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八章 連過兩關

眼下組成這座冰殿的神念哪怕沒有千萬,也有數百萬之巨,只怕整個仙秦自開國以來積累下來的所有懸而未解的疑難都彙集於此。而且這些神念全是雷劫鬼仙的神念,從一劫到六劫皆有,甚至可能隱藏著七劫鬼仙的神念,蘊含的力量之大,就算是七劫鬼仙也無望正面強破!

至於利用百萬鬼仙神念構造冰殿的法陣則異常簡單明瞭,齊騰一一眼就可知其虛實,除了強破之外,唯有解決其中足夠數量與分量的疑難,方能過關,而且在解去疑難後,解答者還可以獲得承載該疑難的那一部分鬼仙神念,增長道行與法力。

不過問題是,能夠讓一名道行高深的鬼仙深陷其中,不得不割捨神唸的疑難,又豈同易於?若是接觸了那些疑問,而又同樣解不開,那麼心靈同樣會為其深深困擾,難以自拔,就像若是不自量力而沾染了過於繁多或者太過高深艱辛的疑難,甚至會讓自己神魂猶如執行了大量解不開的死迴圈程式一樣被徹底耗盡心力,陷入類似「宕機」的僵局,最終同樣只能忍痛割捨那一部分沾染疑難的神念。齊騰一可以見到其中不少疑難四周都有複數的神念環繞堆積,串成一團,明顯是多人嘗試解答而又未能成功付出的代價。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我的道路與仙秦修士頗有異處,以另類的思路,必然可以解決其中部分疑難,卻也更有可能對絕大多數的疑難都束手無策。關鍵是,在這超過百萬個疑難中,要在避開會對自己造成困擾的疑難的同時,找到自己能夠解決的疑難,實在太過強人所難。」

面對冰殿,齊騰一心中尋思,忽然心頭一動:「這麼多疑難之中,應該有著數量不菲的一部分從根子上就是錯誤的或者是沒有意義的,如果能夠證明這一點,那也就相當於消去了這些疑難,何不從這一節入手!」

注意已定,齊騰一忽然運轉神念,靈臺識海之中,一方六道輪盤正中顯化出一塊由千萬細小晶面與色彩組成的晶體,每一塊晶面上,都若有若無地映出了六道輪迴、森羅永珍,不可言喻的玄奧法理流淌,彷彿一枚高高在上,主宰六道蒼生的大道之眼,一切大道奧秘都能夠從中找到。

在暗黑世界,齊騰一進入世界之石大廳之後,幾乎動用了九成以上的心力與神念去模擬、拓印世界之石,以他當時的五重雷劫修為,四萬六千餘神念中足有四萬兩千神念都在組合、模擬世界之石,而在渡過六重雷劫後,他的神念增長到六萬六千六百六十六個,代表著他可以隨時隨地一心分六萬六千六百六十六用,這對於六重雷劫鬼仙來說,原本就代表了一種圓滿,若非積累渾厚,近乎無虛弱地渡過雷劫,不會出現這種成就。

不過他的六萬六千六百六十六個神念中,卻有九千九百九十九個神念出現意想不到的異變,在沐浴六重劫雷後難解難分地徹底熔合在一起,形成一枚渾然完整世界之石,連齊騰一也無法將其拆解,更說不清其中奧妙。畢竟它記錄了一個真實世界的完整大道本源與核心規則彙總,以齊騰一目前的境界,還遠遠談不上將它徹底參悟理解,從而演化開闢真實世界。

這枚由變異神念形成的贗品世界之石對於齊藤一來說有利有弊,正如某個人擁有上古神獸的血脈,在因這部分血脈而變得強大的同時,也會受制於血脈本能,在沒能徹底參透、駕馭住自己血脈之前,也無望超越其先天桎梏。以齊藤一目前的修為來說,他還駕馭不起拓印自真實世界本源的這一份資訊,即使隨著時日推移不斷深入參悟,也是亦步亦趨,反而沒了自己的道路,就算修為到了自演一界的地步,也脫離不了暗黑世界的藩籬。

不過單就目前來說,這枚贗品世界之石卻是最適合應對這樣的情況。

只見世界之石一朝顯化,立即就將眼前的冰殿映入其中,連組成冰殿的千萬枚剔透冰晶也事無鉅細地映入,一時晶輝錯綜互映,億萬種各有玄機與氣韻的色彩與紋路如同一個在眩光迷彩照耀下的龐大萬花筒,既宏大壯觀而又瞬息千幻、億萬變遷。哪怕只是看上一眼,龐大的資訊量都足以瞬息沖垮一名三劫以下鬼仙的神魂。

世界之石即為安奴之眼,原本就具備將自身規則投放於外,以及攝入、複製外來規則以完善自身的功能。此時將冰殿中種種或者有待完善或者根本就不可能完善的殘缺法訣、法理映入,立即激起一系列匪夷所思的繁複衍變。

仙秦鬼仙所參悟之理多為玄學,而玄學則往往講究「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既無法精確定義,也基本無法通過邏輯推導的形式證偽,甚至難以付諸言語筆墨,只能心心相印加以領會,所以承載記錄這些疑難的,只能是神念而並非書籍文案,而檢驗其真偽高下的方式,唯有看其是否能與冥冥中的大道契合共鳴。

此時足有近百萬種殘缺法訣、法理映入贗品世界之石,就彷彿百萬種不同的化學藥劑倒入同一個試管發生種種物理化學反應。或者與世界之石內的某些規則發生或深或淺的共鳴,進行進一步的演化完善乃至各自融合,或者始終顯得格格不入毫無觸動,越來越變得模糊黯淡,最終趨於消散。

暗黑世界雖然遠不如洪荒世界規模宏大萬般精彩,不過卻是一個核心規則完整自洽,而且還保留了足夠的自我調整功能,正在進一步發展與完善的真實世界。以拓印自這樣一個世界的天道樞紐、規則本源作為試金石加以印證,已經足以檢驗出這百萬疑難中哪些是完全無法行得通的,從而將其徹底否定抹去。而其餘大多數疑難在理論上可以借世界之石的玄奇特性進一步演變完善,不過那卻需要耗上更長的時間。

與此同時,藉著這些視角與思路千差萬別,卻同樣是為探究大道至理的疑難加以刺激與詮釋,齊藤一終於得以進一步啟發出世界之石中許多更深層的奧妙與變化,對其參悟與理解不斷深入,更勝於自己單獨一人參悟幾十年……不過好景不長,齊騰一很快發現這枚贗品世界之石中演繹的意境與法理越來越是趨於斑駁紊亂,表面開始有細微的裂痕蔓延,甚至從裂痕中頻繁爆發陣陣耀眼電火花,其動靜雖不算太大,卻蘊含著超越六重劫雷,近似於法則天雷的不詳毀滅氣息,哪怕只是驚鴻一閃,都令自己圍繞著贗品世界之石的神念生出一種觸之即碎的本能危機感。

「畢竟只是我以自身神念形成的贗品,並非真正的世界之石,做到這個程度已接近極限,無謂強行去盡了,否則一旦炸爆,對於我神魂造成的殺傷只怕僅僅稍次於七重雷劫!」

齊騰一當機立斷,立即將贗品世界之石隱入六道輪盤之內,停止繼續印證這些疑難。不過借贗品世界之石這一神來之助,他已初步確認了這百萬疑難中,有一千六百三十一個是自己可以在短時間內作出圓滿解答的,還有五萬九千五百四十個與世界之石法則能很好地契合共鳴,假以時日有可能借世界之石徹底演化完善,催生出一批適合在暗黑世界運用的學術理論或者道術魔法。此外又有二十三萬餘個疑難可能存在謬誤,但也有可能僅僅與暗黑世界所有的天道規則體系不合,在另外的世界卻仍有可能行得通,不過其中還有七萬三千五百七十四個疑難已然足以確定有悖大道,壓根不可能成立的。

心中有底,齊藤一當即將神念外放,幾乎在同一時間觸及了所有自己有把握圓滿解答或者徹底否定的疑難。

下一刻,冰殿之門轟然大開,組成冰殿的百萬神念在這一瞬間分離解體,彷彿一座由積木堆砌的脆弱宮殿一般……

……

「竟然連過兩關,而且破關之神速徹底,堪稱空前!」目視秦王照骨鏡,墨老已不覺起身而立,目露一絲驚異與意外,「原來此子不僅僅能做到念通人道,而且神魂之中,還不乏神道宏願、刀兵殺戮、物競天演諸境,更兼橫跨陰陽,兼顧生死兩端,輪轉有序,包羅永珍……這還罷了,更難得的是其印證疑難之法,甚得天道衍變之真意。僅憑此子六劫修為,又是如何做到?不簡單!極不簡單!只要最後一關不出茬子,此子已具備在仙秦開宗立道之資。」

中年人似是早有預料,只是淡然微笑道:「這天道衍變之真意卻多半不是他本人悟出,只是因大氣運而得以接觸一方大道之根,神魂中留下了一方大道烙印,還遠遠做不到心領神會,徹底融入自身道行之中,否則他早已過了七劫,境界不在我等之下。」

墨老不由嘆息:「畢竟也是一方大道根源,這等氣運機遇,也已是驚人至極了。似我等苦苦準備多年,但距離真正念通洪荒祖巫,徹悟洪荒諸道根本之日,何嘗還不是遙遙無期?」

中年人搖頭道:「然而諸天萬界,又有幾處能與洪荒諸界相提並論?此子所接觸的一方大道根源,自然也遠遠不如十二洪荒祖巫來得強橫霸道,否則只是念頭稍為涉及,不光是神識心念,就算是肉身魂魄,都會失陷其中,徹底被天道同化吞噬,絕無半點僥倖之理!」

「念通祖巫之日,或已在望,並非遙遙無期。」忽然,只聽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沿溪走來了一名頭戴斗笠,一手倒拖鋤頭,另一肩則扛著一杆釣竿的老翁,斜風細雨中信步走來,不僅沒有任何貧寒土氣,還頗有幾分「竹杖芒鞋輕勝馬,一蓑煙雨任平生」的灑然自得。

中年人見狀熱情招呼道:「原來卻是田老,難得浮生半日閒,為何不來品茗觀奕?」

「呵呵,忙著種樹,不得閒!不得閒!」老翁抬頭咧嘴而笑,只見他一張溝壑縱橫的老臉,像是被煙燻過一樣焦黃,像是種了一輩子地的老農,手中鋤頭、手腳衣襟上還有明顯的泥土痕跡,彷彿剛剛勞作而歸,只是一雙眼眸異常清澈醇和,甚至帶著一種彷彿稚童般的靈動與好奇。

墨老則高聲問道:「不知田老親自下地,卻是為栽培何方神木?」

「此樹名為‘生命之樹’,乃是依白虎軍所招納之域外賢者所獻之圖試行檢驗,雖是異域之道,有些過於偏激霸道,不惜代價,卻也博大精深,或有望憑藉此樹直指無上大道,凝結道果……」田老言罷感嘆一聲道:「無論最終成或不成,單憑此道,那名域外賢者在仙秦開宗立道只怕已是不在話下!」

……

勉強回過神來,心頭兀自殘留著冰火對撼無窮壯烈宏大景象帶來無比震撼,王宗超第一時間發現自己的混沌元氣竟在瞬間憑空折損了三成左右,彷彿被剛剛感應到的無邊洶湧水勢沖刷吞噬,或者被熊熊火勢給直接焚滅了一般。若非全身竅穴自成洞天儲存元氣,只怕損失還會更加慘重!

除此之外,還有另一危機近在眼前,一股空冥浩大的刀意超越空間,循著玄奇的因果聯絡開始鎖定了自己,甚至已經在自己胸前留下刀痕!

這股刀意並不蘊含人仙竅穴震盪共鳴之威,並非人仙拳意凝就,但卻是驚人的純粹,那是一種彷彿漫天孤高永恆的日月星辰,任這浮塵世界滄海桑田,顛沛迷離,也是絲毫不為所動,亙古如昔,只依冥冥中的天道運轉。

這樣的刀,近乎徹頭徹尾的不存半點人間氣息,沒有絲毫屬於人的情感,除了一心一意追循天道軌跡而行之外,別無他物。而在意境上卻是異常的博大,彷彿天地永珍,一切生滅因果,秩序混亂,有情無情無所不包,且有一種大道至簡,返璞歸真的正大渾然!

單論純粹,星奕士雖可與之相提並論,但由於一味追求計算與破滅,在博大方面卻遠遠不能相比。單論博大,王宗超借九空武界千萬種武道拳意編織構建的「世界」一式或能與其一較高下,但卻過於駁雜,顯然缺了那份純粹!

「好刀!」

王宗超淡然讚了一聲,這種刀意放在平時固然足以讓他為之眼前一亮歎為觀止,但與他剛剛領略到的水火對撼場景相比,卻就有些不值一提了。混沌元氣稍為流轉間,將這道鎖定自己的刀意連同胸前的刀痕一併沖刷化去,與此同時混沌元氣就像火焰點燃了引線一般,沿著對方鎖定自己的因果牽引反向侵蝕,帶動大量都天煞氣,火速蔓延反攻!

經歷一番變故,王宗超雖然折損了相當一部分混沌元氣,但憑著觀摩感應水火之勢,卻讓混沌元氣出現某些深遠變化,於水之流動、侵蝕,火之光熱、焚滅之道有了顛覆式的深刻體會,對於都天神煞的運轉駕馭,也順利了許多。

「來得好!」

與此同時,宋天也感應到自己發出的刀意如入混沌太虛,明明已建立起來的因果牽引變得渾噩不明,再次失去了對對手的把握,而對手某種不明究竟的手段反擊而回,四周忽然變得混混沌沌,蒼莽渾茫,混淆了一切前後遠近,過去現在……

下一刻,刀光絢爛,劃破了渾噩,斬開了混沌。

不僅僅是一刀,而是接連七七四十九刀,一刀開闢陰陽,一刀兩分生死,一刀分清斷濁,一刀分化六合,一刀演繹時光……一時混沌不復,被摧枯拉朽地分化成溝渠分明的七七四十九道,各循冥冥中的天道軌跡,生生不息渾然運轉,撐起一方井然有序渾然天地。

與此同時,天際一艘飛梭突然衝破虛空,如流星般由遠而近,直向都天煞氣籠罩的一方海域落下。飛梭之內,一股深沉的災厄意境與凌厲的毀滅刀意直透而出。

在海天一線,則有一艘足有三千丈長的龍形鉅艦正乘風破浪飛速逼近,鉅艦上一股浩瀚得直可遮天掩日的拳意精神升起,卻是一名不下於蒙恬的巔峰人仙拳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