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三章 極度深寒

「這艘船看來不簡單,不會是什麼民用船隻!」

看到前所未有的仙秦鉅艦,王宗超並未第一時間潛入船內,而依舊身在十幾萬米高的雲層之上,遙遙感應觀察。

但是艦體長度足有三千丈,就已經是不可思議的一個數字,哪怕是二十一世紀都造不出能夠在這種長度下不輕易折斷的龍骨,即使造得出,長到這種程度的鉅艦如何改變航向也是一個巨大的問題。

不過在王宗超的感應中,這首鉅艦水下的龍骨部分不僅僅線條流暢而且有許多渾然天成的,類似脊椎結構的凹凸,又隨著鉅艦前進自然而然地隨波瀾出現微小的弧曲搖擺,彷彿龍魚暢遊,看來竟然是以真正的巨龍或者類似的海獸脊椎製成,至於艦體雖然看似金屬質地,但其實也是極富柔韌彈性,呈現出生物皮膚的紋理以及毛孔,竟然也是某種巨型生物皮膜鞣製而成。整首鉅艦雖然看似一體,但其實可以如有生命的龍蛇般隨意曲折拐彎。

而艦首嵌著一根足有三丈之長的巨型犀角,所指之處,前方三十丈內的海水都自動從中分開。整艘艦體都盪漾著某種奇特力量,將四周海水排開一尺,不受任何海水風浪的阻力、壓力。看來也只有仙秦憑著洪荒界豐富到不可思議的各種異獸資源,才能製造出這種玄奇壯觀的產物。

不僅如此,這種闢水結界同時具備隔絕外來神念探測的功能,即使以王宗超的能耐,也只能感到艦內有十餘人仙氣血透出,不過卻不代表艦內僅有十餘人仙,事實上人仙堪稱「不漏之體」,若他們不激發氣血,便不會有任何氣息外洩。有所感應的十餘人仙,只說明他們恰好在練武或者動手而已。

「這般看來,船上估計有過百人仙,對比青龍軍的陣容,也該是一股了不得的勢力,要混入五行仙天,或可從此下手……」

正想施展手段潛入艦內,王宗超忽然多留了一個心眼,順著鉅艦前進的方向,感應遠方的海域。

由於初來異界,王宗超的天人感應並未在第一時間達到最佳狀態,而是隨著對環境的適應漸漸恢復,如今只能感應方圓萬里之內,雖然這已經是足以覆蓋整個行星,左右一個星球元氣運轉的龐大天人相應,不過放在大到不可思議的洪荒界,依然有所不足。

此時他將注意力集中到一個方向,頓時感應到兩萬裡之外的具體情形。

「船正朝著一個規模極大的渦旋核心而去,越接近渦旋核心,溫度越是森寒冷徹,除了海水之外,連熱能也被吸引著往深海下的無底深淵洩去……而在漩渦核心處,居然有都天神煞的殘餘氣息!」

在有所發現的情況下,王宗超當即轉變主意,舍了鉅艦,直朝渦旋核心所在而去。

鉅艦航速極快,加上順流而行,比任何現代魚雷快艇還要快上近五倍,真正意義的日行萬里,不過與王宗超的速度相比仍然不值一提,很快的,王宗超已將這艘鉅艦遠遠拋在後方,來到渦旋核心區域。

越接近渦旋核心,海面越呈現濃厚的深藍色,到核心方圓百里內已是一派深不可測的漆黑,一種深邃幽遠、冰冷死寂的氣息瀰漫而出。然而與這種冷寂氣息成巨大反差的是,這裡的海水流動已經湍急到一種不可思議的地步,濁浪翻湧聲震四方,仿若猛虎怒嘯惡龍長吟。

圍繞著海渦核心,儼然有著九個規模從方圓數里到裡許的海島,孑然獨立於渾天怒海之間,島上寸草不生,窮山惡嶺,赤峰峭崖,怪石嶙峋,別具一種崢嶸狂放的暴戾氣勢!四周又無數星羅棋佈的明暗海礁,四周驚濤駭浪一刻不休地翻湧沸騰,隆隆拍擊到島礁之上,大量的水沫飛濺化霧,讓天空更顯陰霾。

天空一派陰蒙渾噩,卻並非陰雲霧氣遮天,而是一種混沌不明,躁動不安的彌天氣機,時而還有悠遠宏大而又渾濁不清的悶雷炸響,猶如太古神魔跨越亙古傳來的咆哮吶喊,並無雷電相隨,卻叫人聽了心中異常煩悶,彷彿血肉骨骸都要被雷聲徹底震碎,再絞成淤泥般不可分割的一團。就連王宗超在聽到一聲悶雷時也感到整個天地有一瞬間的模糊失真,天人感應受到不小的妨礙。

「果然又是都天神煞,而且規模比青龍軍所用的還要大上許多!單憑這樣的一聲雷響,四次雷劫以下的鬼仙如果貿然神念出竅,只怕就要重創當場!人仙雖然好上不少,但也難免被震得氣血浮動,不過如果適當控制,藉以錘鍊氣血倒是不錯。」

王宗超心中估計:如果青龍軍所用的「小都天神煞」只算是戰術核武器的話,那麼眼前儼然是曾經爆了一枚「大伊萬」的遺址。當然這也是因為地處洪荒界,這種模擬洪荒界十二先天魔神相互鬥爭碰撞的開闢破滅之力還要更強大數倍,甚至上升到長久影響一個區域的法則的地步。

真正讓王宗超感到震撼的卻不是「大都天神煞」的殘餘威力,也不是海島上活躍的一股股或強橫或奇詭的氣息,而是怒海、兇島之下隱藏的事物!

轉眼間,王宗超已從高空降落海中,又直向深海潛去,雖然這一片島上海中高手兇獸無數,但他的行動卻依舊不為任何存在覺察。

一落入海中,頓時感受到堪稱恐怖的巨大渦旋之力,地球上再兇猛的漩渦激流,與這個規模比整個太平洋還要巨大的漩渦相比都成了池塘裡的小玩意。

而越是下潛,四周水壓以及激流向下的旋絞之力更是巨大,哪怕是一片輕如鴻毛的浮木在這片海域中都沒有任何浮出海面的可能,而哪怕是一塊鋼鐵在數千米的水下都會被轉眼間絞成粉碎。不過王宗超卻依舊來去自如,所到之處,四周渦旋激流既不會因為他的存在而出現絲毫變向,也無法將半點力道施加到他身上,彷彿他只是一個不存在於物質世界的幻影一般,四周各種奇形怪狀的深海魚獸也都對他視而不見。

身入深海,觀望四周,王宗超越來越是流露出歎為觀止的震撼之意。

只見海面上規模並不如何可觀的九座孤島,在海下卻儼然是九座高不可量的萬仞峻峰。其質雖似土石,但其堅卻更勝精鋼,不僅能夠抵禦住激流衝擊,而且還彷彿有生命般時刻在緩慢生長,估計也是滲入了息壤之類神物。

如此一直向下,足足下潛了數千裡的深度,連水的密度與性質都因為巨大壓強而出現微妙變化時,王宗超終於親眼目睹那個給他以無比震撼感的存在。

那是一條巨大得無與倫比的九頭蛇,每一個分支蛇頭都蜿蜒近百里,而蛇身更是一直蔓延到向一個深不可測的漆黑渦旋,每一刻,都飽受向深海傾瀉的億萬噸的洶湧海水沖刷,顯然大海深處無止境吞噬海水的某個神秘無底洞已死死吸住了它的軀體。而它的每一個蛇頭,又遭九座萬仞巨峰穩穩鎮住,不得翻身。

被無底洞吸住,被九峰鎮住的九頭蛇軀體上下上佈滿密密麻麻的鱗片,每一片鱗片上都有奇異的紋理遊走,散發著浩瀚神秘的氣息。這些鱗片多有殘缺,傷痕累累,許多地方已經露出白骨,傷口大都殘留著強烈的都天神煞毀滅氣息,依稀可以感受到其經歷了何等殘酷的大戰。

然而王宗超卻能夠感到它還遠遠談不上死去,或者說,在這個世界上,它根本不存在著死亡的概念!

沒有誕生,也就沒有死亡。這頭九頭怪物並非這片天地孕育誕生的生靈,而是在這片天地誕生之前就已存在的先天異獸,就算這片天地毀滅,它也未必會死,頂多也只會暫時改變生命形態而已!

「莫非它就是洪荒傳說中的九頭相柳?風雲世界的四大瑞獸與它相比簡直成了人畜無害小白兔,暗黑世界完全體的七首惡龍——塔薩梅特只怕也有所不及,居然連這種規格外的先天兇獸都能夠重創、鎮壓,仙秦的實力當真難以想象!」

王宗超雖然曾在不久前重挫、逼退了青龍軍,但卻深知這關鍵是依仗了暫時的升維狀態以及「日月星辰神禁羅網」之力,若是在洪荒界,自己得不到星辰加持之力,而青龍軍源自洪荒界的「小都天神煞」之類殺器的威力卻反有提升,即使還是相同的陣容,自己仍勝算渺茫,哪怕與紫媛聯手都難言必勝。而如今見識的這一切,更讓他深刻認識到仙秦的恐怖實力與底蘊。

在觀察九頭巨蛇的同時,王宗超又將目光投向將將後半條蛇身吸住是無底洞,無窮無量的海水正一去不復返地向其中奔流洩去,形成一個完全無法看透的,深邃而漆黑的渦旋,幽深死寂,不可揣測,彷彿是天地間一切「流動」事物的最終歸宿——不僅僅是流水,還有氣流、熱量乃至於……時光。

這裡的徹骨奇寒早已遠遠低於冰點,但由於恐怖的水壓與湍急激流,水卻沒有任何結冰跡象。由於每一股水流都在以數倍音速的恐怖速度沖刷切割,哪怕是一枚鑽石落入這裡,都會在瞬間如放入大功率洗衣機的鬆脆餅幹般徹底化為漿泥,而且每向下一丈,這股吸扯力量都會數以倍增!

就連王宗超夜開始要用上鎖定虛空的規則力量才能穩住身形,避免自己被吸入這個渦旋深處,但仍能感受到自己體內的血液乃至元氣流動都不由自主地遭漆黑漩渦吸引,需要轉化無始無終的混沌狀態才能不受妨礙。他有一種直覺,哪怕是自己,被吸入其中也難保會一去不復返。

「看來,這也就是所謂的‘歸墟’了,簡直就是另類的黑洞!……洪荒界果然是許多傳說的源頭,精彩萬分,驚喜不絕!」

謹慎地與「歸墟」保持一定的距離,王宗超繞一道道蜿蜒蛇身而走,忽然有所發現。

身形一動,王宗超已來到巨蛇的九條分頸中,其中蜿蜒盤繞的一條內側,緊接著渾圓力場外放,將四周的海水激流盡數排開,來到一名披甲武士之後。

只見這名武士全身都被一副古銅色盔甲嚴密包裹,盔甲厚重而粗樸,看上去甚至不如青龍軍普通將士身上的盔甲來得造型精巧別緻,連表面也因飽受激流沖刷而面目全非,但卻別有一種荒蠻古樸的力量感。這位武士手中緊緊握住一柄漆黑大劍劍柄,而劍體則早已深深刺入蛇軀,以刺入點為核心百丈之內蛇鱗盡粉,向內凹進去一個谷地,連帶著武士整個人都深深陷入蛇軀,充分顯示出這一刺的巨大威力。

王宗超能夠看得出:原本相柳要將這名武士絞殺,卻在此之前遭他反戈一擊重創。而在拼死一擊之後,油枯燈盡的武士也被相柳一起帶入深海,又隨著相柳被鎮壓而從此不見天日。不僅如此,相柳的龐大身軀也在相當程度上成了他的防護屏障,使得他不至於被吸入歸墟,也不必承受太過強烈的激流沖刷,這才能存在至今,連他的戰友在戰勝相柳之後也沒能注意到這一點。

而王宗超能夠輕易發現他也並非純屬僥倖,畢竟哪怕是蒙恬等級的拳意實質人仙,在沒能鎖定虛空,以及天人合一融於自然的情況下,來到這處臨近歸墟的深海也會相當吃力,而且人仙並不以對四周環境的廣域感知見長。至於鬼仙雖然神念搜尋能力強大,但在這處上有都天神煞,下有歸墟的絕地,也要避之則吉。

「能夠在與相柳一戰中發揮重要作用的戰士,無論是本人還是所用武器都非同小可……」

王宗超心中尋思,一邊伸手在對方背後拍了一拍,潛勁透甲而入,藉以感知其內部狀況。

但這一舉動,卻彷彿忽然點燃啟動了一架沉默了千百年的戰爭機器。原本徹底沒入蛇軀的漆黑奇形大劍迅若雷霆地從相柳體內抽離,又在披甲武士的揮斬之下以挾泰山超北海之勢轟然直斬到王宗超面前!

黑芒席捲,極光電閃,神魔咆嘯,吞天噬地!

莫非許多歲月過去,這位困於不見天日的深海之下的武士還沒有死去,而且還保持著驚人的戰鬥力?