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當機立斷,身形以亞光速急退,然而與此同時,她一對臂刃所沾染的混沌原力,以及通過她一輪狂斬而不斷滲入她所在異空間的混沌原力卻已瀰漫開來,如同一團花不開的膠質,凝固著前後左右,凝滯著過去與未來,讓她所在空間的時光流速呈跳崖式地直線下降。
如果說真實世界的時光猶如浩蕩無邊的奔湧長河,要將之稍為截停,都需要付出無比沉重的代價。女子所構建的異時空就像高速水槍中的水流,雖然流速大大超越任何江河的水流,但水量卻是根本無法相提並論,要讓其流動速度減慢下來甚至徹底停止,難度已經降低了無數倍。
「哼,原來還有同夥!」
由於正與宋天隔空交手,脖子上突然憑空出現的斬傷讓王宗超自然而然地誤認為又是宋天的某種超時空刀招,稍慢了一瞬間才分辨出其中不同。而與此同時,他也通過對手攻擊自己時不可避免沾染上的混沌原力大致把握出對方的位置與動態,當即催動混沌原力大舉入侵對方所在的異空間。
緊接著王宗超伸手一扯,已在眼前一無所有的虛空中撤出一團彷彿朦朧的暗霧或者黑色紗帳一類的事物,竟然將對方處於另一時空層面的異空間生生扯入物質世界,要將對方一舉成擒!
然而下一刻,這團暗霧紗帳卻在他手中轟然崩解,釋放出大量毫無色彩可言,唯有吞噬一切的陰暗以及一無所有的荒蕪混雜而成的沸亂毒火,洶湧蔓延沖刷而至!
毒火瘋狂汙染著一切生命,掠奪著一切生機,這是最為貪婪叛逆,毫無感恩與節制之心的自然逆子發出的瘋狂吶喊與惡毒詛咒。哪怕只是接觸一點火星,弱小的生命體都會在一瞬間化為毫無生機的灰燼,強大的生命體即使能夠抵禦一時,但體內的細胞也會被侵蝕汙染成只會瘋狂掠奪養分與瘋狂繁殖的癌細胞,自己也失去理智地瘋狂掠食暴食,最終自我崩潰後仍難逃毒火吞噬!
眼看著自身暴露而又強弱懸殊,女子當機立斷,將她十數天來在這一方海域苦心經營,不斷散佈病毒入侵生態圈而構造的「夜霧之紗帳」領域連同自己的「星界魔龍巫王體」的絕大部分殉爆毀滅,化為汙染、枯萎、吞噬一切生命,只要一星半點,就可以如燎原之火般無止境地蔓延擴散,直到將一個富饒星球的生態圈徹底化為荒漠的「荒蕪毒火」,大肆反攻王宗超。
靠著事先深度感染這一帶海域,如今「荒蕪毒火」瘋狂抽取海洋中無數海獸乃至浮游生命的生命力,甚至通過相柳蛇裔的生命特質,追根溯源蔓延到被鎮壓於深海的相柳本體之上,讓相柳龐大的九頭蛇軀忽然出現一陣輕微的抽搐擺動,牽連之下,將它九個頭顱鎮住的九大孤島也開始搖晃顛震起來。
由於彼此層次的巨大差距,「荒蕪毒火」顯然不足以真正威脅到相柳本體,不過如同蚊子吸血般從它身上抽取九牛一毛的一小部分生命力卻是足夠了。再加上大量海獸海蛇乃至女子本人的「不吝奉獻」,「荒蕪毒火」之中已充斥著更勝普通人仙千百倍的無比澎湃狂躁生命力,混雜著同樣能夠侵染一切生命的都天煞氣,爆發出空前絕後的莫大威力。王宗超體內已有的毒素也隨之裡應外合,直令王宗超全身上下億萬細胞瀕臨失控,各自組成千萬條形態類似相柳的多頭蛇蟲不停地鑽遊撕咬,大肆吞噬血肉與元氣,噴吐散佈著各種汙穢混亂的毒素,直鬧了個天翻地覆。
如果說普通人體內的癌細胞等同於不服政府朝廷,起兵造反劫掠的賊寇,那麼四階強者則等同於獨裁者用精神控制與洗腦手段徹底統一、掌控所有民眾的思想,所以再沒了遭遇叛逆的可能。至於煉竅之法,則等同於在億萬民眾信仰中凝聚昇華出統御一切的天之神庭。賊寇顛覆得了普通人間朝廷,但如果是日月風雨,福禍氣運,生死輪迴盡在掌控中的天庭直接統治民眾,卻可以說也是再沒有半點造反成功的希望了。不過眼下這種情況,卻猶如無數普通民眾忽然得了妖魔邪神的煽動與指引,獲得了難以想象的邪術妖法以及無窮的慾望野心,這才有了向天庭叫板反叛,造成重大混亂的可能性。
「見勢不妙就玩自爆的傢伙,我已經見得多了……」
雖然身上在轉眼間已遍佈腫瘤膿皰,皮下甚至還有許多異物在蠢蠢欲動,但王宗超卻只是淡然說了一句。與此同時,剛剛洶湧蔓延擴散開來的突然反捲而回,朝著他的掌心急速塌縮、凝結……
這一招「混沌土劫」從來就是對付大炸b的當仁不讓大殺器,連高階天使的自爆都能夠阻止、封印,又談何對付不了這種局面?
如今王宗超正要將女子所在的異空間連同她本人一舉封印成擒,再設法拷問出對方所知的情報,面對一個不明底細的敵對輪迴小隊,這一點相當重要。
但也就在此時,虛空中一道凌厲氣機襲來,初時無相無形,但切入混沌原力之中,卻見黑白二色猛然爆發,碰撞衍化出五顏六色的各種色彩,在一瞬間無止境地膨脹開來,彷彿天地開闢,陰陽兩分,五行衍化。
一刀之下,陰陽兩分,五行衍化,離合生克盡在其中,此為陰陽五行之刀!
受此一擾,王宗超的「混沌土劫」再難竟全功,女子乘機將小半殘存的「夜霧之紗帳」領域連同「星界魔龍巫王體」一起掙脫了混沌土劫威力籠罩範圍,壯士斷腕,逃之夭夭。
手中只得一塊由凝固的毒火與暗紗交織而成的殘缺晶體,王宗超面色微變,重新將注意力轉移到宋天所在,只見他已然完好無損的出現在原地,臉上浮現著一種若有所得,智珠在握的湛然寶光,彷彿佛陀頓悟,修者得道,身上氣息越發圓潤無暇,高深莫測。之前困住他的一個獨立位面,彷彿從來沒有存在過一般!
「他是強行破開了那個空間……不對,他身周並無半點空間碎片存在,但又不可能是待到那個空間自行消亡再出來,莫非他是……徹底逆轉了那個空間?」
宋天的四十九路刀勢暗合大道,近乎包羅永珍,其中就有時光之刀,只是在物質世界,他也要順勢量力而行,做不到強行截停甚至逆轉時光。正如人在長江中弄潮,無論水性多高,都做不到左右長江水勢。不過如果將長江水盛了一水盆出來,這一水盆水要怎麼撥弄,要拿去煮水還是澆花,那就是一隻手也能夠做到的事了。
所以在那個小小位面之中,他完全可以做到將這個獨立小位面一切規則玩弄於股掌之間,包括本該是一種禁忌的時光法則。他先是將這個獨立小位面的時間加速到極致,體驗一番在真正毫無外力干涉制衡的情況下,以自己的刀演繹大道,掌控一切,無所顧忌的感覺,甚至從中悟出許多前所未有的刀中玄理,突破了某種重要關隘。畢竟,一般意義上的閉關修煉,哪裡有真正身處一方僅有自己的獨立位面來得徹頭徹尾地遮蔽一切外來干擾。唯一的遺憾是,這種完全獨立於外界的小位面同樣隔絕任何外來元氣,所以無論修煉的時間再久,力量上也不會有所提升。
也不知練了多久的刀後,他才開始逆轉這個獨立小位面的時光,將一切還原到這個獨立小位面還未誕生之前,從而輕易脫困而出。當然,被還原的並不包括他從中的修煉感悟。如此一來一去,物質世界其實只過去了極短暫的一段時間,短暫到王宗超甚至還來不及拿下他的隊友。不僅如此,他還藉此機會修煉得更加強大了!
雖然說來簡單,但卻絕非僅僅擁有時光操作能力就可以做到這點,只因時光規則是最根本的大道之一,如果肆意玩弄,很可能導致諸般大道失衡而引發一連串不測變故,特別是自己也是身在其中的情況下。至少王宗超就不敢給自己捏個獨立小位面再躲進去加速個一瞬百年。宋天能夠做到這一點,只能說明他對諸般大道涉獵之深入全面,早已在某種程度上形成一種顛撲不破的平衡互動體系。
在戰鬥中提升自我,在絕境中創造自我突破的機會,輪迴者中能夠做到這一點的,永遠不僅僅有王宗超一人而已。
「果然是好刀!」
想通其中關鍵之後,王宗超不由面色再變,由衷讚歎一聲,這種程度的對手,無疑已值得他全力以赴!
與此同時,刀光震盪虛空,卻並非發動攻擊,而是將宋天的話語借刀傳來:「你是一名千載難逢的好對手,但很可惜,眼下卻並非你我盡情一戰的時機。希望不久之後,你我可以在毫無外來干擾的情況下,徹底決出勝負!」
表達完自己擇日再戰的意願之後,宋天抬頭望向天際:「原來還有用刀之人,而且還是專注於毀滅之道,卻不知在這條道路上,你能否比我走得更遠……」
話音未落,刀勢已動,虛空中紫雷自生,初時只得一絲半縷,但轉眼間就像激起了什麼連鎖反應,一道強似一道的雷光電蛇接連炸開,如同一道毀滅一切的雷霆長河般向空中的一隻飛梭而去。
「是誰?」
鄭吒剛剛從飛梭躍出,就見一道洶洶雷霆帶著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暴漲襲來,不敢怠慢,當即以虎魄刷出一道白茫茫灰濛濛的一片的刀光,碎光裂塵,湮雷滅電反捲而回。
「全部給本將住手,違者立誅無赦!」
就在此時,一聲斷喝當空炸響,一字一句都彷彿重錘咋落,重重敲擊在方圓百里內每一個人心頭,叫人心跳為之驟停。縱然有人能夠面不改色地抵受下來,卻也不能對一名早已踏破拳意實質關隘的巔峰人仙的警告置之不理。尤其這位人仙還是在仙秦位高威隆,掌握一方軍權的存在。
……
過了冰殿,齊騰一舉目四望,只見眼前已然再無雲橋,取而代之的是一處空曠的原野,沒有草木,沒有山川,唯有滿目的碎石荒沙,一直蔓延到天際。
腳下再也沒有了路,或者說向任何一個方向走,都可以是路。
頭頂則是一片浩渺無際的星空,一派寂靜莊嚴,自有一種萬世不易,亙古不變的意境,散佈下千萬道或明或暗,各具玄妙意蘊的星光。
齊騰一細細分辨,頓時分辨出這些星光之中,不少有著信仰昇華之後的煌煌之念,顯然正是神道光輝。又有星光如幻如水,縹緲逍遙,上善若水之意,卻該是道家意境演變。還有星光不斷閃爍變化,每一次都代表著一次陰陽五行衍變,似是陰陽家主旨。除此之外,還有星光透著金戈殺伐或者嚴峻剛正意味,顯然是來自兵家與法家。
「如此看來,眼前每一道星光,都代表著某種成熟的思想與道統,蘊含著諸多意境與資訊。如此繁雜的程度,大概不僅僅是仙秦自身發展的思想與道統,連許多被征服的外來文明與神祇的道統與教義,都包羅其中。」
每一道星光,都如啟明星一般指引著迷途旅者走向一條過往之人的成就之道,只要細細品味,循其指引而行,便能漸漸取得前人同樣的成就。然而眼前星輝之多,數不勝數,如果沒有主見,一味盲從他人之路,最終只會徹底喪失自己的道路。
「終究還是要我自己走出一條路啊……」齊騰一心中想著,便隨意選了一個方向舉步向前,一路並不刻意迴避漫天投下的一道道異象光輝,反倒是遊目四望,將諸多光影收入心底,細細品味他人的精神和主張,盡數都化作感悟,融入神魂化為積累。
不過,看的多了,種種光怪陸離的星光異象紛繁疊至,侵染心靈,難免就有亂花漸欲迷人眼。放眼看去,處處都是光影絢爛,延伸出一道道大放光明的虹光大道,讓齊騰一的步伐漸漸有些散亂起來。
「不求甚解,且存於心。」
齊騰一謹守一心,不再去嘗試解讀感悟這些光輝中的意境與資訊,只是將自身神念分化,各自對映著一道道星光,結合著剛剛收納的大量紅塵雜念,在靈臺六道世界中衍化成一個又一個的人。
六劫鬼仙的念頭數目上限原本只有六萬六千六百六十六個,不過在過上一關時,齊騰一一舉收納了數萬被消去疑難的鬼仙神念,讓自己的念頭總數一舉飆升到十二萬九千六百個之多,此為一元之數,也是一切鬼仙的念頭上限。當渡過七重雷劫,達到虛空造物之境後,念頭總數就會一直穩定在十二萬九千六百個,就算損失掉了其中的幾千個,幾百個,在時間修煉之後,運煉法力,就能夠再次從虛空之中衍生出來,生生不息。不過此後哪怕渡過八重、九重雷劫乃至成就陽神,念頭總數都不會超越這個數目,只是每個念頭的力量與境界得到蛻變提升。
所以齊騰一除了自身六萬六千六百六十六個神念之外,最多隻能再額外收取六萬兩千九百三十四個神念,這些神念其實大多數只是二劫上下,加到一起,也不過讓齊騰一增長兩三成的法力。不過此時利用這些神念,卻正好可以用來吸納儲存這些星光中的意境與資訊。
一時隨著漫天星光開啟智慧明悟道心,紅塵雜念賦予七情六慾,齊騰一的靈臺六道世界中出現了一個個的賢者宗師,他們再非簡單的分念顯化,而是有著自己的性情、智慧與道路,他們會彼此努力踐行完善自己的道路,彼此互動競爭,在大千世界萬丈紅塵之中檢驗出高下優劣,不優則汰不興則亡。
而這一幕幕景象又都映在齊騰一心頭,他就像一個無聲的旁觀者一樣,觀世間百態,體萬物輪轉,又漸漸從這一切觸控到某種宏大磅礴得難以形容的如龍大勢。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複製多種道統,而是藉此在心靈中製造出一個無比生動真實的文明。
若無靈臺六道世界提供演繹一切的舞臺,若無偽世界之石作為舞臺的堅定基石,普通六劫鬼仙根本做不到這一點。別的不說,單是在沒有憑空獲得大量額外神唸的情況下,消耗自己寶貴神念去儲存記錄與自己道路不合,根本用不上的道統與意境,就已經是一件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順著自己心頭醞釀滋生的一股無形而磅礴的大勢,齊騰一的步伐重新變得堅定有力,忽然轟然一聲,眼前無邊的荒野與星空,已在他腳下踏破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