰一真的完全沒有一點了解,或許還要懷疑對手另有目的或者故意誤導。不過自己好歹在進入主神空間前就已瞭解了這個人,如今看來,這個人的秉性真的沒有什麼改變。

相比底牌不多卻不按常理出牌的對手,自己還是喜歡底牌雖多卻作風始終如一的對手多些!

……

「我欲直入深海,獵殺七首、八首海蛇,一舉奪取試煉桂冠,不墜青龍軍之威!不知先生有何指教?」

見王宗超沉入海中不見蹤跡之後,鄭吒立即向隨行而來的災厄神君拓跋難詢問道。

災厄神君面容蒼老而陰戾,目光陰暗卻又不乏睿智,只聽他不動聲色緩緩回道:「此地先天劫煞之氣瀰漫,染之難解,中之無救,雖地仙亦不能等閒視之。老夫雖修災劫之道,卻只是天災人禍一類後天災劫,不好說抵禦得來這股煞氣。要煉御煞之寶,也非一朝一夕之功。若小友一意深入險境,只能不惜耗損真元,用上一時三刻替小友施御煞之符,雖聊勝於無,卻仍難保萬無一失。」

煉氣修真之道,具備人、鬼二仙所無的煉煞為罡能耐,所以眼下這處絕地對於災厄神君來說稱得上是一塊難得的修行寶地,若有合適的材料,他甚至能夠收集都天神煞煉製成都天神幡之類法寶,甚至從都天神煞之中參悟更深層的劫煞奧妙,煉化部分都天煞氣為己用。某種程度上,蒙恬之所以派他隨同,就是看中他這方面的特長,有意讓他試上一試,若能幹出點名堂,在仙秦的地位立即可以扶搖直上!

不過要做到這一切,除了必需的資源之外,前提需要時間,而且是起碼數百上千年的時間。這也是修真的一大特點——急不來。哪怕眼下煉製最簡陋的御煞之符,也都需要耗上不少時辰。

鄭吒原本就想找理由甩開他,聞言當即回道:「兩天之後試煉就結束了,哪還能容得慢慢等待。既然這樣,先生就先在這裡煉符準備應急,我先入海一探虛實。順便還請先生替我好生留意白虎軍那姓宋的,這傢伙看該是一名強勁競爭者。」

說完之後,鄭吒直入深海,雖然越往下潛,水壓與潛流越來越強勁,但他虎魄刀罡護體,水力在作用自己體表之前就已盡遭粉碎,連無所不在的都天煞氣也能粉碎大半,只是還能不是感到有絲縷煞氣入侵,無法徹底拒之門外。不過除此之外,他的每一個細胞又不斷爆發正方對沖的湮滅粉碎力量,將入侵的殘餘煞氣也一併粉碎。這一招連王宗超的混沌原力都能粉碎,比人仙以氣血震盪煉化入侵煞氣還要霸道徹底得多!

「四首以下的海蛇基本只是碎料,就算弄一堆回去也刷不了多少功績。五首、六首海蛇,才算有些分量,不過基本要深入海中才有可能捕獵到。而七首就已經是決定性的,不過能否獵到真要碰碰運氣,至於八首……和老王聯手或許有希望,不過會不會太誇張點……」

在前來的路上,鄭吒已讀過這種因相柳之血而衍生的多首海蛇資料,它們每多一首,就會增加一種屬性的毒素,前三種毒性分別腐蝕毒化固態、液態、氣態物質,並能借對應形態物質散佈,第四種毒素則是能量形態,能借聲波、震波、熱量等能量散佈,變得詭異難防許多。所以對於有經驗的獵蛇人仙來說,一到三首的海蛇不足為患,但四首起就要小心對付。不過四首海蛇這種可以借動能傳毒的屬性也被人仙學習參考,所以人仙三十六雷法中有一門稱為「玄陰毒雷」,其特殊的震勁到處,甚至可以讓對手的血液骨髓憑空生成毒素,忽然暴斃或者過些時日再悄然死去,堪稱奇詭難防!

而五首、六首海蛇,各自增添了一陰、一陽兩級屬性的毒素,不需媒介,只需陰陽兩極相生相對,就能借影響一極而給位於另一極的物件下毒,比如從光到暗或者從暗到光,或者磁場兩級,毒素更近乎一種概念意義,厲害非凡!

這也罷了,真正厲害的是七首海蛇,它的毒素已經能直接毒毀空間界限,憑著奇毒在虛空中腐蝕出一個個可以任由穿行的洞窟,憑此跨越虛空來去自如,或攻或逃,皆難測難防。加上它的靈智已經頗高,成功獵殺的記錄實在是屈指可數。如果鄭吒能夠弄到一隻,基本已經能夠確保勝出了。當然由於天神隊的存在,最好還是弄到兩隻比較保險。

隨著鄭吒繼續下潛,他很快就發現了新的問題,哪怕他可以抵抗水流水壓以及都天煞氣入侵,但深海的「能見度」也未免太低了,除了幾乎不存在光源之外,都天煞氣的矇蔽感官,也讓四階的敏銳知覺趨於失靈。

對此,他只能不斷震動手中虎魄,一種超越了普通人肉耳所能捕捉的特殊刀鳴頓時四下傳播出去,遇到異物後再反射回來,就像聲吶一樣偵測四周情形。

「找到了……五首海蛇!」

發現了首個有價值的獵物,鄭吒立即揮刀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