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四章 妖獸血脈

只見荊無殤突然將身一擰,頸部暴長半尺,硬生生從一個不可能的角度轉過頭來,全身肌肉在同一時間劇烈旋絞收縮,整個人彷彿一條被人雙手握住拼命旋擰的浸水毛巾,在全身創口血噴如泉的同時硬生生將自己胸腹部收縮了三分之二。他的臉頰在一瞬間猛地向外鼓起,從口中猛噴出一道烏紅血箭,以超過六倍音速的恐怖速度直射向大漢面門。

這一擊不惜借對手的打擊力量外加全身力量猛烈壓縮自己胸腹內的所有空氣與體液,突然性與殺傷力都堪稱恐怖。那大漢雖然全力後撤外加縮頸側臉,卻仍遭血箭擦過眼角,左眼當即爆碎,太陽穴下也被剷出一道血槽,頓時轟然倒地。

另外兩名大漢急搶上前,然而同伴卻已重創倒地,而荊無殤則已落入怒海之中,徹底不見蹤跡。

「這小子身具相柳血脈,血中有毒,快給二弟用解毒丹與闢毒膏!」

「竟然寧可葬身歸墟,也不讓自己的蛇筋蛇膽落入我等手中……」

「我等又不想真要了他性命,只是藉此一挫他鋒芒,磨一磨他的性子。可惜蠻種獸性一至,六親不認,連親生兒女都可一口吞,又豈知容忍為何物?要想成就人仙之道,終要識進退,知張弛,把握火候,並非一味蠻勇逞強,身為軍中將士,也是如此。如斯桀驁不馴,這也難怪玄武軍容不下他……」

由於這一帶海水無時無刻向深海下歸墟狂瀉,當真稱得上鵝毛不浮,初級人仙若被捲入兩百米以下的深海都有不小的兇險。這青年雖然戰力不遜色初級人仙,但在身受重創情況下落入怒海之中,也該是十死無生。

另一邊,因傷重外加過度透支血脈之力而陷入半昏迷的荊無殤卻感到自己似乎並非落入洶湧冷寂的怒海,而是落入一團澄澈無華而又生機無限的光明之中,那些光明正無微不至地滲入自己周身內外,宛若實質地修補自己每一根破裂血光,粘連起每一根碎裂的骨骼,激發生命潛能,輕而易舉地將他從死亡線上拖了回來。

雖然意識朦朧,似夢似醒,但一句話還是無比清晰深刻地直印入他思維深處。

「和你打個商量,救你一命,但暫借你的身份一用!」

「借我身份,去當一個無論如何拼命,無論立下再多功勳,最終都只能收穫鄙夷與敵意,沒有尊嚴的蠻種?」荊無殤思緒不清,只是本能地淒厲一笑,「你若要,就儘可拿去好了!」

……

被血箭毀目的大漢其實傷得頗重,在中招的瞬間,大量暴濺的超音速噴霧甚至通過他破碎的血管直透他大腦,單是由此導致的腦出血腦損傷,就足以讓先天高手當場死亡。不過人仙好在生命力極為純粹強大,中招時一切毛孔血管自動收縮閉合抵禦外來破壞,如今仍能保住一息尚存。

而荊無殤的血雖然因為相柳血脈而自帶毒素,不過由於他平時刻意遏制自己的血脈,也未曾通過吞食毒物去加強毒力,所以還不至於讓大漢瞬間毒發致命,畢竟為了方便捕捉這一帶的相柳蛇裔,他們已經事先服用且準備了抗毒、解毒藥物。

為了救助同伴,其他兩名大漢不得不在原地耗了不少時間,顧不得之前一場混戰已經惹來不少關注。反正在一名同伴重創垂危的情況下,他們這個小團體對其他競選者的威脅已經大減,基本沒什麼勝出的希望了。

雖然這一趟可謂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不過兩名大漢並沒有流露出什麼氣急敗壞之類的懊喪情緒,早在參與這次選拔試煉之前,他們早就有這份覺悟了。

驀地,兩名大漢不約而同的頭皮發麻,身形劇震,火速望向荊無殤之前墜還的方位,並擺出防禦的架勢。

雖然成就人仙后,禁住自身精氣汗水不外洩已屬本能,但兩名大漢的表皮依然忍不住浮現無數細小疙瘩,彷彿砂紙一般,呼吸更是徹底凝滯。

湍急的激流開始出現微妙的變化,好像海地之下有一座火山正在升起,火山噴發的不是火焰,而是某種不詳與死亡之氣。

「為何……會有這麼強烈的都天煞氣還有……相柳氣息?」

一個充滿歲月痕跡的古銅色頭盔從水下升起,即便是狂湧激流沖刷,也是巋然不動,因為比這更強烈的沖刷,它已默默承受了千百年。

緊接著便是肩鎧、胸甲、腹甲、裙甲……當來者在一副全封閉式古樸戰甲的武裝下從怒海中緩緩邁步走出時,兩名目睹的人仙都流露出震撼莫名之色。

「妖血煉鎧?而且是曾飽受相柳精血浸泡的妖化魔鎧!荊無殤,這絕對不是你有資格駕馭之物!」

「如此強烈的都天煞氣!荊無殤,你真的不要命了麼?」

雖然對方沒有露出真容,但兩名人仙卻從對方身上一股熟悉的悽戾狠厲氣勢確認了對方身份,雖然這股氣勢也有了變化,少了一份癲狂與桀驁,卻多了一份淡漠、陰冷的死意,不過對於一個剛剛闖過一次鬼門關的人來說,有這樣的變化也不足為奇。

而這片絕地原本就是七百多年前仙秦傾國之力圍殲兇獸相柳的主戰場,在片海域隕落的將士以及遺失的兵戈盔甲數以十萬計,雖然大多數都被捲入歸墟中,但後來者仍陸續有所發現,只是大多已然殘破,即使基本完好,也已是過時的兵器,最大的價值不過用於回爐再造。荊無殤落海後碰巧發現一具盔甲也不是不可能,但讓人意外的是,這幅盔甲竟是如斯凶煞妖異,教人見之膽戰心寒!

「資格?」盔甲內傳出回應,聽起來也的確是荊無殤的聲音,只聽他冷笑道:「我只知道這副盔甲好端端地穿在我身上,而且我也很清楚知道我該幹什麼。你以為天地間的一切,都是蠻種就無資格擁有嗎?」

「你……竟然還保留清醒神智?」

「莫非,這是因為你的相柳血脈……」

兩人聞言驚疑不定。須知妖化魔鎧是一種以妖獸甲殼骨骼製造,或者以妖獸之血祭煉活化,卻沒能抹去其中妖獸兇性的盔甲,心性不足的裝備者往往會受其中的妖獸意志反噬而發瘋失控,需強大人仙以武道拳意鎮服,並以自身精血時時祭煉,才能徹底褪去兇性,仙秦有好幾件極品神鎧的誕生過程都是如此。而且為了降低馴服獸性的難度,往往還會故意用數種同級的妖獸材料制甲,讓它們的兇性彼此衝突,分化削弱。若是單純由相柳之血成就的魔鎧,就連拳意實質人仙都會感到棘手,尤其難以確保在以自身精血祭煉時不受相柳之毒所乘。

而眼前這件盔甲不僅僅有濃厚的相柳氣息,更兼具備生人莫近的強烈都天煞氣,簡直雪上加霜……還是說,偏偏因此反成了以毒攻毒,讓連人仙都不是的荊無殤也能得以順利披掛,若是如此,這小子的氣運也未免太過逆天了吧?

還未等他們對眼前的一切找到一個合理解釋,對方已經開口:「趁著本少爺心情不錯,便饒了你們三條狗命,留下你們的所有蛇筋蛇膽,像喪家之犬一樣滾吧!」

兩人聞言,卻並非受激暴怒,而是目光一閃,顯出疑色:對方沒有第一時間借妖化魔鎧之威狠下殺手,反而出言恫嚇,莫非其實是外強中乾,只是憑著一副兇詭魔鎧死撐?

一念至此,作戰經驗甚豐的兩人綜合各種資訊,彼此對視一眼,當即有了決斷。

頓時人影驟分,一人腳步側滑,步伐無聲,卻彷彿巨浪席捲,在連綿流暢中蘊含無比澎湃兇猛,手中圓盾如輪急轉,帶起連串殘影和刺耳音爆,激烈帶動周圍的氣流,造成漩渦,要生生把荊無殤定在當場,再下手狠狠絞殺。

另一人全身骨骼都發出來爆鳴,好像一串鞭炮爆炸,頓足踏地,整座島礁都為之搖晃傾斜一下,緊接著立盾於肩,合身直撞向荊無殤。每向前一步,身形都是為之暴長,氣吞山河,給人以一種彷彿可以無止境地變大,直到頂天立地,再以共工撞不周之勢將身前的一切徹底碾碎的感覺!

莫說荊無殤有極大的可能性是外強中乾死撐,就算不是,披掛上這副重鎧,也與他一向的作戰風格不合,就像毒蛇給自己套上一副龜殼,必定存在巨大的破綻,如果此時下手……

下一秒,盾甲粉碎,全身骨骼也碎了大半的兩人與之前爆眼重創的同伴一起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雖然傷不至死,但那一臉心喪若死的死灰,卻顯示他們在精神方面必然已承受了更沉痛慘烈的打擊。

「這是……什麼……招式?」

「這把……劍是……」

直到此時,兩人才以茫然呆滯的目光,注意到對方背上還負著一柄無鞘的殘缺黑劍。

「只是隨手一擊,哪用得著什麼招式與劍?」對方嗤笑一聲,忽然面向四周放聲喊道,「還有誰?別耽誤時間,一起上吧!」

……

將軍殿中,鄭吒與蒙恬依舊相對而立,不過相比之前,彼此的距離已經拉開了一丈之多。

無論是兩人的姿態、神情,包括四周的一切都沒有任何明顯變化,但下一刻,蒙恬的右袖忽然虛化、淡去……不是化灰,而是徹底泯滅形跡,露出蒙恬白皙修長而無比穩定,彷彿地裂山崩都無法撼動分毫的半條胳膊。

與此同時,一連串輕微而深遠的爆裂聲在鄭吒右臂內發出,緊接著,他的右臂竟像融化了一般,皮毛肌肉骨骼血液都似要化為模糊一團,但卻始終維持著手臂的輪廓。

「妖獸血脈?血肉衍生?」

帶著幾分詫異,蒙恬目光在他身上轉了轉,忽然開口問道:「你能化妖獸血脈為己用,而且不止一種?」

「將軍明察,的確如此!」鄭吒點頭,又問道:「將軍可是認為如此有不妥?」

蒙恬不答,又繼續詢問:「相比升龍道之戰前,你的實力又有大進?」

鄭吒拱手回道:「此乃將軍厚贈靈丹妙藥,又得升龍道靈氣洗筋伐脈之功!除此之外,屬下平日也從不敢懈怠。」

這句話仍是實話,之前鄭吒以堪稱完美地姿態摧枯拉朽的通過青龍軍設定的一切考驗,甚至正面接下了蒙恬拳意實質的跨空一擊而不落下風,這等表現讓他理所當然地獲得了重點關注與最大程度的資源傾斜,那些對人仙大有助益的靈藥,用在他身上效果竟也是無比顯著,再加上跨越虛空升龍道前往仙秦時身受最濃烈純粹的乙木精氣洗禮,如今的他無論軀體強度還是生命力都比之前更增三成以上!

蒙恬聞言長聲而笑:「一無獸性失控之虞,二又不至斷絕未來進境,又有何不妥?你的體修之法,與人仙之道有異曲同工之妙,竟能於煉化異種血脈之外另闢蹊徑,取盡妖獸之長為己用,當真大奇。或許仙秦所有血脈不純而無望人仙者,都該轉修你的法門了!」

鄭吒卻是搖頭道:「不敢,我這法門著實粗略,關鍵只是常常置之死地而後生,於生死之間破而後立罷了……而且我也的確曾因此而差點失了本性,只是後來又找回自我罷了。」

蒙恬點頭道:「吾本以為:循序苦修,如堂堂正正之兵;於生死之間盜天機,如詭謀奇襲。無論修煉還是行兵之道,皆亦奇亦正,正為主,奇為輔。卻想不到你竟能以奇為主,正為輔。當真稀世之才,方能行得非常之道!如今看來,以你所修之道,當可前往一處絕地歷練,若能再有突破,在這‘千秋競擂’必能擔當重任,一鳴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